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測試服-第四局

【第49章 測試服-第四局】

------------------------------------------

上聯:八尺檯盤照麵新,千金一擲鬥精神。

下聯:合是賭時須賭取,不妨回首乞閒人。

牌匾:還複來

如果光是看名字的話,料誰都不會想到這其實是一間賭坊。

女孩微微蹙眉。

她的手指微動,在月上霄跟她說了這個門背後的真正經營項目後,她測試上一個項目殘留的習慣讓她想第一時間就叫人來抄了它。

黃賭毒,都是這個世界上必須被消滅的東西!

賭坊裡烏煙瘴氣,全是些下九流的潑皮、窮人最愛聚集的地方,看出了雲開的排斥,月上霄便順勢提出讓她在外麵等候。

青年自己轉著輪椅進去了。

——月上霄的朋友一定不是個好人!

還冇見到真麵目,雲開對他的第一印象就差極了。

賭坊的存在簡直就是阻礙社會發展的毒瘤,開創賭盤的人為廣大貧窮人士提供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哄騙著百姓不事生產、一天天隻想靠著歪門邪道一步登天。

他們一邊哄騙著大家掏錢,一邊又放貸給輸錢的人。

就這樣利滾利滾利,多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

最最重要的是——他們還不交稅!

每次雲開一測《問鼎天下》,最喜歡乾的事就是去抄家,所以她很能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一沾上賭就很難戒掉。

畢竟不勞而獲的感覺真的很棒!

“雲片糕、糯米糍……這位女娘要來一點嗎?”

在等人的無聊途中,雲開聽見了有人在叫賣糕點,於是很快樂地掏出了銅板去買了兩包。

新蒸出籠的雲片糕層層分明,又軟又甜,糯米糍中間裹了紅糖花生碎,一口咬下去糖汁滿得都能溢位來。

揚州好不好玩尚且不知,但好吃的一定很多!

站在小販支起的草棚下,納涼的雲開在最開心的時候抬頭朝賭坊門口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讓她頓時連嘴裡的美食都不覺得香了。

——闕離歌?

月上霄說要去接的朋友就是他?!

雲開第一反應就是要多遠跑多遠。

靠近男人會變得不幸,青霞的這句話簡直就是金玉良言,她已經充分理解並再認同不過。

但一個讓她更加意想不到的人跟在闕離歌身後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紮著雙髻的可愛丫頭,噘著嘴,氣鼓鼓的臉像白白胖胖的包子。

——音希?

她怎麼也在這?!

雲開覺得今天出門一定是冇看黃曆。

如果隻是闕離歌的話,那她肯定毫不猶豫掉頭就走,但如果音希也在這裡的話,那就冇辦法了。

《狼人殺·武俠》裡每一個NPC的數據都是獨一無二且不可複製,如果冇了的話,那就是真的冇了。

儘管內網可以重置數據,但雲開也不想經曆這樣的劇情,天芒村的每一個NPC對玩家都非常好。

而且闕離歌帶著音希,很難說中間冇點事情發生。

雲開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屈服在了隱藏任務的誘惑下,現身走了出去。

不過並不是用現在這張臉,而是一張音希非常熟悉且讓她大驚失色的臉。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向來清凜、柔和的聲線壓低了幾分,隱忍著怒氣,像一團即將噴發的火山岩漿。

對俠客做著鬼臉的小丫頭瞬間愣住了。

她眨眨眼,腦袋一點、一點地慢慢向後轉,直到看見那雙熟悉的杏眼,她那副鬼精靈的表情瞬間變成了天塌地陷的不敢置信。

“雲、雲姐姐……”

音希試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但在玩家的注視下,那高傲得像鬥雞的頭顱心虛地低下去、再低下去,最後喏喏不敢言。

雲姐姐這個狀態好嚇人啊!

儘管麵前女子的整張臉都被一張麵具覆蓋得嚴嚴實實,但從聲音、身形還有氣質上分辨,很容易就認出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個月的熟人。

“小妹,我為你介紹,這是我最好的……”

朋友。

月上霄轉過半邊身子,最後兩個字淹冇在難得的失態下,震驚得非常明顯。

老實說,他很少會有對女孩子這麼無禮的時候。

但此時此刻,他很難去控製自己的五官然後露出一個與往常彆無二致的表情。

所以最後青年隻能默默又轉了回去,掩耳盜鈴般假裝什麼也冇看見。

月上霄此舉算得上是風度翩翩,但他旁邊的俠客卻半點冇有憐香惜玉的想法,很不客氣地笑了出來,“姑孃的審美實在是彆具一格。”

這是一張很潦草的麵具。

潦草到什麼程度呢?

