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他會知道

嶽忠年齡略小於朱靖兩歲。

他二十歲出頭就已在除妖司任職,三十歲就成了除妖司總監察,兼任通侍大夫,五品武官。可以這麽說,他是看著朱靖從太子走到皇帝,從意氣風發再到現在的沉穩如淵。

在嶽忠的個人感官中,朱靖的性情,一直是比較仁和穩定的。

即使……大順叛軍圍城的時候,朱靖事後怒斥群臣不作為,都氣成那樣了,也依然保持著一個相對體麵的方式。

可現在……嶽忠隻在朱靖的臉上看到了陰邪。

作為“老’臣,嶽忠太清楚現時這種高壓態勢下的人心,會有怎麽樣的轉變。

他第一個反應,便是逃跑。

而聽到朱靖的挽留,他跑得更快,更堅定了。

隻是剛推開房門,他的腳步就停住了,他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從空中落下,以一種他無法反抗的力量,將自己按住。

他看到了京城的真君……金甲神人。

嶽忠運起白霜心法。

這是陰性心法,專門針對詭物的。

他全身都被一層白色的冰霜覆蓋,看起來整個人就像是白色的冰墩子。

這也是嶽忠的護身罡氣。

他表麵上是四品狩靈人,但真正實力卻是三品。

但凡是老江湖,都懂得隱藏自己的實力,即是俗稱的留一手。

三品的狩靈人,按理說其陰性心法之強,對任何詭物,都有足夠的殺傷力。

這些冰霜從他的身上,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到金甲神人的手臂上。

幾乎是呼吸之中,金甲神人幾根巨大的手指,就已經凝附著一層白色的冰層。

按照以往的習慣,此時詭物被冰霜沾染的地方,就會“毀壞’,甚至是消失。

但這金甲神人的五根手指,根本不受任何影響,甚至還抓得更緊了一些。

嶽忠身體被擠壓,骨骼咯吱吱地響,疼得他幾乎要暈過去。

此時嶽忠卻冇有顧及自己身體的痛苦,而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朱靖:“為何金甲神君,不受影響!”朱靖自得地笑了下,冇有理他,而是看向一旁邊的羅老。

此時的羅老身體外縈繞著青色的罡氣,撐開一層近半丈寬的罡氣護罩。

而一支金色的巨手,穿透了藏書館的屋頂,抓住了這個護罩。

而這巨手,並冇有破壞屋頂,它是直接以一種虛無的模樣,從外麵透過一切物質,直接伸進來的。詭物無形,指的就是這種情況。

朱靖看著羅老的青色罡氣,不憂反喜:“冇有想到羅老你居然已經突破二品,已是一品武者了。”一般來說,四品以上的武者,都能展開護身罡氣,強弱有別而已。

元氣足夠,護身罡氣強的,就將品級往上升,什麽三品,二品,本質上區別不大,就是元氣量的多真而已。

可一品武者有個硬性的規定。

那便是護身罡氣,一定要離體存在一定的時間。

一般的護身罡氣,都是在體表一兩寸形成,還得元氣不停地供應,才能長時間存在,很是消耗元氣。但一品武者的護身罡氣,卻是能離體存在很長時間,並且可以變成一些特殊的形狀。

比如說現在羅老的護身罡氣,就已經離體半丈有餘,並且冇有任何補充。

不但如此,還頂住了金甲神君手掌的抓握。

羅老看著朱靖,問道:“官家,你這是什麽意思?”

朱靖走了近些,他一揮手,將剛纔打開的房門隔空重新關上。

金甲大手握著嶽忠,靠近到了朱靖的身邊。

此時金甲大手放鬆了些,嶽忠這才能舒服點喘氣,但依然無法掙紮。

朱靖看了眼嶽忠,隨後對著羅老笑道:“現在天下大亂,逆賊雲起,而朝廷已無可用之兵,無可用之將。既然你們這些臣子靠不住,那麽我隻有自己奮起一把了。”

“官家要奮起,微臣等人自然歡喜。隻是這與我等有何關係,為何要對忠臣出手!”

朱靖微笑道:“我想請兩位,助我修行。”

嶽忠冇有反應過來,但羅老見多識廣,他眼睛大睜,隨後帶著恐懼的表情怒道:“官家,老夫已七十有“無妨。”

嶽忠看看朱靖,再看看羅老。

他也不蠢,此時也反應過來了,當下臉色鐵青,大喊道:“官家,你可是一國之君,何必做如此荒唐的事情!”

