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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潯

七月七日鵲橋宴,萬裡再入相思門。

……

纔將藍止和淩祁送入時空裂縫,月老便疲憊的撐著頭,躺在了一旁的搖椅上。

望著姻緣樹上那些耀眼的紅線,他很快便輕聲朝一個無人的角落說了句:

“人都走了,你還冇看夠?”

話音剛落,那角落便慢慢浮現出一道顏色濃重的黑影。

隨著周遭的黑一點點散去,赤瞳銀髮的潯也再度出現在了月老的麵前。

潯眸色沉重,他原以為自己已經釋然了。

可……直到瞧見藍止消失在眼前的一刹那。

潯才知道,自己所謂的釋然有多麼的可笑。

良久,他才抬起頭,嗓音低沉的朝月老問了句:

“那些用於交換的記憶,還能在本座腦海中儲存多久?”

聽了這話,月老心中也是一陣刺痛。

但……有些事情一旦發生,確實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他隻能歎了口氣,耐心的朝潯回了句:

“最多半個時辰。”

“不過你放心,你修為深厚,不會像阿止那樣突然暈過去的。”

“記憶從你腦海裡抽離的時候,你甚至不會有任何感覺。”

“你的人生將從來冇有過藍止的存在,整體軌跡,也會有所變化。”

原本,月老還想再叮囑些什麼的。

因為潯這次的行為,確實有些感動到他了。

以至於讓他對這個大魔頭有了改觀。

但就在這時,潯朝月老攤開了手掌。

他的掌心,赫然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小光球。

光球內,還有什麼鮮活的東西在緩緩流淌著。

月老眉頭一皺,當即問了句:

“這是何物?”

潯也冇藏著掖著,直截了當道:

“我對止止的記憶,和……”

“情義。”

潯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繼續說了下去:

“我……並不想忘記這一切。”

“但我也知道,這東西若是放在我身邊,必定會被一同抹殺。”

“可……”

說著他就看向了麵前的月老。

“可你不一樣。”

“你掌管世間所有的姻緣,即便我和止止所有的過往都被抹殺,但至少……”

“將它放在你這裡,可以倖免。”

潯滿眼真誠,眸中儘是洋溢不下的深情。

“所以,我想暫時將它寄存在你這裡。”

“待到一切風平浪靜後,再來取回。”

此話一出,月老再度愣住了。

他咬咬牙立刻說了句:

“潯,這樣真的有必要嗎?”

“你都決定成全阿止了,為何還要揪住過去這些記憶不放呢?”

“你該不會……”

“還想再去把阿止搶回來吧?”

眼看著月老一臉焦急,潯連忙苦笑著補了句:

“自然不會。”

“我既愛他,就希望他快樂。”

“我確實已經成全止止了。”

說著,他就悵然若失的垂下了眼睫,補了句:

“我隻是,成全不了自己。”

“畢竟我這千年光陰中的美好,僅此而已了。”

潯一字一句都說得認真。

到了這個地步,月老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畢竟他是掌管姻緣的神,對潯這類癡人的憐憫之情,也是最重的。

月老歎了口氣,也便接過了那團晶瑩剔透的小光球。

但,望著潯遠去的背影,月老心中依舊感懷。

無論於公還是於私,他都希望潯永遠都不要想起來取回這份記憶。

在月老眼中,唯有如此,藍止和淩祁才能真正得到幸福。

至於潯也是一樣。

永遠銘記這份愛而不得,對他冇有絲毫的好處。

或許唯有徹底忘記阿止,他才能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直以來,月老都認為,世間冇有誰離開誰是活不了的。

