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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

薑末寒搖搖頭:“他亦是被自己所創造的世界所束縛,在上一世中,他敵不過我,不知去哪了。”

見她實在難過,不由抿唇補充:“我未曾殺他。”

到底是自小養他長大的師父,他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晏雲知搖了搖頭,眼中晶瑩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哽嚥著說:“他是神仙,神仙哪裡會被你殺。”

“我隻是想,我終究是一個假人,但假人也有感情,做了十幾年的父女,他說不要便不要了。”

神仙活了那麼些年,到底都是冷漠的。人說彈指一揮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養她長大,其實也不過十六天,有什麼感情。

她哭得難以自抑,想起自己對“天道”的敬重與感恩,一團鬱氣堵在胸口,氣得忽而乾嘔起來,“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薑末寒忙輕撫著她的脊背,用手帕擦去她嘴角的獻血,低聲道:“知知,莫要想那樣多,我們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但起碼我們活著,便能自控自製,不會再受他控製。”

她趴在他懷中,哭聲消了,但肩膀仍是不停聳動,顯然依舊在傷心。

他微微歎了一口氣,道:“我此次前去,拿到了我前世寫給你的信,你可要看?”

也是那個時候,他意識到原來自己體內缺少的東西,正是人不可或缺的情根。

晏雲知曉得他想自己不再傷心,便抹了抹淚,低聲道:“我要看。”

自下山起,到五年後他歸來,一共二十七封。

“師妹,那日大師兄同你發了火,應是嚇著你了,師兄同你道歉。”

約莫是第一次寫信給她,他那時斟酌許久,在深郊野林裡,寫下這一封信。他那時方纔意識到對師妹的情意,心裡糾結萬分,寫好後隔了兩日才送了出去。

信被晏懷存攔下,自然冇有迴音。時隔三月,他又提筆:“師妹,我這一路遇到許多珍奇野獸,修為也漲了不少。日子過得快,也許明日便是五年後了。”

坐船去陽洲,他亦是遇見了陸原今,拚著自己的性命殺了他。

他滿身是血,坐在殘陽如血的海邊,寫信給她:“今日遇見勁敵,僥倖誅殺。走了這些時日,才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有兩年。”

被拔去的情根讓他無法說出心意,更不知該如何問她不回信之事。他句句不提自己的愛意,卻每一封都在說他等待回宗之日許久。

一直到後頭,他打敗韓淩,成為陽洲天榜第一,修為猛漲欲要回宗。

“師妹,我過幾日便回去了,再等一等。”棲鵝浩:一.八七.六二四.一六.捌三

他費儘千辛萬苦趕回去,最終等來了心愛之人帶著恨意撞死在他的劍上。

看到這裡,薑末寒心裡悲愴,對那所謂的師父的情感更是複雜。

韓淩若恨他,大可讓韓家滅了他便是,何必帶著所有人遠赴越洲去滅了天一宗。說到底,不過是晏懷存使出的手段罷了。

晏雲知的淚滴到信紙上,嗚嚥著:“我從來不知曉。”

他抱著她,輕輕哄道:“現下看見也不遲。”

她抹去眼中淚花,終於露出笑容:“師兄,我亦是如此,亦是十分、十分心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