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黃金榮的棄子

陳管事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著被打穿了輪胎的雪佛蘭轎車,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看著一步步逼近的趙峰,那張原本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臉,此刻卻比地獄裡的閻羅王還要可怕。

“趙……趙峰……不,峰哥!”

陳管事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聲音帶著哭腔。

“你……你彆殺我!都是誤會!

是黃金榮!是黃老闆讓我這麼乾的!我隻是個跑腿的啊!”

在死亡的恐懼麵前,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主子給出賣了。

趙峰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這種沉默,比任何威脅都更讓陳管事感到恐懼。

“名單!那個名單是真的!”陳管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我親眼見過!日本人為了這份名單,已經快瘋了!

隻要我們把名單交給黃老闆,他一定會重用我們!

錢,女人,地位,我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他試圖用利益來打動趙峰,這是他唯一擅長的伎倆。

趙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走到陳管事麵前,蹲下身,將槍口輕輕地抵在他的額頭上。

“你覺得,我現在還會在乎那些東西嗎?”

趙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陳管事從骨子裡感到戰栗的寒意。

陳管事不說話了,他從趙峰的眼神裡,看到了和那個女人如出一轍的東西——那是一種視黃金權勢如糞土的、徹徹底底的蔑視。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用利益收買的亡命徒。

這是一個瘋子,一個被另一個更可怕的瘋子所掌控的瘋子。

“我……我還有用!”

陳管事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我認識很多日本人!我知道黃金榮很多秘密!

我可以幫你做事!我可以當你的狗!求求你,彆殺我……”

趙峰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緩緩地收起了槍。

陳管事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他以為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然而,下一秒,趙峰卻從腰後,抽出了那把冰冷的匕首。

“在你死之前,我讓你看一樣東西。”趙峰說道。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裝著微縮膠捲的火柴盒,在陳管事麵前,輕輕打開。

陳管事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粒米粒大小的東西,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名單!能換來無儘榮華富貴的鑰匙!

就在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的那一刻。

趙峰的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了一隻打火機。

“哢噠”一聲,一簇橙紅色的火苗,在寒冷的夜風中跳動起來。

“不……不要……”陳管事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趙峰冇有理會他。

他當著陳管事的麵,將那枚微縮膠捲,湊到了火焰上。

“滋啦——”

膠捲在火焰中迅速捲曲、變形,最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碼頭汙濁的空氣裡。

陳管事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幻想,都隨著那縷青煙,一同破滅了。

他終於明白,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必死的殺局。

對方根本就冇想過要什麼名單,要什麼交易。

對方要的,自始至終,就隻有他的命。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意誌。

“因為黃金榮的狗,都該死。”趙峰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

他不再廢話,手中的匕首,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精準而利落地劃破了陳管事的喉嚨。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濺了趙峰一身。

陳管事捂著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無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惹上了什麼樣的魔鬼。

趙峰站起身,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傷者,胸中那股嗜血的狂躁,漸漸平息下來。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和青幫之間,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用陳管事的死,向那個女人,遞交了自己最徹底、最血腥的投名狀。

他走到江邊,用冰冷的江水,洗去臉上的血汙。倒映在水中的那張臉,陌生而又熟悉。

那雙眼睛裡,曾經的迷茫和頹廢,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狼一般的冷靜和凶狠。

遠處的起重機上,林薇通過瞄準鏡,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看到了趙峰的決絕,看到了他的蛻變。

她知道,這頭被她喚醒的“瘋狗”,已經徹底忠於自己了。

她緩緩地收起步槍,從高處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

當她走到趙峰身邊時,趙峰已經處理好了現場。

所有的屍體,都被綁上了沉重的鐵塊。

所有的武器,也都被收集到了一起。

“都結束了?”林薇淡淡地問道。

“都結束了。”趙峯迴答。

“很好。”林薇點點頭,

“把這些垃圾,都扔進黃浦江餵魚。記住,做得乾淨點,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是。”

趙峰開始動手,將一具具屍體,如同拖麻袋一樣,拖到江邊,然後用力地推入漆黑的江水中。

“撲通!撲通!”

沉悶的落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薇冇有幫忙。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趙峰一個人,完成這場血腥的“葬禮”。

她在觀察,觀察這個男人在親手製造了一場大屠殺之後,心理上是否出現了波動。

但她失望了,或者說,是滿意了。

趙峰的動作很沉穩,很麻利,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彷彿他扔下江的,不是十幾條曾經鮮活的生命,而真的隻是一堆冇有生命的垃圾。

他的心,已經和他的刀一樣,變得冰冷而堅硬。

這,正是她所需要的。

一把不會被情感所左右的、最鋒利的刀。

當最後一具屍體也沉入江底後,黎明的第一縷微光,恰好從東方地平線上亮起,給漆黑的江麵,鍍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