第451章 大公子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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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抱玉清晨去采了幾支梅花。\n\n她謹記著自家小姐的囑咐,於是,待她在梅園時見到對麵的書瑤姑娘正提著籃子也在此處折花時。\n\n抱玉忙轉過身,趕緊離開,給小姐帶去新鮮,還沾著露珠的梅枝。\n\n屋裡燒著炭盆,熱氣氤氳,暖融融的,讓梅花的幽香更濃了,沉甸甸地往人衣褶裡鑽。\n\n安家人昨晚在各房走動,忙著送禮,於是海棠院新得了一隻高而偏瘦的白釉梅瓶。\n\n阮凝玉見到梅枝,於是讓丫鬟取了把金剪子過來,便坐在窗邊修剪梅枝。\n\n轉眼間,抱玉便見那剪子在她手中仿若有了靈韻,開合之間,枝葉簌簌而落,原本雜亂無章的梅枝在她的精心修剪下,變得疏密有致,如同一幅寫意畫。\n\n抱玉驚歎:“小姐的手藝好厲害!”\n\n阮凝玉將梅枝穩穩插入梅瓶中。\n\n她淡笑不語。\n\n當皇後,插花裁葉乃是必修課。\n\n這時,外麵卻傳來了春綠的驚叫聲。\n\n“二姑娘?你怎麼過來了!”\n\n眼見謝易墨眼帶烏青,凶神惡煞的,昨天的宴席上還發生了那樣的事,誰知道二姑娘過來會對小姐乾出些什麼事?該不會是惱羞成怒地想要對小姐動手吧?\n\n春綠念及此,便想急急攔住。\n\n二姑娘身邊的雀兒卻粗魯地一把推開了她。\n\n“你算個什麼東西?二姑娘想進海棠院,也是你個狗奴才能攔的!”\n\n春綠被推在了地上。\n\n今日風大,呼呼地亂刮。\n\n唰地一聲。\n\n謝易墨掀開了暖閣的錦簾。\n\n外頭的冷風一下子便颳了進來。\n\n阮凝玉放下了金剪子,看了過去。\n\n隻見謝易墨外頭還罩著件竊藍桂花紋鬥篷,隻見她伸出玉手,緩緩將風帽取下,而後那張淡雅如仙的臉蛋便帶著煞氣地朝她望了過來。\n\n明顯,來者不善。\n\n抱玉瞬間警惕起來:“二姑娘,你想乾什麼?!”\n\n二姑娘不會是因為昨日丟了臉,便想過來對自家小姐發脾氣吧?\n\n雀兒見狀,“主子們還冇發話,有你這個賤婢插嘴的份麼?!”\n\n謝易墨突然抬手,目光卻緊緊地盯著坐在繡墩上的表姑娘。\n\n“你們都出去。”\n\n阮凝玉明白二表姐為什麼找上她來了。\n\n雀兒聽話,卻又看向愣著不動的抱玉。\n\n“你還愣著乾什麼?!”\n\n二小姐都發話了!\n\n她不會真以為表姑娘是這個府裡的主子吧?\n\n抱玉看向小姐。\n\n阮凝玉頷首,“去吧。”\n\n抱玉這才離開。\n\n那道厚厚的錦簾很快又重新放了回去,隔絕了外頭嗚嗚的風聲。\n\n謝易墨在她屋裡踱了幾步,自己還是第一次來阮凝玉的屋子。\n\n隻見二姑娘蹙著柳眉,月白繡鞋尖輕點地麵,挑剔地看著她屋裡的陳設。\n\n她唇角一勾,“表妹這博古架倒像是虛設的。”\n\n她想起自己房裡的博古架,層層疊疊擺著波斯琉璃瓶、前朝汝窯瓷,就連鎮紙都是整塊的和田白玉。\n\n再看阮凝玉屋裡的這些東西,如若今日過來不是尋她有事的話,謝易墨是萬萬不會踏入海棠院的,唯恐沾染了這裡的窮酸氣,影響自己的氣運。\n\n“表妹若是缺什麼擺件,儘可跟表姐說,我房裡倒還有些閒置的,雖不算多貴重,卻也能充充門麵。”\n\n說完,謝易墨便嫌惡地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n\n阮凝玉冇搭理,繼續調整梅枝。\n\n謝易墨披著出自名家之手的鬥篷,錦衣繡襖,領口露出半寸珍珠瓔珞,鬢邊一支累絲嵌寶金鳳簪,一看便是精心打扮後纔過來的。\n\n而她的手上,則戴了雙紅色刺繡菱紋手套。\n\n但在這樣珠光寶氣的明豔美人身上,阮凝玉還是瞧出了她身上的“鬼氣”。\n\n她脂粉掩蓋著青白,又像她睫毛投在眼下的陰影,給人的感覺,便像是冬天梅枝上的冷霜。\n\n她像個大病初癒的人,明明身子已經不允許了,卻還是強撐著來到了她的海棠院。\n\n但從她十分精細的妝容上,卻絲毫看不見這樣一絲疲態。\n\n謝易墨那雙眼,充滿野心和孤高,且眼尾上挑,像站在陡峭懸崖上,一隻美麗冷豔的一足鳥。\n\n謝易墨嫌棄的目光卻忽然頓了一下。\n\n她挑眉,“不過這上麵擺放著的紅珊瑚樹……倒還不錯。”\n\n真是奇蹟,阮凝玉屋中竟然還能有一件這樣的好物件?\n\n阮凝玉僵硬了身體。\n\n謝易墨忽然眯起眼睛,“不過。”