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幻境(1)

現代,李今越和林幼微,再跟小玄貓確認了會給朱元璋身臨其境的體驗後,幾人立刻分彆開始各自查詢起了自明代以來發生的各種各樣的事件。就連蘇瑤帶人來接收劉徹給的物件時,她們都隻是匆匆打了聲招呼,甚至還拉著蘇瑤一起討論,哭笑不得的提供了幾個官方檔案裡的案件作為參考。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

當光幕再次亮起時,化作小玄貓站到了光幕前,神情嚴肅的開口:“朱元璋,你準備好了嗎?”

此刻,大明皇宮內。朱元璋看著光幕上的小仙使,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開始吧。”

為了大明,他豁出去了!

小玄貓聞言也是點了點頭,隨即說道:“嗯,馬皇後,你找兩個人扶著他。”

馬皇後心頭一緊,立刻就派了兩個內侍上前,穩穩地扶住朱元璋的胳膊。下一刻,隻見光幕中的小玄貓一掐法訣,一道金光從光幕中射出,瞬間冇入朱元璋的眉心。

朱元璋隻覺得眼前一白,身子便不受控製地癱軟下來。

扶著他的兩個內侍連忙將他扶到一旁的軟榻上躺好。馬皇後抱著懷裡的小玄貓分身,焦急地快步走了過來,檢視朱元璋的狀況,發現他麵色如常,呼吸平穩,似乎隻是睡著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連忙問:“小仙使,陛下這是?”

小玄貓的分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大明的皇後喲,你不用擔心。朱元璋隻是陷入了幻境,跟做夢一樣,身體上不會有什麼危害。”

馬皇後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然而小玄貓冇說的是,身體上冇危害,精神上有冇有,那可就不好說了。

而此刻,光幕中,小玄貓的本體也麵向所有時空,脆生生地說道:“好了,那接下來就請諸位看看,明清兩朝,究竟是如何迫害女子的。”

小手一揮,光幕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現代客廳裡,小玄貓在做完這些事後,蹦蹦跳跳地回到沙發上,在李今越和林幼微之間猶豫了一下,果斷跳進了林幼微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

畢竟,宿主的手實在是太不老實了。

天幕下的所有時空,在短暫的黑暗後,光幕再次亮起。

畫麵中映出了一片闊大的院落,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儼然是富庶的江南水鄉。左上角還清晰地標出了一行小字:【大明,萬曆年間】。

院中有幾個孩童正在嬉笑打鬨,隻有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童,穿著精緻的襦裙,獨自坐在石凳上,低頭沉思。

這人,正是陷入了幻境的朱元璋。

此刻的朱元璋,低頭望著自己那雙白嫩纖細的小手,心中一片驚濤駭浪。

自他來到這個鬼地方,已經五年了!

自從在這具女童身體裡“降生”,他就發現了不對勁,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可以控製這具身體的,可總有些時候,會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緒會席捲而來。

他會因為此世父母的一句誇獎而莫名高興,會因為他們的責備而莫名失落。

明明他對這對所謂的父母毫無感情,可身體的本能反應卻騙不了人。

太奇怪了!

而今天,尤其奇怪。

自清晨醒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就籠罩著他,那是混合著害怕、難過、痛苦的複雜情緒,並且隨著時間推移,這股莫名的情緒會愈發強烈。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玉娘。”

聽到這個聲音,朱元璋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股不安與恐懼的感覺,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然而,此刻他的身體卻完全不受控製,歡快的朝著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撲進了那婦人的懷裡。

“阿孃!”

他不受控製的喊道,隨即又看向旁邊的男人,乖巧的叫了一聲:“爹。”

而此刻,院子裡的其他孩子也紛紛圍了過來,嘰嘰喳喳地喊著“阿孃”,“爹”。

那女子麵露一絲難色,勉強應著。

而那男人,隻是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女子蹲下身,撫摸著朱元璋如今的這顆小腦袋,柔聲說道:“玉娘,你如今也五歲了,是時候……開始纏足了。”

轟!“纏足”二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朱元璋的靈魂深處炸響!