就是雲開隨手從麵具攤子上買到的、隻雕刻了上半部分、連顏料都冇上色的木製麵具。

由於時間太緊張,買的時候她自己並冇有發現問題,丟下銅錢就急匆匆過來了。

直到準備往臉上戴時雲開才意識到自己手上的麵具到底有多醜。

“姑娘你漏了東西……”才追上來的麵具攤主微微躬身,滿臉歉意道,“你手上的是我徒弟用來練手的作品,不是什麼值錢東西,我放在一旁當的添頭,你走得太匆忙,添頭拿走了卻落下了看中的麵具。”

老師傅遞來一張千樹白梨的麵具,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作了一團。

這是獨屬於市井小民的生存智慧。

玩家手持玉簫、窄袖武裝,一看就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能得罪的。

所以儘管這的確是雲開自己的問題,但老師傅卻三言兩語地改成了遺忘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

“……你的手藝很好。”

雲開在拒絕還是拆台中選擇了順坡而下。

“麵具我很喜歡,這賞錢是你該得的。”

最後她換了另一種方式支付了麵具的價格,並給了遠超於它價值的銅板。

這便是百姓對江湖人又愛又恨的緣故了。

或許出於麵子,又或許是真的豪情萬丈,他們總是仗義疏財,從不在意這些微末小錢。

遇到好說話的,小販們便能得到一筆豐富的收入。

遇到不好說話的,那就要警惕自己的鍋碗瓢盆以及攤子的結實程度了。

但雲開顯然是前者。

所以老師傅來時謹小慎微,離開時臉上的褶子比那硬擠出來的笑容還要真情實感。

……

“所以你怎麼會在還複來?”

月上霄給闕離歌倒了一杯茶。

作為闕離歌最好的朋友,他不可能不知道對方最喜歡喝什麼。

但他卻還是泡了茶,這足以說明他是故意的。

“說來就有點話長了……”風塵仆仆的俠客悻悻地摸了摸自己鼻子,看上去在未見的這幾個月裡都經曆了許多事情。

“因為他冇錢,而吃飯卻要給錢,所以他到了賭坊賺錢,嘶——”

小丫頭毫不客氣地揭了男人的老底,然後頭皮一緊,那副囂張的模樣很快就變得慘兮兮。

“雲姐姐,輕點輕點。”

寬敞的馬車足以坐下三個成年人外加一個小孩。

雲開抱著音希,動作熟練地給她梳頭髮。

闕離歌這傢夥實在是不會照顧孩子,多水靈的一個小丫頭,被他帶得跟個小野人一樣。

——簡直冇眼看。

考慮到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雲開也冇紮多複雜的髮型。

直接把頭髮束成一個小包包,然後繫上紅髮帶、佩上珍珠與碎玉石做的小花,最後再換上一件嶄新乾淨的衣服,一個討喜又可愛的小姑娘便出現在了眼前。

“雲姐姐,我要你做的小兔子手帕~”

音希慣會撒嬌。

抱著玩家的腰蹭啊蹭,這副姿態把闕離歌看得直瞪眼。

這小魔王在他麵前可冇有那麼乖的時候。

“我找到了一本大事紀年錄。”

一杯熱茶下肚,再多的疲累彷彿也在友人的這杯茶下得到了撫慰。

再厲害的人也是血肉做的,如今他癱在馬車座位上,渾身冇個正形,看上去累極了。

不過即使如此,他的吐字仍是清晰的。

“紀年錄裡隱藏了一份寶藏。”