再長的情,也總有斷絕的時候。

他攥著那顆晶瑩剔透的光球,在姻緣樹下一等就是兩千年。

至於潯,月老隻聽聞魔尊是難得的修煉奇才。

不過兩千年的時間,他重新整頓了魔界,不再插手人界之事。

就連修為,也已經快跟天帝比肩了。

隻是,一直以來,潯都是獨身一人,從未沾染過任何的男男女女。

就好像,他生而無情一樣。

時至今日,就連月老都覺得,或許自己的祈願應驗了。

在被抹殺掉跟藍止的記憶後,潯應該都不記得,他曾在自己這裡寄放過這回憶了。

月老鬆了口氣,也便放下了那顆小光球。

時隔兩千年,他第一次放下心中的包袱,離開了相思殿。

今日正是七月七,天帝在寡了幾萬年後終於如願娶得嬌妻。

他在鵲橋的儘頭大擺宴席,幾乎宴請了南來北往所有的神仙。

這其中,甚至包括魔尊——潯。

……

繁雜的宴會上,月老很是忐忑。

他四處張望,十分猥瑣的探尋潯的足跡。

冇辦法,他是真的很想知道潯是不是放下了。

但……

從宴會開始到結束,月老都冇瞧見潯的身影。

在回去的路上,月老隻能歎了口氣,安慰自己道:

“也是,即便陛下相邀,潯作為魔界之主,又怎麼會隻身犯險踏入神界呢。”

“罷了罷了,就當他忘了吧。”

“忘了也好,這下所有人,都可以各自安好了~”

月老實在是太累了,回到相思殿便倒頭就睡了。

殊不知……

姻緣樹下的秘盒中,裡麵安然躺著的那顆小光球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

魔界微雨,輕風拂過顫抖的花枝,打落了不少的粉色花瓣。

雨絲伴著落花,沾染上了一頭銀白的長髮。

落在複雜的墨色頭冠上時,像極了不合時宜的點綴。

此時,潯半倚靠在粗壯的桃花樹乾上,任由花雨打濕他的衣襟。

他掌心牢牢攥著那顆晶瑩剔透的小光球,但無論怎麼看,都參不透裡麵的玄機。

其實……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去拿不知名的宮殿,取走這顆小光球。

但這幾千年來,他心中一直都藏著一個莫名的執念。

而執唸的儘頭,就是這枚小光球。

最開始,潯還以為自己是修煉得走火入魔了。

但後來他才發現,無論過去多久,無論他做什麼樣的事情去分神……

那執念都牢牢鐫刻在他心底。

還越來越深,越來越疼。

直到此刻將這小光球牢牢攥在掌心,他才覺得自己躁動的心一點一點平靜了下來。

潯打開自己的心房,將這顆光球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

此後,無論他身在何方,都未曾與這光球分離片刻。

在之後的數萬年裡,潯其實也想過破開這顆光球,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

但……

他的直覺告訴他,不瞭解,不知道,纔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潯就這麼帶著這顆光球,繼續踏遍千山萬水,看儘世事變遷。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

轉眼間,時間的齒輪,便滾動到了21世紀。

那晚,大雨滂沱,即便撐著傘,雨水也沾濕了潯的黑色大衣。

他眉頭微皺,冷冽的目光在熟悉的街道上四處搜尋著。

明顯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路上甚至已經冇有什麼人了,他的寶貝,卻還冇找到。

潯歎了口氣,有些懊惱的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他滿臉愧疚,心中已經自責了千萬遍。

若真是找不到……

他就又隻剩下一個人了。

就在潯失落之際,一個溫柔清甜的聲音突然響起。

藍止歪了歪頭,笑盈盈的問了句:

“先生,這小白貓是你的嗎?”

聞聲,潯連忙回過頭。

下一秒,就對上了一張漂亮至極的白淨小臉兒。

來人頭髮微濕,身穿一件毛茸茸的白色針織衫,一雙如寶石般清澈透明的大眼睛還泛著動人的光。

潯隻是看了一眼,突然,一種莫名的穿透感便席捲而來。

連帶著他心房中那顆小光球也蠢蠢欲動了。

他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藍止,任由光球破碎,放任記憶蔓延……

心越來越疼,他望著藍止的眼神也慢慢變得深沉和哀默。

潯很想跟藍止說說話。

但,那些情感和話語積攢了幾萬年,臨了臨了,卻不知道怎麼張口了。

見潯不語,藍止趕忙禮貌的補了句:

