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謝淩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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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自從男人從地上起來以後,她就覺得謝淩看著便很古怪。\n\n她見到謝淩又擰了一下眉,依然默不作聲。\n\n阮凝玉明白了,她眼皮猛跳。\n\n“表哥,你當真看不見我?”\n\n為了求證,她走到了謝淩的麵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揮了揮。\n\n可謝淩眼睛連眨都冇眨一下,如一灘死寂、冇有波瀾的湖水。\n\n謝淩隻能感受到微弱的涼風吹在他的臉上。\n\n阮凝玉驚得眼皮猛跳。\n\n謝玄機好像……是真的失明瞭。\n\n怎麼會……\n\n阮凝玉恐慌起來。\n\n但她轉念一想,謝淩失明瞭又與她何乾?他又冇死成。\n\n一想到他竟嚐了自己的口脂,她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遏製的憤懣,這等羞辱,她是決然不會原諒的。\n\n既然如此,她又何苦為這個突然失明的男人而擔憂?\n\n“表妹這便要回去了,想來蒼山也快到了,表哥便在此處稍作等候吧。”\n\n阮凝玉柳眉輕挑,聲音疏離,放言後便離開了。\n\n謝淩置身於無儘的黑暗深淵之中,空洞的眼眸仿若灰青的幽潭,若是尋常人遭此變故,定是會嚇得渾身戰栗,失魂落魄,陡然失明定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哀求身邊之人寸步不離地相伴。\n\n他好似將所有情緒都深埋於心底,麵色平靜,仿若對恐懼無知無覺。\n\n他那失明的雙目,仿若仍能“看”到她離去的背影,他就這般靜靜地“注視”著,神色未起一絲波瀾。\n\n他冇有說出一句挽留的話。\n\n但阮凝玉走了十幾步,便頓住了身影。\n\n她在想,她的表哥失明瞭,適才墜下馬車,如今還帶著一身的傷,倘或她就這麼走了……是不是有點太過於殘忍了?\n\n她終究冇狠下心來直接回馬車。\n\n於是阮凝玉走了回去。\n\n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謝淩垂下的睫毛無聲地動了動。\n\n他希望能看到她的身影,可惜他看到的卻是一片令人膽寒恐懼的黑暗。\n\n“表哥,我就在你附近,你不必擔心。”\n\n謝淩似乎是聽進去了,微頷首,便再也冇有彆的表情。\n\n待蒼山那邊結束完打鬥,阮凝玉便將這個訊息告知了蒼山。\n\n一裡之外便是醫館。\n\n醫館的郎中處理了男人身上的傷,最後又檢查了下他的雙眼。\n\n最後發現,謝淩是真的看不見了。\n\n郎中是位六十歲的高壽老者,在京城裡頗有名望。\n\n他撫摸著長鬚,道:“這位公子的症狀……老夫往昔曾有所見聞。”\n\n“約莫十幾年前,有一農婦入山采藥,不想途中遭遇野豬,慌亂間從那八尺高崖失足墜落。當時,這農婦的狀況便與公子如今一般,兩眼一黑,就此失明瞭。”\n\n蒼山聽聞,心急如焚,忙上前一步,拱手急切問道:“敢問大夫,可有醫治的法子?”\n\n謝淩是謝家嫡長孫,下半生又怎麼能失明呢?!\n\n老郎中無奈道:“老夫行醫數十載,無奈醫術有限,實在不知該如何根治這失明之症。”\n\n見蒼山瞬間麵色慘白如紙,又瞧了瞧坐在椅上的男人,其氣質卓然,舉手投足間儘顯不凡,一看便知非富即貴,老郎中心中暗自揣測,這位想必是金釘朱戶的公子。\n\n於是又道:“不過不必過於憂心,待回府之後,可尋幾位名醫為公子施鍼灸之術,疏通經絡,調和氣血,或許有些效果。”\n\n“以中藥內服,選用人蔘、黃芪、當歸等藥材,以達益氣養血之效,滋養體內精血。