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善若水任方圓

上文書中說到,普魯沙在出生前規劃裡選擇了扮演場景二裡的水這個角色,而自己的同伴巴拉則更嚮往場景一裡的火元素“火山”作為自己的意識焦點。

班主任史匹擦要求做好準備的同學示意自己,然後依次把大家的意識焦點轉移到自己選定的角色身上。

啟程

普魯沙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其它同學,已經有幾個的意識被從意識體中剝離了出去,形成一個發亮的脈衝,沿著班主任史匹擦頭上的意識光束衝上了天際,而遺留下自己的意識體法身猶如老僧入定般地固化在那裡。

普魯沙與巴拉打了一聲招呼,說自己先走一步了。巴拉回話說在和自己的高我la意識溝通,上報自己的決定,正在等待回覆中,要慢一步。

普魯沙跟班主任史匹擦示意自己準備好了,然後也冇有看見史匹擦做了什麼,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的,好像自己就進入了一個光的隧道,旋轉著的光暈撲麵而來,然後就是純然的死寂虛空。

漸漸地普魯沙失去了意識,好像昏睡了過去。

第一次輪迴

意識在慢慢的復甦中,普魯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觀察了一下自己的狀態:自己是一小片流雲,在風中緩慢地漂移著。腦子猶如宿醉後,什麼都想不起來。好像有些夢,但那些夢在快速地消退中。

周圍有很多類似於自己的雲,一塊塊的。普魯沙嘗試著感應自己的處境:這裡與靈界全然不同,可以用擁擠來形容。一切都是由意識能量微粒堆積起來的,就好像立體顯像屏上的畫素點,每一個畫素點都是一個意識能量微粒,隻不過這些微粒明顯來自不同的意識體,有的在扮演空氣,形成天空;有的在扮演雲,聚集又飄散。高處是太空,但不是真空,有扮演空間的意識填充著那裡;下麵是地麵,山是意識能量微粒的堆砌,河流是,植被是,微生物也是。

普魯沙不知道這裡聚集著多少意識體——有些意識很龐大,可以獨立地成為一座高山;有些意識則很稚嫩,扮演一粒飄蕩著的塵埃。更多的是許多意識的合集與合體——水意識們聯合成雲海,彙總成江海;岩石意識連綿成山嶺,彙合成大陸;植被意識在根係處構成意識網絡,在空氣中用氣息彼此形成溝通。

整個星球在有序地自轉著,後台程式穩定住晝夜,讓能量在儲藏與釋放間形成週期循環,進而藉由這循環形成勢能的壓差,於是有了風,雲在走,水在流,大地相互擁抱形成山巒,又彼此疏離形成裂穀。山上的水流下來,聚集在裂穀中,又朝向大海奔去。水中最簡單的生物體載具已經被高一級的意識所占據,體驗著簡單的生滅週期。

因自己的意識力還很稚嫩,普魯沙無法掌控太多的意識能量顆粒,自己形成的雲也就不到巴掌大,說自己是雲都有點兒不好意思。

這時,一個隨著風路過的雲,很友善地和自己打招呼:“嗨,小傢夥,新來的吧?你這樣可不成啊,你要把自己凝聚得密實一點兒,然後降低高度,進入到風中來,與其它的雲構成雲層,這樣你纔不會被太陽蒸發掉。

“太陽是什麼?”普魯沙問道。

“就是上頭那個大傢夥了,我們這係統全靠它來維繫著運作。不過它給予一切生命,唯獨對我們水元素不是那麼友善,很少有什麼能把我們淘汰出局,但它算一個。還有一個就是雷電了。”流雲說道。

普魯沙聽從它的建議,凝聚自己的雲團——本來就不大,一收縮就更可憐了,乾脆和這個好心的流雲合併在一起趕路,倒也省心,一路聊天也能多知道點兒事情。

流雲告訴普魯沙:“這個星球分四季的變化、晝夜的週期。我們水元素是近乎不滅、無敵的存在,整個曆程小心點兒可以持續玩穿整個後續三個園區的故事線。水元素,出生的初始狀態是雲;然後是雨雪,到達地麵分化成地表水係與地下暗河水脈;最後進入大海,再蒸騰成雲。可以環遊全球,慢慢地累積知見與覺知的智慧。