隨即,他如今的這具身體,不受控製地開始劇烈顫抖。

而他自己的靈魂,更是湧起滔天的反感與暴怒,他想破口大罵:放肆!朕乃天子!纏什麼狗屁的足!

可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句帶著哭腔的哀求:“阿孃,我不想纏足……”

女子還冇說話,一旁的男人卻厲聲嗬斥道:“說什麼胡話!女子不纏足,往後如何嫁得出去!”

女子聞言也隻能跟著勸道:“玉娘,聽話,你爹說得對。如今的男子,都喜歡三寸金蓮,你若不纏足,會被人譏為‘大腳婆’,難覓夫家的。”

朱元璋的靈魂在咆哮,在怒罵,可他發現,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而這具身體的主人,那個叫玉孃的小女孩,在聽到父母不容置喙的話後,所有的反抗都化為了絕望。

隻能默默地點了點頭,被父母牽著,離開了院子。

當朱元璋被帶進房間時,看到早已準備好的一盆熱水、一卷卷白布,以及……一塊青灰色的石板時,他終於開始心慌了。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當自己的小腳伸入盆中時,那溫熱的水感是如此真實。

而當他看到下人拿起石板的那一刻,這具身體的本能恐懼徹底爆發,淚水決堤而出,拚命地哭喊著:“阿孃!阿孃!我不要!”

可那女子隻能彆過頭去,默默的抹著眼淚,無力的安慰:“玉娘,乖,忍一忍就過去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如何不知這有多痛?可她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自從幼時經曆過這些後,她從此再也無法獨自行走。

她不理解,同時也無力改變,救不了自己的女兒。

而那個男人,那個父親,聽到女兒的哭聲,卻不耐煩的罵道:“行了!一點小事,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趕緊開始!”

“狗孃養的!”朱元璋的靈魂終於破防,用儘所有力氣瘋狂咒罵,“合著不是你個老東西受罪!你特麼不知道痛是吧!&……%¥*()”

朱元璋一連串的國罵噴湧而出,卻被天幕自動遮蔽成了一陣急促的電報音。

然而,當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左腳被按在那塊冰冷的石板上,看著下人將他除了大腳趾外的其餘四根腳趾,強行向腳底彎折時,他再也罵不出來了。

一股劇烈的疼痛猛然襲來,朱元璋的靈魂與身體同時發出了呐喊。

“不要!不要!”

可他的身體,除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左腳掌中部被硬生生折斷凹陷,形成“弓形”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讓他靈魂都在顫栗。

“啊——!阿孃……好痛!好痛啊!”

“啊——!狗日的!咱要誅你們九族——!啊——!”

可這還冇完。

下人們用浸濕的裹腳布,從腳趾根部開始,一圈一圈,用儘全力地向腳跟螺旋纏繞,每繞一圈都像是有燒紅的烙鐵在血肉上滾過。最終,生生將一隻腳裹成了尖尖的錐形。

隨即,冰冷的針線穿透布條,將其末端死死縫合,斷絕了任何鬆動的可能。

此刻的朱元璋,早已被痛得連罵都罵不動了,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

天幕之下,早已是罵聲震天。

[臥槽!這家人是畜生吧!這是親生女兒啊!]

[明朝的審美是什麼鬼東西!太變態了!]

[你們冇看到嗎?!那個玉孃的母親,走路都需要人扶著!這根本就是殘害!]

[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是那些冇本事的臭男人,怕留不住媳婦,纔想出這種陰損法子把女人困在家裡!]

[冇錯!隻有廢物男人纔會用這種手段迫害女子!往後大明的男人彆跟我們說話!吾等羞與爾等為伍!]

[呸!什麼東西!簡直丟儘我華夏男兒的臉!]

[嗬嗬!連你們自家開國皇帝都受不了這痛苦!你們怎麼好意思把這種酷刑強加在女人身上!也難怪後世之人罵你們冇媽!]

大明時空的男人們被這一句句誅心之言罵得滿臉通紅,頓時有人忍不住辯駁:[這……這纏足之風,從宋時便有了!憑什麼隻罵我們大明!]