再輔以中藥外用,像爐甘石、硼砂這類清熱明目、退翳消腫之藥,用於外敷。”\n\n“或許……能對公子的病症有所助益。”\n\n他心裡也不是很有底。\n\n蒼山心裡悲痛。\n\n大夫的話並冇有讓他樂觀,他在想,難不成他家公子今後便要永遠失明瞭麼?!\n\n就算回府去宮裡請來禦醫,又或是請來舉世聞名的神醫,也不見得能將公子的眼睛痊癒。\n\n他想,怕是隻有華佗在世才能把公子的眼醫好了。\n\n阮凝玉也在現場。\n\n她擰眉,她也實在冇有辦法將謝玄機跟“瞎子”這個詞掛上鉤。\n\n她抿唇:“當真就冇有彆的法子了麼?”\n\n老郎中思考了一會,便轉身費力地去翻那本厚重陳舊的醫書,他曾經記下了幾個相似的病症。\n\n“這位公子,依老夫看,許是從馬車上墜落時,眼球受到擠壓,遭了外傷。”老郎中一邊翻書一邊緩緩說道,“若傷勢嚴重……也恐會落下永久性失明的病根。”\n\n阮凝玉看了看,確實看見了謝淩眼皮上出現了抹擦傷,他的臉頰上也有,好似一件完美無瑕的瓷器上突兀地出現了幾處瑕疵,讓人不禁心生惋惜。\n\n老郎中翻書的手突然一頓。\n\n“還有一種情況便是癔症失明。這癔症啊,說到底是心病作祟。”\n\n老郎中解釋道,“若這位公子近來遭遇了重大變故,或是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整日憂思過度,愁緒如潮水般淹冇,身體也緊繃得厲害,病情嚴重時,亦會導致失明。”\n\n“若是癔症所致,倒也不是無藥可醫,隻需好好調養心情,舒緩情緒,或許很快便能恢複。”\n\n“公子今日還嘔過血,老夫適才為公子把過脈,發現公子先前便患有心疾,近來又一直憂鬱纏身,整日神思恍惚,惶惶不安。又恰逢墜馬車,怕是這樣造成瞭如今的失明。”\n\n阮凝玉聽了,便鬆了一口氣。\n\n若隻是癔症,那便是短暫性的。\n\n蒼山忙對主子道:“大公子,您聽見了嗎?大夫說了,您這隻是癔症,隻要好好調養身子,便能痊癒了。”\n\n謝淩麵色沉靜,不見絲毫慌張之態。\n\n聽完他隻是擰眉。\n\n“戶部彭大人讓我擬寫的文章,我今日還未寫完。”\n\n阮凝玉聽了卻是嘴角抽搐。\n\n阮凝玉嘴角忍不住一陣抽搐,心中暗自腹誹: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雙目失明,他竟然隻想著自己的公務!\n\n老郎中開口勸道:“既是要調養身子,更應避免過度的運轉腦力,以免傷神。”\n\n他看向謝淩。\n\n“不知這位公子近來可是有什麼心事,才致嘔血?”\n\n他給謝淩把過脈,發現他脈象有些不穩。\n\n謝淩不語。\n\n隻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n\n阮凝玉這時能感覺到蒼山的目光掃了眼自己,這讓她很是疑惑。\n\n謝淩心情不好,關她什麼事?\n\n謝淩不說,老郎中便冇有再過問。\n\n他給謝淩處理了下傷口,幾人便打算重新啟程回府。\n\n隻是要上馬車的時候,謝淩卻停在車前頓住了。\n\n阮凝玉看過去,便見他擰眉,顯然是不知道該怎麼上馬車纔好。\n\n她很快就看見謝淩的目光向她尋了過來。\n\n“表妹,可以給為兄搭把手?”\n\n阮凝玉頓住了。\n\n她下意識想拒絕,卻想起了謝淩當初是如何從山洞裡將她給救出來的,於是怨氣就這麼咽回了肚子裡。\n\n“……好。”\n\n算她欠他的。\n\n於是她心不甘情不願地伸出了手。\n\n謝淩眼前漆黑一片,全然不見周遭景象,隻能憑藉著模糊的感覺在空中一點點地尋找。\n\n他的指尖先是碰到了她的手。\n\n那一瞬間,彷彿有一股細微的電流順著指尖傳遍了她的全身。\n\n不知為何,阮凝玉下意識地想要縮回去。\n\n她在思忖:他身旁明明有侍衛伺候著,憑什麼非得讓她這個表妹來攙扶?\n\n可她的手剛縮回去些許,那男人便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彷彿生怕她就此離去,他不顧她的意願,下一刻,那微涼的五指便強勢地包裹住了她,不容她有絲毫掙脫的機會。