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與魔鬼的交易

下水道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從井口射下的幾道光柱,在渾濁的水麵上,映出斑駁的光影,如同地獄的入口。

林薇能清晰地聽到,頭頂上方,子彈上膛的“哢噠”聲,和特工們壓抑著的、充滿了殺意的呼吸聲。

她被堵死在了這個肮臟的、狹窄的囚籠裡。

退,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迷宮。

進,是三支黑洞洞的、隨時準備噴吐火舌的槍口。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放慢。

林薇的大腦,卻在以超乎尋常的速度運轉。

她輸了嗎?

不。

在她的字典裡,隻要心臟還在跳動,就永遠冇有“輸”這個字。

就在頭頂那聲冰冷的日語“準備射擊”的指令,剛剛落下的瞬間

林薇動了。

她冇有選擇向上還擊,那無異於自殺。

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猛地將手中的手電筒,朝著斜後方那渾濁的積水中,狠狠地砸了過去!

“噗通!”一聲,手電筒在落水的瞬間,線路短路,爆開一團刺眼的電火花,隨即熄滅。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光亮,成功地吸引了頭頂槍手們零點三秒的注意力。

他們的槍口,下意識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微微移動了一下。

而林薇,就藉著這零點三秒的生機,和身體冇入黑暗的掩護,如同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朝著井口正下方的、最危險的視覺死角,猛地躥了過去!

“八嘎!開火!”

頭頂的指揮官反應極快,立刻意識到上當。

“噠!噠!噠!”

三支南部手槍,同時發出了沉悶的怒吼。

子彈呼嘯著,射入渾濁的汙水中,濺起一連串高高的水花。

但他們,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林薇早已像壁虎一樣,緊緊貼在了井口正下方的、濕滑的管壁上。

子彈,擦著她的身體,射入了她剛纔所在的位置。

飛濺的泥水,打濕了她的臉頰,但她的眼神,卻冷靜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她冇有絲毫猶豫,在槍聲的掩護下,抬起手,將那根淬了劇毒的鋼針,從手包的夾層中,閃電般地抽出。

她甚至冇有抬頭去看,僅憑著對聲音和光影的判斷,手腕猛地一抖。

“嗖——”

那根細長的、閃著幽藍光芒的鋼針,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聞的弧線,精準地、無聲無息地,射中了其中一名正探頭向下張望的“黑蛇”特工的脖頸。

那名特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喉嚨裡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眼中瞬間佈滿了驚恐和絕望的血絲。

他想要求救,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蛇毒見血封喉,在短短幾秒鐘內,就徹底麻痹了他的神經中樞。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連帶著手中的槍,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另外兩名特工大驚失色。

而林薇,就抓住了這寶貴的、用一條人命換來的混亂時機。

她雙腿猛地在管壁上一蹬,整個身體如同一張繃緊的弓,瞬間彈射而起。

在身體上升的途中,她手中的FNM1906微型手槍,終於發出了第一聲、也是致命的怒吼。

“噗!”

一聲被黑暗和下水道的結構壓抑到極致的輕響。

另一名正低頭檢視同伴情況的特工,眉心中彈,仰麵倒下。

最後一名特工反應極快,立刻調轉槍口,朝著井口下方瘋狂掃射。

但林薇早已在開槍的瞬間,便抓住了井口的邊緣,用一個極其矯健的翻身動作,躍上了地麵。

她落地無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名特,工的身後,冰冷的槍口,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後腦勺。

“放下槍。”

林薇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

那名黑蛇特工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看似被堵死在囚籠裡的獵物,是如何在短短十幾秒內,完成了這場堪稱教科書級彆的、匪夷所思的反殺。

林薇冇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她乾淨利落地,用槍柄,重重地擊打在他的後頸上。

那名特工悶哼一聲,昏死了過去。

解決掉三個哨兵,林薇冇有片刻停留。

她迅速地換上其中一名特工的風衣和禮帽,壓低帽簷,閃身進入了法租界那燈紅酒綠的街巷,像一滴水,彙入了人海。

……

十分鐘後,新新賭場。

三樓,貴賓區,三號賭檯。

一個穿著考究的年輕公子哥,正因為輸光了最後一個籌碼而唉聲歎氣。

他正是黃金榮三姨太的寶貝侄子,劉阿寶。

林薇以一個同樣輸了錢的“賭客”身份,不動聲色地,坐到了他的旁邊。

她冇有看劉阿寶,而是將一枚銀元,放在了賭檯的桌麵上,推給了那個被稱為“快手張”的荷官。

那是一枚1935年版的,正麵有一道清晰劃痕的,法屬印度支那貿易銀元。

荷官“快手張”在看到那枚銀元的瞬間,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百靈”下達的、最高級彆的“協助指令”。

他一邊熟練地洗著牌,一邊看似隨意地,對林薇問道:

“這位小姐,今晚風大,還要再玩一把嗎?”

“不了。”林薇看著窗外,輕聲回答,

“順風,宜出海。”

暗號,接上了。

“快手張”心領神會。他一邊發牌,一邊用隻有他和林薇能聽懂的“江湖切口”,飛快地說道:

“劉少爺今晚手氣背,輸了三千大洋。黃老闆交代過,他要是輸光了,就從賬房支錢給他。但是……賬房的鑰匙,今晚歸陳管事的一個遠房親戚保管。”

寥寥數語,卻包含了最關鍵的資訊。

劉阿寶冇錢了,他急需錢。

而能給他錢的那個關鍵人物,今晚,正好是“自己人”。

林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徑直走到了正在唉聲歎氣的劉阿寶身邊。

她從手包裡,拿出三根金燦燦的小黃魚,輕輕地放在了賭桌上。

“劉少爺,我叫林雪君,家父在南洋做點小生意。”

她的聲音,充滿了恰到好處的、屬於商人的精明和熱情。

“我剛來上海,想在法租界做點買賣,求個安穩。

早就聽聞黃老闆義薄雲天,隻是一直苦無門路引薦。

不知道……劉少爺可否幫小女子這個忙?”

劉阿寶看著眼前這三根金條,眼睛都直了。

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美得不像話、又出手如此闊綽的女人,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林……林小姐!好說,好說!”他連忙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證道,“我舅舅那邊,包在我身上!隻要你……”

“我隻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林薇打斷了他,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需要,現在,立刻,馬上,見到黃老闆。

我有一樣東西,一份足以讓他改變整個上海灘格局的‘大禮’,要親手送給他。”

林薇知道,對付黃金榮這種生性多疑的梟雄,任何拐彎抹角的試探,都隻會引來他的懷疑。

唯有單刀直入,用一份他無法拒絕的、赤裸裸的利益,才能敲開他的大門。

她賭的,就是黃金榮那顆永不滿足的、屬於梟雄的野心。

黃公館,書房,深夜。

當林薇以“劉阿寶生意夥伴”的身份,強行闖關,終於見到那位上海灘的土皇帝時,黃金榮的臉上,充滿了不悅和審視。

麵對這位氣場強大、殺人如麻的大亨,林薇冇有絲毫的膽怯。

她直接從手包裡,拿出了那件“大禮”,輕輕地,放在了黃金榮麵前那張名貴的紫檀木書桌上。

那不是金條,也不是珠寶。

那是一枚小小的、還沾著下水道汙泥的、卻足以讓黃金榮臉色大變的——刻有櫻花標記的,日式南部十四式手槍的彈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