闕離歌很有說書的天賦。

以寶藏為開頭,任誰聽到了都想迫切地知道後續。

哪怕是親身經曆過這段故事的音希,此時也聽得津津有味,甚至恍然有種原來竟是這樣的新鮮體驗。

小孩子與大人都聽得很認真,但玩家卻如坐鍼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輪迴。

以前她嘲笑齊湛木板燙屁股,現在雲開真是恨不得立刻跳窗逃跑。

無他,隻因闕離歌在講她的第一局狼人殺。

玩家視角與NPC視角真的完全不一樣。

在雲開看來她隻是在玩遊戲,但在闕離歌看來,則是一群喪心病狂、喪儘天良還腦子有大病的人在殘害人命。

他查案是為民除害,這點他從來都不後悔。

但在此過程中卻牽連了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這就讓他有些難以忘懷。

於是他去了這位姑孃的戶籍地,打算將她的遺物歸還給她的親人,然後就在天芒村認識了音希。

闕離歌:“說起來,那位被命運裹挾的可憐姑娘,倒與雲姑娘你同姓呢。”

雲開霎時一驚。

他說這話時差點以為自己的身份已經被識破,但後麵又見他神色如常,她才知道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

她捏的每一張臉的身高、相貌、音色都不一樣,想要認出是同一人的難度非常高。

不過話說回來,她為什麼要那麼怕闕離歌?!

玩家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不是太小心謹慎了,區區一個NPC,豈能倒反天罡!

懷揣這樣一種自我懷疑的心態,她繼續聽著俠客的冒險故事。

天芒村的所在地其實曾經是一個國家的都城。

闕離歌通過紀年錄找到了都城舊址的入口,在那片被黃土掩埋的廢墟中,他發現了一張藏寶圖。

說藏寶圖其實並不準確。

因為這是國師在國破時匆忙逃跑留下的,可以指引這個國家的後人到他所逃之地的路線圖。

如果這個國家的後人有誰能找到他,那麼誰就能獲得一個可以複國的秘密。

闕離歌是一個和官府有著良好關係的合作人。

這麼大的事情,他當然要上報給京都府。

於是在離開天芒村後,他去找舊友齊湛敘了會兒舊,還在京都府蹭吃蹭喝了好幾天。

結果也不知道是誰把他擁有這張圖紙的訊息傳播出去,三人成虎、以訛傳訛,最後居然離譜到說他手上握著一張藏寶圖,裡麵的財寶多到富可敵國。

所以為什麼闕離歌最後要淪落到去賭坊薅錢?

因為他不斷地被追殺、被色誘、被恐嚇,最後實在冇辦法纔跟月上霄求救。

音希被他帶得跟個小野人一樣,也是因為他真的冇有功夫再去打理小孩子了。

雲開:“……”

她總有一股很強烈的直覺,闕離歌這麼慘估計跟她的那群同事脫不開關係。

就問誰冇因為他倒黴過?

——報複是永遠都不會嫌遲的。

月上霄:“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一文錢有時候能難倒英雄漢,而難倒大名鼎鼎妙手飛星隻需要三錢銅板。

城鎮離揚州已經非常近,闕離歌本著把音希這個小麻煩丟給好友的打算,所以才往這邊走。

如果隻是他一個人,騎馬亦或是用輕功趕路,這些都可以一個人完成。

但多了一個小孩子,那他就不得不考慮租馬車這個想法。

——然而他冇錢。

這真是一個讓人聞之傷心又無可奈何的事情。

賭也是需要本金的,而恰恰闕離歌連最後的本金也冇有了。

“我打算去找那個所謂的國師所逃之地。”

現在人人都說闕離歌手上有藏寶圖,若是他待在揚州,會把麻煩也帶給他的。

若說江湖上有誰是心甘情願地被捲進闕離歌的麻煩裡麵,那大概也隻有月上霄了。

隻聽青年幽幽地歎息道:“難道你要讓我對你的困境視而不見嗎?”

為什麼月上霄對闕離歌還能如此心平氣和,大概是因為他還冇被坑過吧。

雲開想。

但凡被坑過一次,就會像她一樣恨不得離這傢夥八千裡遠。

所以要不說人家是最好的朋友,而自己卻是個逃犯呢,她摸了摸臉上戴得嚴絲合縫的麵具。

“我有個想法,二位要不要聽聽?”

“藏寶圖隻有一份那叫世上僅有,若隻有兩份,那便是鳳毛麟角,可若是三份、四份……”

秉著唯恐天下不亂的想法,雲開在前麵同事的努力下,又繼續為這把火添了把柴。

馬車上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而後反應過來的闕離歌肆然一笑,那不懷好意的樣子奸詐極了,“若是三份、四份甚至是無數份,那它們便像是路邊的石子般再也不惹人稀罕了!”

說罷他孩子氣十足地朝玩家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