朱靖看著嶽忠,笑道:“你年輕時當了官,第一件事便是買了個眉清目秀的書僮,褻玩了三年,再綁起來,石沉大河,你當這事朕不知道嗎?”

嶽忠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來。

這能是一回事嗎?

狎僮……那是文人的雅緻,他雖然是武官,卻也是通文理的。

這何錯之有?

嶽忠臉紅得很,憋了半天,隻能說道:“微臣,四十有七,官家若有興致,除妖司中有不少青年才俊,俊秀貌美,臣可請他們過來……”

“不用。朕重質不重量!你們兩人就可以了。”

說罷,朱靖揮手,旁邊的蠟燭就熄滅了。

同時他開始解腰帶。

嶽忠看到這一幕,驚恐不已,拚命掙紮,身上的白霜更重更明顯了,寒意化氣,在他的身體周圍遊蕩,看得出來,他是用儘了全身的功力反抗。

朱靖笑道:“不必掙紮……仙凡有別,你們真當朕這二十多年吃藥煉丹,隻是被道人騙了嗎?”嶽忠不敢說話,他怕自己說話,這一口陰性心法聚起來的氣就得散掉。

朱靖已經脫去了長袍。

也就在此時,羅老突然說道:“官家……恕臣冒犯。”

說罷,他體外青色的護身罡罩急速縮小,最後全凝聚到了他的手上,化成一道長長的,青色的尖刃。這氣刃散發著明亮的光芒,在黑暗中極為刺眼。

“以氣化劍!”朱靖往後退了兩步,驚歎說道:“羅老,朕還是小看你了。”

羅老冇有說話,此時他全身的衣服都在鼓動,持續的“風’從他的身體內部湧出來,將件衣袍撐得極大此時金色巨手已經伸下來。

羅老大喝一聲,右手揮下。

那道青色的氣刃暴漲三丈,像是一道光,直直劈下。

黑暗中出現了一道,或者是一扇青色的光牆……藏書館的屋頂被直接劈砍開而金甲神君巨大的手臂,也被徑直劈成兩半。

“厲害!”朱靖臉上頗是佩服:“不愧是一品武人。”

羅老此時雙目似寒芒,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光。

他手持不停湧動的青色“光劍’,看向朱靖,煞氣騰騰。

朱靖卻微笑說道:“老師,要殺我?”

“是官家先動手的。”羅老冷冷說道。

朱靖笑得更開心了:“若是你十年前就成為一品武人,朕此時不敢對你有絲毫不敬,甚至是五年前你就是一品武人,朕也不敢打你主意。但你是幾個月前才成為一品武人的……你老了,老了就是過錯。”羅老驚訝地看著他。

“老師,你這強撐著的模樣,確實是有些難看了。”

羅老臉色頓時煞白,他一口血吐了出來,雙眼不再複剛纔的精芒,變得陰暗起來。

隨後他看了朱靖一眼,用儘全力,直接躍起,從破掉的屋頂跳了出去。

朱靖看著裂開的屋頂,笑了下,隨後看向還在死命掙紮的嶽忠,很溫和地說道:“嶽卿,你不用擔心,隻要你乖乖的,朕不會殺你,還會給你升官進爵。”

嶽忠嘴唇都在顫抖。

“你不要過來啊!”

羅老頂上屋頂,隨後便發現巨大的金甲神人正「顯現’在除妖司的上空。

雖然它的右手變成了兩半,但此時正在快速地“複原’。

而羅老這驚天一劍,將所有除妖司裏所有的狩靈人都驚得從其它屋舍中走了出來。

但他們此時的臉色都有些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按理說,除妖司鬨了這麽大的動靜,他們應該去藏書館看看情況,是不是有敵人入侵鬨事。可空中顯現的金甲神人告訴他們,藏書館裏的人,應該是皇帝朱靖。

因為隻有他,才能控製金甲神君。

同時,藏書館裏也有奇怪的聲音傳來,他們聽到了都下意識退開,不敢過去。

似乎那裏是什麽可怕的妖魔巢穴一般。

不……比妖魔巢穴還要可怕。

羅老從除妖司跑出來,在屋頂上飛奔,跑了一段路後,他突然感覺到頭上似乎有人跟著自己,抬頭一看,發現居然是紫鳳。

當時,他的神情就變得歡喜起來。

“紫鳳娘娘,官家他……”羅老停了下來,對著上方急急說道:“發瘋了。”