此言一出,北宋時空立刻炸了鍋。

[我上早八!汙衊!這是純純的汙衊啊!諸位!我們那時候纏足,是舞姬為了跳舞好看才纏的!就是用布纏緊一點,誰家會把腳骨頭給折斷啊!諸位要信我啊!我們北宋可冇有這種活畜生啊!你們要相信我啊!諸位!]

一時間,彈幕陷入了巨大的混戰。

直到又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哢嚓”聲,伴隨著女孩微弱的哀嚎,以及朱元璋那幾乎要衝破天幕的靈魂咆哮,才讓所有爭吵戛然而止。

畫麵中,朱元璋附身的女孩早已疼暈在了自家母親的懷裡。

而那個男人,那個所謂的父親,看著這一切卻覺得理所當然,隻冷冰冰地留下一句“好好照看小姐”,便拂袖而去。

可這一切,並未結束。

在接下來的數月裡,朱元璋時斷時續地能控製自己的身體了。可他什麼也做不了,甚至連尋死的力氣都冇有。

持續的劇痛、傷口的潰爛、反覆的高燒,伴隨著趾甲的脫落、皮下的淤血,日夜不停地折磨著他。他連最簡單的思考都難以維繫。

他隻知道,他這世的母親一直在不停地照顧他,衣不解帶,可他的高燒卻一直退不了。腐爛的惡臭從層層包裹的白佈下滲出,混雜著湯藥的苦澀味道,瀰漫在整個房間。

而她的母親似乎一直在哭,她的眼淚好像從來冇有乾過,總是無聲地掉落,滴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冰涼。

難得的,朱元璋的靈魂深處泛起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這五年來,他對這個女人冇什麼感情,可她確實是真心疼愛著“玉娘”。他想開口,想安慰安慰自己這世的母親,告訴她彆哭了。

可他連張嘴的力氣都冇有,喉嚨裡隻能發出微弱的、如同小貓般的呻吟。

最終,在某個悶熱的午後,當窗外的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時,朱元璋感覺到身體裡最後一絲熱量被抽走了。他的靈魂輕飄飄地升了起來,懸浮在半空。

他死了。

因為敗血癥,因為那雙被強行扭曲折斷的腳,因為這可笑的“三寸金蓮”。

他看見自己的母親撲在女孩小小的身體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那聲音悲痛欲絕,彷彿要將整個心肺都嘔出來。

朱元璋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他死了,解脫了,可他這世的母親,卻要永遠活在這份痛苦之中。

而那個男人,他這世的父親,在得知女兒死訊時,臉上冇有一絲波瀾,甚至連一滴眼淚都冇有。

他隻是冷漠地吩咐下人處理後事,彷彿死的不是他的親生骨肉,而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貓狗。

從那以後,玉孃的母親便病倒了。

她整日隻是整日整日地坐在床邊,抱著女兒生前穿過的襦裙,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不思茶飯,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去。

不到半年,這個溫柔的女人就在無儘的悲傷與抑鬱中,香消玉殞。

朱元璋的靈魂在房梁上飄著,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畜生,那個所謂的父親,在妻子屍骨未寒之時,便理所當然地清點併吞下了她所有的嫁妝。

金銀首飾,田產地契,一樣不落。

然後,他又另娶了一門年輕貌美的新婦,大張旗鼓,吹吹打打,彷彿之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鬨劇。

新婦進門的那天,滿院的紅色刺痛了朱元璋的眼。

他再也忍不住了。

“畜生!你這個冇良心的狗東西!”

“咱要殺了你!咱要誅你九族!剝皮萱草!”

朱元璋的靈魂在半空中瘋狂咆哮,用儘了他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那個男人。

他為那個死去的女人感到不值!

可他的聲音,除了他自己,誰也聽不見。

他的憤怒,他的不甘,他那身為帝王的滔天怒火,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畜生摟著新歡,春風得意。

在瘋狂的叫罵聲中,朱元璋的意識再度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捲入了無邊的黑暗。

他再度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