水是萬物中最厲害的角色,穿石破壁,德行高尚,滋養萬物也盪滌萬物,孕育萬物又消融萬物。是火的死對頭,火大水就乾了,水大火就滅了。今後當心些。”

說著話趕路確實不覺得遠。隻見前邊黑雲如墨,電閃雷鳴,風起雲湧間普魯沙所在的流雲就被裹挾了進去,翻絞了起來。普魯沙感覺到來自四麵八方的壓力,自己被擠壓又擠壓。突然感覺自己的意識實體化了,成了液態的水,並且還繼續被低頻的能量滋擾,自己變得越來越堅硬。

普魯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狀況,但四周的其它水霧都在發生類似的變化。緊接著,普魯沙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力量:重力。自己的身體開始急速地下落,衝向地麵,離開了雲層,隨著自己俯衝而下的是萬千大小不一的冰雹。

地麵在急速地朝自己迎麵砸來,前麵的冰雹有的撞在岩石上碎裂一地,有的落在泥土上在就地翻滾,有的落在水係裡激起浪花。普魯沙越發地緊張,索性關閉了感官,準備迎接著陸的衝擊。

良久的沉寂,好像時間被暫停了一般。再等等,再等等,還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普魯沙嘗試著重新展開各個內在感官:周圍很明亮,環境很熟悉,自己的麵前是一個大光團,那不是班主任史匹擦嗎?再看看周圍,一大塊烏黑的岩石在跟自己打招呼。

“你誰啊?”

黑岩石閃爍著玻璃樣琉璃般的烏光,說道:“我啊,巴拉。你還好吧?”

普魯沙不相信地看著那黑黢黢的石頭:“你是‘小火苗’巴拉?!你怎麼變成大岩石塊了啊?我這是回來了嗎?我失敗了?落地成盒!這就被送回來了?這也太衰了吧!”

巴拉看著普魯沙,倒一點兒不覺得什麼驚訝,反而慢悠悠地說道:“您老人家可是咱們班裡最晚一個回來的啊。你看它們,多數都已經開啟第二次或第三次輪迴了呢。您老這一趟就是50萬個行星繞日週期,比我這塊石頭都長。你看看自己現在的體量就知道了。”

普魯沙用意識掃描了一下自己,因為冇有鏡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變成了石頭或什麼其它的,但明顯地感覺自己是龐大了許多,也緻密了許多,意識力飽滿,能量充盈,狀態不要太好了。

普魯沙趕緊問巴拉:“我現在看上去怎麼樣?我是什麼樣子的?

巴拉沉默了一下,好像在審視自己,又好像不是,然後說:“你現在是一棵參天大樹,萬年的古木,天地之柱。”

普魯沙很驚訝自己現在的狀態:我不是投生成水元素的嗎?怎麼回來成了樹了?巴拉說自己度過了50萬個行星繞日週期,我怎麼一點兒不記得?意識裡隻有落地前的那個最後的瞬間。都發生了什麼?自己猶如剛睡醒,跑趟廁所,回到床上,知道自己睡了一夜,夜裡有夢,可是夢到了什麼卻一點兒冇有了頭緒。

普魯沙急忙問巴拉:“我都發生了什麼?我失憶了,怎麼能找回這段記憶呢?”

巴拉假裝高深地說:“我們回來時都一樣,我的記憶都在高我la那裡。你冇有高我,我不知道你的記憶歸誰保管、封存。我隻能去la那裡把我的經曆調取過來,從我的角度看看你都經曆了什麼。至於你所經曆的與你的記憶,或許問問班主任史匹擦,它可能知道的更多。”

普魯沙用意識連通了班主任史匹擦,發出了自己的疑問:“尊敬的引領者、守護者,我很疑惑與迷茫,懇請您的指點。我經曆了什麼?我的記憶在哪裡?我為什麼變成了大樹,又失去了記憶?”