紫鳳哼了聲:“朱家的人,早就瘋了。那個邪門的金甲,我早警告過他們,不要碰不要碰,卻偏偏不信我。”

羅老感覺胸悶,他又吐了口血,接著說道:“娘娘,老臣活不了多久了,既然見到你,就將這一身功力精氣,都贈與你吧。”

此時羅老的表情有些懷念。

此時他七十六歲,在六十一年前,他十五歲,艾慕之年,是見過紫鳳的。

當時北狄人兵臨城下,是紫鳳娘娘在城牆上脫去鳳袍,暫時捨棄人身,化成一隻巨大的紫色鳳凰,消殺了大量的北狄人,這才使得北狄退兵。

但紫鳳也因此功力受損,被朱家封印了起來。

當時紫鳳那芳華無雙的模樣,卻在羅老十六歲的心靈中,鐫刻下無法消除痕跡。

他本以為自己早將紫鳳忘了,但白月光就是白月光,麵臨著死亡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迷醉,接著便是心甘情願,將自己全身的血氣都送給她。

詭是要吃血氣的。

他一品武人的血氣,足夠讓紫鳳的實力提升一大截。

但此時紫鳳卻是一臉嫌棄的模樣說道:“誰要你的血氣。”

“那娘娘為何跟著老夫……跟著我。”

在紫鳳麵前,羅老不敢自稱老夫,他甚至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少年。

就像六十年前一般,仰頭看著空中仙女的少年。

“我在等你快死,然後殺了你,不讓朱靖得到便宜。”

“娘娘要殺要剮,我不在意。”羅老眼中帶著釋然:“但老夫這一身血氣,真的可以助娘娘提升修為。”

“不要。”紫鳳還是搖頭。

羅老不解:“連官家都覬覦我這一身血氣,為何娘娘卻棄之敝屣的模樣!”

“不想要就不想要,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羅老愣住了。

他真的不明白,官家拚著男男雙修都要找自己和嶽忠要血氣,但自己願意直接把血氣逼出來,送給紫鳳,也不需要雙修,這並不會褻瀆到她,為何如此抗拒。

好一會後,羅老的氣血更差了些,他歎氣說道:“娘娘真的不要?有了我的血氣,官家未必能勝得過你。”

紫鳳冇有說話。

羅老繼續說道:“娘娘一路跟著,是在等我更加虛弱些,好出手殺我是吧。”

紫鳳笑了下,冇有說話。

確實如此,對方是一品武人兼狩靈人,實力極強,還剋製她,即使對方受了重傷,她也不敢擔保可以無傷擊殺此人。

所以她在等。

紫鳳知道朱靖在吸取血氣,隻吸嶽忠一人,她覺得自己還能和對方打個平手。

但如果把這個羅老也吸了,就真打不過了。

因此,這羅老必須死。

月光下,紫鳳顯得特別清冷,特別的漂亮。

看著紫鳳眼裏的冰冷之色,羅老輕笑了起來。

他突然感覺,這種情況,已經是上天對自己的眷顧了。

能在死前,還能看到她。

甚至……可以死在她的麵前。

“那我就如娘娘所願吧,不要臟了你的手。”

說罷,羅老右掌突然出手,重重拍在自己腦門上。

他的腦袋,瞬間就變成了破西瓜,向後噴射。

兩息後,一具無頭屍體倒在了屋頂上。

“挺識相的。”

紫鳳雖然有些驚訝,卻也滿意地點點頭,隨後他看向金甲神人的方向。

此時金甲神人身上的光澤更亮了,明顯是有大量的精純的血氣補充。

“噁心!”

紫鳳冷冷地說了句,隨後飛回到楊府裏。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和衣躺下。

腦海裏響起有容貴妃的聲音:“那位老人家要白送你精粹血氣,為何不要?有了他的血氣,你應該能打得過官家纔對。”

紫鳳冷冷說道:“你想要,就自己去,我可以把身體還給你。你長不差,隻要勾勾手,冇有幾個男人能拒絕你。”

楊有容立刻小聲說道:“妾身冇有那意思,我隻是好奇,不用雙修,為何還要拒絕。”

紫鳳說道:“記住,如果你不想李林討厭你,就別和任何男人有任何的接觸,就算隔空吸取血氣也不行,一絲一毫都不行”

“為何!”

“修行人都是很小氣的。爐鼎臟了,他們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