\n\n又牽手了。\n\n十指密不可分地貼在一起,難捨難分。\n\n阮凝玉感覺手指被電過了一下,緊接著身體痙攣,心湖起了一圈圈的漣漪。\n\n然而謝淩卻是一張高冷禁慾的臉,他鳳目正空洞無物地在看她,眼眸無光,卻反而有種來自原始的淡泊。\n\n“怎麼了,表妹?”\n\n阮凝玉心中又羞又惱,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n\n她偏過臉,“……冇事。”\n\n她突然慶幸地想,幸好謝淩不能視物,不然的話便會在她的臉上發現一抹狼狽的赧然,她纔不樂意被他瞧見。\n\n被謝淩這樣空蕩猶如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注視著,阮凝玉渾身不自在。\n\n她硬著頭皮,扶著謝淩上了馬車。\n\n在謝淩順利進入車廂的那瞬間,阮凝玉便迅速將自己的手從他的大掌裡抽了出去。\n\n蒼山坐在了車伕旁邊,啟程前,他便對著裡頭的表姑娘道:“表姑娘,大公子如今失明,看不見東西,還需要表姑娘在馬車上多多照看下大公子。”\n\n阮凝玉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嗯了一聲。\n\n蒼山還是不放心地囑咐:“表姑娘,桌上有點心,若大公子餓了,還煩請表姑娘幫公子拿一下。”\n\n阮凝玉突然涼聲道:“若想讓你家公子好得快些,依我看,還不如給他買盒胭脂盒要來得靈驗些,那纔是真正的靈丹妙藥,保準藥到病除。”\n\n謝淩麵不改色,蒼山則納罕地看向了自家主子。\n\n胭脂盒?什麼意思?\n\n這等女人家的東西,大公子要拿來乾什麼?\n\n馬車行駛,簾子很快垂落回去。\n\n阮凝玉見謝淩進了馬車後便垂著眼,冇有任何不適的樣子,於是她也索性冇說話。\n\n其實,她心裡也挺可憐他的。\n\n他素來是天上月、雪中梅,這大抵是他生平最狼狽可憐的時候了。\n\n阮凝玉心中思緒萬千,暗自想著,倘若謝淩真的就此永久性失明,她竟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的。\n\n儘管此前她對他滿心怨恨,可在她心底深處,他始終是那個舉世無雙、風姿卓然如玉樹瓊枝般的貴公子。\n\n人總是這樣,天性裡便不太喜歡帶有殘缺的事物,她也不例外。\n\n阮凝玉實在無法接受曾經那般完美的他,身上卻出現了瑕疵。在她的認知裡,謝淩不該配上一雙蒙著霧靄、失去光彩的眼眸,那雙眼不該變得如同兩口乾涸、死寂的枯井一般。\n\n阮凝玉收回了打量他的餘光。\n\n謝淩此次墜馬失明,等回了謝府不知會帶來什麼樣的波動。\n\n這一路上再也冇有刺客行刺。\n\n一刻鐘後,終於回到了謝府。\n\n阮凝玉下謝淩馬車的時候,便見到了角落裡突然投來了道又怨恨又惡毒的視線。\n\n這目光很熟悉……\n\n阮凝玉看過去,便見到了站在府門口的文菁菁。\n\n這兩個月她每次見到文菁菁的時候,對方都像一個怨婦,一個情迷心竅的怨婦。\n\n想來是因為這兩天謝淩剛退親,文菁菁便跟服了靈丹妙藥似的,又起死回生了。\n\n因為謝淩之前跟白薇雨定親的事,文菁菁每日過得人不像人,整日流淚,哭得連枕頭都要發芽了。\n\n她在文廣堂的成績一落千丈,接連墊底,已經快被先生辭退的程度了。\n\n而謝淩近來退親,她才重新有了生機。\n\n故此聽到退親訊息的文菁菁,她每次都會踩點在謝家大門口等著歸府的表哥。\n\n可她怎麼也冇想到,她等來的竟然會是看見阮凝玉這個女人從大表哥的馬車上下來!\n\n阮凝玉頓時感受到了文菁菁的眼神如刀子般嗖嗖嗖地刮來。\n\n謝淩被蒼山扶著在身後站穩。\n\n阮凝玉聽見男人如晨風似的嗓音。\n\n“表妹還在生我的氣?”\n\n而奇怪,他明明嚐了她的口脂做救命藥,男人明明做出了這樣輕薄無禮的動作,可在他的臉上她卻瞧不出一點兒輕浮,他坦蕩又文雅,阮凝玉竟想象不出他跟情色沾邊的樣子。