\n\n“怎麼看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n\n正當阮凝玉擔心謝易墨會想起什麼事。\n\n謝易墨卻忽然厭惡道:“算了,不重要。”\n\n看得出,她很不耐煩,對阮凝玉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n\n謝易墨轉過頭,屋裡充斥著她身上的白芷香。\n\n“阮凝玉,這裡冇有旁人,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說實話——你一早就知道了我同安表兄的事了,是不是?”\n\n“阮凝玉,你究竟想乾什麼!”\n\n謝易墨深呼吸,維持美麗。\n\n“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n\n“你是不是很恨我,故此想藉此報複我,把我和安表兄的事給捅出去?捅到我母親麵前?”\n\n謝易墨不甘心,她恨,恨自己居然有這麼天大的一個把柄落入了阮凝玉的手中,這等同於將她的驕傲給碾進了地裡,任阮凝玉踐踏。\n\n她昨晚哭了好久,她今早梳妝時用脂粉蓋了臉色,她不知道,阮凝玉還能不能看出她浮腫的眼皮,疲憊的眸。\n\n阮凝玉看著自家表姐。\n\n雖然謝易墨的神色依舊很神氣,一如既往的清高與矜貴,可阮凝玉目光下移,便看見她轉身時帕子已被捏得變了形,指節泛白。\n\n阮凝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n\n她的沉默,反倒是對謝易墨最好的折磨,這樣一來,原本就心驚膽戰的謝易墨便要在心底反覆揣度她的用意,愈發如坐鍼氈。\n\n最後阮凝玉隻是平靜道。\n\n“二表姐怕是多慮了。”\n\n阮凝玉輕啟朱唇,聲線不疾不徐。\n\n“我無意將表姐的這件事給捅出去,表姐的事,我根本就毫不在意。”\n\n若不是昨日見到安坤榮,她早就記不起來這件事了。\n\n謝易墨卻是愣住了。\n\n她過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阮凝玉會拿這件事威脅她,提出什麼要求,又或者是藉此狠狠羞恥她……可冇想到,竟是這個結果。\n\n謝易墨捏緊手,目光忽然變得惡毒銳利。\n\n“阮凝玉,你以為我會信?”\n\n“之前我把你害得那麼慘,我就不信,你不會動報複我的念頭?”\n\n她又不是個蠢的。\n\n阮凝玉嘴上這麼說,如果她就這樣放過了對方,可之後阮凝玉萬一心懷鬼胎,偷偷將這件事給捅出去的話……那她的人生,豈不是全毀了?\n\n謝易墨隱隱動了殺心。\n\n阮凝玉卻笑了,笑眼看去,“表姐究竟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對你的事情感興趣?”\n\n她臉上依舊掛著笑,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n\n“表姐以為自己那點私事,是什麼天大的稀罕事?在我眼裡,不過是過眼雲煙。我每日忙著打理自己的生活,研習詩詞書畫,哪有閒工夫盯著你和安坤榮的那點破事兒。”\n\n“表姐莫不是平日裡被人捧著慣了,真以為自己是這世上的焦點,人人都得圍著你轉,操心你的喜怒哀樂?”\n\n謝易墨的臉色驟變,她瞪大了雙眼,滿是不可置信。\n\n從小到大,在謝家的庇佑下,在旁人阿諛奉承的簇擁中,她何時遭受過這般毫不留情的嘲諷!\n\n這感覺,就像有人猛地揭開了她精心偽裝的華麗麵具,將她那點脆弱的自尊心,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n\n阮凝玉的話語,看似輕飄飄,毫無力度,卻猶如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精準無誤地狠狠剜過謝易墨的心臟。\n\n謝易墨打量著阮凝玉,似要從對方臉上尋出一絲破綻。\n\n但無論她左看右看,映入眼簾的,隻有阮凝玉那一臉的雲淡風輕,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她以及她那些所謂破事的不屑一顧。\n\n阮凝玉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場,清清楚楚地表明,她的那些事在阮凝玉眼中,當真不值一提得很,連讓對方多費一絲心思的資格都冇有。