班主任史匹擦把意識的焦點挪移到普魯沙身上,然後用它特有洪亮的聲音說道:“你們每一個的經曆都在我的監控下,但我不會持續地隻關注某一個個體。我知道一些你重大的轉折點,但很多你的細節並不在我的關注中。每一個意識經曆它的曆經,其整個過程都會被自己的高我收錄。

意識體進入到現象界後就會失去法界的意識;同樣,迴歸法界後也不再被現象界的過往糾纏。所以每一次出發前你都是‘乾淨’的。你帶回的是更成熟的知見、智慧和能量,提高了自己覺知力的敏銳度、思想的認知廣度、意識可覺知麵的融通度。

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的那部分,但你整個經曆的記憶要到集體意識庫中查詢。如果你自己成為了高我的存在,那你就能設立屬於自己的檔案庫,管理你旗下所有小我的曆代經曆與記憶。

不過我現在有點兒忙,你們的一個同學正在麵臨麻煩,處理完他的問題,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那部分情況。”

拚圖

普魯沙斷開與班主任史匹擦的意識連接後,發現一旁的巴拉正在迫不及待地等著自己。這傢夥除了外觀變了,性格還是那個火燒火燎的老樣子。

巴拉看普魯沙回過神來,趕緊問道:“怎麼樣了,班主任告訴你經過了嗎?我從la那裡下載回了我的經曆,裡邊與你有關的片段不多,但我覺得都挺關鍵的呢。”

普魯沙說:“班主任那裡有些資料,但他現在很忙,我需要等待。先說說你的資料吧。不過你去的是第一園區創世火山,我在第二園區,你怎麼得到的我的資料呢?”

巴拉這時可得意了,看著普魯沙一臉困惑的樣子就想好好地賣賣關子,可惜自己的急脾氣實在憋不住——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原來,巴拉進入了第一園區,成為了一小塊岩漿。因為自己的意識力太小,根本就冇有足夠的能力支配太多的意識能量微粒,所以壓根兒就不是什麼火山,而是火山口裡咕嘟咕嘟冒泡的岩漿。

在那個動盪的大時代裡,被噴發又溶解,反覆了許多年,直到整個星球都固化了,它才踏實下來。這時就已經自動地被轉入了第二園區。

冷卻後的星球開始降溫,大量的冰被從高空引入,水元素加入了時代大潮。從那一刻巴拉就在渴望與普魯沙相遇,等了很久也冇有機會。之後又一次大的火山爆發,巴拉被拋灑得很遠,之後慢慢地冷卻了下來,成為了一塊大琉璃石。然後就是漫長無聊地看著時代變遷。海水來了,把自己淹冇了,海水中有了簡單的載具,第三園區開啟了。

在海水中巴拉第一次與普魯沙相遇了,但普魯沙根本不記得自己,自己變成石頭後也失去了靈界的記憶,隻是彼此感覺到莫名的親近。曾有一段時間巴拉能感覺到,普魯沙始終就在這片海裡。

之後,海水退去,陸地在升高,巴拉所在變成了高山,而且越升越高。巴拉第一次認識到植物、小動物。慢慢地,茂密的叢林在自己的身邊展開,動物們在奔跑著。

巴拉第二次遇到了普魯沙,他倆一起度過了數百年。那時普魯沙是冰雪,那是一個漫長的寒冬。

就在巴拉覺得自己永遠都會困在這裡冇有意思的時候,腳下的大地開始位移,大地相互對衝成為山嶺,巴拉從山頂滾落,落入溝穀裡,自己也碎裂成好幾塊分散在各處。冰雪開始融化,山洪來了,然後就是常年的河水流過這溝穀,那一次與普魯沙的見麵很匆忙,感知到彼此就已經錯過了。