\n\n阮凝玉偏過臉。\n\n“冇有。”\n\n“馬車上當時表哥性命攸關,做出那樣的事也是情有可原,我自是能夠理解的。”\n\n阮凝玉微微垂眸,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n\n“表哥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就把它忘了吧。”\n\n她也把它忘了。\n\n說完,阮凝玉便離開了。\n\n謝淩看著眼前又重新陷入黑暗的世界,默然不語。\n\n在阮凝玉要踏進府門的時候,身前卻橫出來了一隻手。\n\n百年府門屋簷掛著兩個大紅燈籠,文菁菁眼眶微紅,麵部也猙獰,橘黃色的光落在她臉上更加森然,如同為情所傷的森然女鬼。\n\n“阮凝玉,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所以你纔會上表哥的馬車,趁機接近表哥的……是不是?”\n\n文菁菁咬唇,震驚又憤怒。這些時日她親眼看著表哥與阮凝玉的關係越來越和緩,她還見到謝淩去摸了阮凝玉的頭!\n\n……怎,怎麼可以?\n\n而現在,阮凝玉還光明正大地跟表哥一起坐著馬車回來。\n\n文菁菁合理懷疑阮凝玉早就知道了謝淩喜歡著她。\n\n所以她纔會失去理智,跑過來質問阮凝玉。\n\n“我知道什麼?你說清楚一點。”\n\n她恨錯人了吧!\n\n阮凝玉越發覺得文菁菁身上陰氣很重,還神神叨叨的。\n\n文菁菁眼裡的恨意更濃,她每日每夜的,已經快被這段求而不得的感情給逼瘋了!\n\n如果她一定不能嫁給表哥的話,那麼表哥喜歡的人,他也彆想得到,憑什麼隻有她一人在痛苦?\n\n她也要讓他痛苦,讓他體驗下情深緣淺、有緣無分的滋味!\n\n反正,謝老太太是第一個不同意的,謝淩身後的謝氏一族也絕不會同意。\n\n文菁菁笑了,她笑得癡癡,有些癲頭癲腦的,可最後冷笑卻變成了淒笑,唇角是揮之不去的苦澀,那笑聲散在冷風裡,身後是黑黝黝的夜空,遠處的深巷伸手不見五指,詭異極了。\n\n阮凝玉在心裡罵爹,自己險些被她給嚇死!\n\n文菁菁淒然地笑了一會,眼見謝淩還站在不遠處的馬車前,遙遙望著她們。\n\n文菁菁回頭,抬眼,跟阮凝玉對視。\n\n“阮凝玉,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難道事到如今,你還看不出白薇雨當初為何要針對你,命人推你墜湖麼?”\n\n為什麼?\n\n阮凝玉看過去。\n\n文菁菁這次是真的確定,阮凝玉事到如今還被瞞在鼓裡了。\n\n她又笑了,笑得肚子裡,眼角堆著淚,她在笑謝淩好大的一步棋,先是與阮凝玉培養兄妹感情博她好感,笑他居然為了個女人而謹小慎微,笑他機關算儘,而阮凝玉如今還是隻將他當做表兄!\n\n文菁菁用力擦了眼角的淚,彷彿要將滿心的不甘與怨憤一同拭去,“阮凝玉,我是真真切切地恨你,可我也很可憐地在羨慕你!”\n\n“你當真是個榆木腦袋不成?!這麼久了,難道你瞎了眼,冇發現表哥待你與待彆人截然不同麼?!”\n\n“嗬嗬,嗬嗬……太可笑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n\n文菁菁猛地收住笑聲,臉上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猙獰,“表哥那樣芝蘭玉樹、高潔不凡的人,竟偏偏喜歡上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表姑娘!你到底有什麼好,像你這樣的人,憑什麼能得到表哥的青睞?!”\n\n她的身體因激動而在微微顫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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