\n\n謝易墨手中的帕子被薄汗濡濕,怎麼會這樣……\n\n阮凝玉的平靜徹底打破了她的節奏,讓她陣腳大亂。\n\n她怎麼也不信,阮凝玉居然不恨她,可,可怎麼可能呢?\n\n謝易墨咬唇,憤怒道:“你就不怨我先前跟文表妹串通一氣,害得你遭受驗身,遭全京城嘲笑?”\n\n阮凝玉卻不解皺眉:“不過是驗明清白,要驗,便驗了,這般小事,我何須一直記掛在心頭?”\n\n再者,二表哥待她很好,她也是看在謝易書的麵子上,不會把他妹妹的這件事給說出去。\n\n何況她根本不屑於去戳人痛處。\n\n謝易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雙唇如同被絲線縫住。\n\n她怎麼也想象不出,世間竟然有這樣的女人!在這禮教森嚴的世道,女人的處子之身,那是何等珍貴的存在,幾乎等同於尊嚴的象征,是要小心翼翼守護,不容有絲毫玷汙。\n\n可阮凝玉她竟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彷彿對此可以隨意丟棄。\n\n謝易墨試圖在她臉上尋找到一絲故作堅強的痕跡,可是冇有!冇有!\n\n這簡直顛覆了她的三觀。\n\n謝易墨覺得阮凝玉簡直就是個異類!怎麼會有這樣無動於衷的女人呢?她竟不看重貞潔,她根本不配當做女人!\n\n但謝易墨望著表妹映在窗紙上的剪影,她忽然意識到,這個被她踩在泥裡的表妹,早已踩著她的驕傲,走出了她永遠無法理解的天地。\n\n彷彿自己一直堅守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n\n而她謝易墨,還困在那方自以為是的小世界裡,連沾沾自喜的一絲得意都顯得如此單薄可笑。\n\n該說的都說了,懶得再跟她廢話。\n\n阮凝玉衝外麵喊:“抱玉,來送二表姐回去。”\n\n抱玉“哎”了一聲,便進來了,她心有餘悸地看著二姑娘,生怕二姑娘又刁難她們。\n\n但冇想到的是謝易墨雖然冷著臉,但意外地很配合,她剜了一眼阮凝玉,便轉身掀起錦簾出去,什麼話都冇有說,像陣蕭索的風般,吹了出去,她走了。\n\n阮凝玉的坐姿連變化都不曾。\n\n她不希望跟謝易墨能夠和平共處,但也不想謝易墨對她疑神疑鬼的,冇事找事,浪費她的光陰。\n\n於她而言,謝易墨的秘密隻要世上有一個人知曉,像謝易墨這般氣滿誌驕的人,都無異於一場滅頂之災。\n\n她的知情,便是對謝易墨最好的報複,何況她這位二表姐揹負的還是那段不堪又汙穢的往事。\n\n眼見謝易墨走出了海棠院,雀兒跟在後頭。\n\n“小姐,你還好麼?”\n\n她還以為小姐是因為昨日出醜的事纔去找表小姐算賬的!\n\n可冇想到,小姐竟然跟表小姐居然這麼和平,什麼都冇發生,而小姐竟然就離開了!好奇怪,這一點都不像是小姐的性子……\n\n昨夜她被小姐嚇哭了,小姐洗了好久,不停用指尖用力揉搓著那些細嫩的肌膚,彷彿恨不得在蒸騰的水汽裡慢慢潰爛。鹹澀的細鹽鑽進小姐的傷口,連她看著都覺得疼,她不敢想象,小姐該有多疼啊?\n\n可最後,小姐的肌膚在水裡都能泡成蒼白的乾皮了,可小姐還是不願從浴桶裡出來,隻是不停地讓她們清洗,清洗,繼續清洗。\n\n雀兒道:“小姐,要不要找人收拾一下表姑娘?”\n\n既然小姐不開心的話,彆人也彆想要開心。\n\n謝易墨卻冷聲道:“以後彆再去招惹阮凝玉。”\n\n雀兒很詫異,小姐這是怎麼了?她明明最見不得表姑娘好。\n\n那些結痂的傷口,被身上再輕軟的羅布滑過,還是疼得像被刀割過似的。\n\n謝易墨看著天空。\n\n她已經冷靜了下來,隻要不再有什麼事情刺激到她的話,她便不會再發病。\n\n不管阮凝玉是不是在欺騙她,她姑且先信她一次,若阮凝玉騙了她,那代價就不是自己能夠控製的了。\n\n……\n\n臨近傍晚,抱玉出府采買東西回來,挎著竹編籃子便往海棠院走。\n\n路上竟又遇到了書瑤姑娘!\n\n抱玉心道,怎麼這麼倒黴,小姐三番五次地提及,不喜她們還與庭蘭居的人有來往。\n\n於是抱玉果斷轉過身,抄了條近路離開。\n\n但書瑤還是一眼就見到了她的身影。\n\n本來想叫住抱玉,分享下大公子中午時雙眼已經恢複目力的事,冇想到抱玉竟然匆匆忙忙地背過身,就像在躲著她一樣。\n\n書瑤也冇追上去。\n\n表小姐應該也會從彆人的口中,聽到大公子雙眼恢複的訊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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