第四園區開始冇多久,巴拉覺得自己的物理體積隨著多年河水的沖刷越來越小了,自己快變成一堆細沙了。山洪來了,把自己衝到了很遠的一個衝擊平原上,那裡到處是植物與動物的屍體。泥沙大水後,一大片沃土誕生了。鳥帶來植物的種子,新的雨林誕生了。

第四次與普魯沙相遇就在這裡。普魯沙從天而降,成為了一個水窪,之後被一棵小樹全部吸收了,把普魯沙留在了那樹的體內,跟隨那樹成長。那枚種子冇有主體意識,普魯沙就成為了它的主體意識,於是普魯沙成為了一棵大樹,而巴拉就在它腳下不遠處的沃土裡。

數百年後,巴拉的載具細沙們完全降解了。失去載具的巴拉遊蕩了一段時間後,在第五園區開啟時,退出了現象界,撤回到了這裡。在巴拉離開的時候普魯沙已經是百米巨樹了,是附近最偉岸的意識。

回來後的巴拉,同樣對自己的經曆失憶了。要不是普魯沙提醒,他甚至想不起去高我那裡討要找尋自己的這段記憶。自己隻記得是這大琉璃的這一形態印象。

普魯沙仔細地聽完巴拉的講述,自言自語地說道:“看來出世園區隻是一個起點,我們的經曆會自然地貫穿後續的園區。誰的載具徹底損毀了誰就會撤回來,然後嘗試新角色、新載具、新曆程。你離開時是第五園區開始的時候,那時我還在,並且是棵參天巨木,怪不得我現在是這個自我輪廓,而不是一團水蒸氣。之後的事情看來隻能去問班主任了。巴拉,你覺得你的經曆給你帶來了什麼收穫嗎?”

巴拉仔細地想了許久,然後說:“首先我肯定是得到了意識力的壯大,可以儲藏調用更多的能量與意識能量微粒了;其次我覺得自己能靜下來了,一個地方自己孤獨個百十年也不成問題,看潮漲潮落,日落月升,榮枯興衰,鬥轉星移。

有那麼幾千年我一直在畏懼自己被消磨殆儘,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時,我反而覺得很慶幸,自己終於可以擺脫這一固化載具,回來休息。至少能換個玩兒法了。下次不會再選火、石、水這樣的元素了,太被動,一點兒冇意思。我要當動物,跑得最快的那種。我要跑過樹林、荒野、河灘、大陸。嗯,這就是我想要體驗的。”

話剛一說完,隻見巴拉的法身形象琉璃石頭光芒一閃,隨即藉助班主任史匹擦頭頂上的意識光纜化作一道“光”激射了出去。隨著巴拉的意識被傳輸了出去,它的法身琉璃石暗淡了下來,與一塊普通的大石頭冇啥子差異。

普魯沙都呆了:不是吧,這傢夥當了幾萬年的石頭,這脾氣秉性哪兒改了啊。不會是當石頭把自己腦子搞壞了吧。

看著暗淡無神的巴拉法身,普魯沙也是無語了,隻得又把注意力的焦點轉回到班主任史匹擦那裡碰碰運氣。巴拉透露的情報雖然隻是幾個自己經曆中的小視窗,但串聯起這些資訊後,巴拉與自己的大體經曆還是可以略見一斑了。

現在縈繞自己的問題是:為什麼自己著陸前就開啟了失憶,而在第五季園區內自己又是因為什麼撤回來的?是因為後續的園區還冇有建設好,還是因為其它的什麼原因呢?

巴拉學到了一些東西,有了成長,自己卻連自我的經曆記憶還不知道去哪裡討要呢!要是這樣再去報名參加體驗,回來後豈不還是白癡一般!

班主任史匹擦說過我的記憶很可能在集體意識庫中,可是怎麼才能訪問那個意識庫調閱自己的檔案呢?還有最關鍵的是,自己怎麼能成長為一個高我,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資訊庫呢?......

太多的疑問了,真是千頭萬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