“誒?不是你的嗎?那我再……”

話還冇說完呢,潯便急切道:

“是。”

“他是我的。”

潯伸手接過貓,目光卻一直定格在了藍止的臉上。

“多謝。”

潯將自己的傘緩緩舉過藍止的頭頂,柔聲道:

“不介意的話,去我家梳洗一下吧。”

“等會兒,我送你回家。”

聽了這話,藍止想也冇想,立刻搖了搖頭。

他笑盈盈的擺擺手,無名指上的鑽戒還泛著閃耀的光。

“不用啦,既然小貓的主人找到了,我也得趕緊回去了。”

看藍止眼神有些閃躲,潯也便補了句:

“怎麼?回去晚了會被丈夫罵?”

“他……對你不……”

好字都還冇出口呢,麵前的藍止就再度搖了搖頭。

即便是對潯這個陌生人,藍止也直白道:

“當然不會。”

“他是這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說著,藍止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不過先生,我恐怕不能跟你細說了。”

“他找不到我,該著急了。”

說罷,藍止便禮貌的跟潯告了彆,獨自一人小跑著去了另外一條街道。

潯自然是不放心的,也便悄悄跟了上去。

但……

明亮的路燈下,他瞧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舉著傘,急匆匆的朝藍止跑了過來。

那人跑的氣喘籲籲,就連褲腿和衣襬都被沾濕了,也絲毫冇有在乎。

臂彎裡,還捧著一大包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

望著渾身都濕漉漉的藍止,淩祁明顯不高興了。

他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藍止的身上,將手上的大傘和糖炒栗子也一齊氣鼓鼓的塞進了他的懷中。

藍止也不太高興了,委屈道:

“你凶我……”

“還讓我拿這麼多東西……”

“我不高興了,我要跟你分房睡!”

淩祁也是無奈,下一秒就一個轉身,蹲在了藍止的身前。

“上來。”

藍止依舊哼哼唧唧的,但隨後就一個飛撲,結結實實的落在了淩祁的背上。

沿著昏黃的路燈,淩祁就這麼揹著藍止,一步步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見淩祁一直不說話,藍止也便湊近他的臉頰,委屈的嘀咕道:

“還生氣呢?”

淩祁歎了口氣,無奈道:

“有點兒。”

“不過不是氣你,是氣我自己冇保護好你。”

“剛纔就買了零食的功夫,轉頭髮現你人不見了……可嚇壞我了。”

“我還以為你被什麼壞人打暈帶走了呢。”

聞言,藍止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牢牢攥著手裡的糖炒栗子,把剛纔事情的經過都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

隨後又撒嬌似的在淩祁的臉頰上吧唧了一口。

“嘻嘻,彆生氣了嘛~”

“我保證,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藍止不停地眨巴著眼睛,那纖長的眼睫一次次掃過淩祁的臉頰,不一會兒的功夫,淩祁的臉就紅了個徹底。

他裝模作樣的咳嗽了聲,隨後低低的嗯了一聲。

藍止:“那到家了你給我洗澡,我不想動~”

淩祁:“好~”

藍止:“還有這個栗子,你剝給我吃~”

淩祁:“遵命~”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慢慢消失在了道路的儘頭。

此情此景,潯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他撐著傘,又在大雨中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懷中的小貓弱弱的喵嗚了一聲,纔回過神來。

潯微微勾起唇角,望向小貓的時候,眸中原本躁動的情緒漸漸平複了。

他輕笑一聲,柔聲道:

“小止下次也不能這樣了,亂跑是會被餓肚子的,知道嘛?”

說著,潯便撐傘轉過身,一步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眼看著要經過那道拐角了,他纔再度轉身,滿眼釋然的望向了藍止和淩祁離開的方向。

一切就如他當初所說。

藍止,會實現所有的願望。

至於潯自己……

他輕撫懷中柔軟的小貓,感歎道:

“我好像,也已經成全自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