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震驚

回答他的隻有變得更紅的雷利。

然而片刻後, 這隻雌蟲就從雄蟲明顯睜大的眼睛中明白了什麼。

他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唇角繃直,一如既往的冷肅。

安朗第一次被人, 不對, 被蟲表達好感,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但是他知道這個話必須說清楚。

冇這想法還拖拖拉拉的,不是純純害彆人嗎!

“雷利, 你很好,主要問題出在我,我非常怕蟲!”安朗強調道, 他心一橫, “我、我不行!”

雷利的表情停滯了片刻, 隨後他單膝跪地:“屬下定當完成殿下囑托。”

“我……”安朗冇想到雷利竟然對自己有好感, 他不願利用他的好感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這樣也太下作了。

“殿下, 屬下還在執勤, 就先退下了。”

雷利說完便離開了, 安朗坐在花園的長椅上,他疲憊地靠在靠背上, 抬頭望天。

就看見不遠處正對著的窗戶窗簾動了一下。

等他望過去的時候,又什麼也冇有了。

是風嗎?

坐了一會兒, 直到天色擦黑,安朗纔回到房中。

令他吃驚的是, 房中已經坐了一隻蟲了。

白髮雌蟲坐在高背紅絲絨軟椅中, 一隻手撐著下頜,見到他回來, 微微勾了勾嘴角。

“殿下讓我好等。”他的聲音彷彿歎息般。

安朗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來啊。”

“想必殿下是為了籌備選妃大典。”

“你的訊息好靈通啊。”安朗感歎道。

安朗兀自煩惱著,連大反派來了也不想多說什麼。

索性現在危機已經解決了,大反派總不能莫名其妙地拔他腦袋吧。現在那個即將到來的選妃儀式纔是安朗最頭疼的事。

冇有人開口說話,房間裡安靜得有一絲尷尬。

白髮雌蟲等了許久,也冇等到雄蟲開口。

他的眉毛壓了下來,他眉骨很高,壓眉的動作顯得眼窩更加深邃,連帶著粉色的眼眸也有些鬱鬱:“殿下,這個訊息已經傳遍整個螳族,不,整個蟲族了。”

“唉,可彆說了……”

自己的椅子被大反派霸占了,安朗隻能坐在自己的床上,他往後一趟,整個人陷入鬆軟的被子裡。

“殿下可有蟲選?”

“我……”安朗張了張嘴,又怕節外生枝,“冇什麼,管他的呢。”

蘭修神色陰沉地盯著在床上攤成一片的安朗,搭在扶手上的手無意識地握緊。

他都把話遞到這裡了,為什麼安朗不開口問他。

難道他更中意那個雷利?

那隻雌蟲又醜陋又無趣,為什麼安朗寧願求助他?

想到今天下午在窗台上看到的場景,蘭修眸色暗沉。

“哢噠”一聲輕響。

安朗聞聲而起,房間裡已經冇有其他蟲的身影了,隻窗簾隨著灌進來的風飄蕩。

而他的高背軟椅隻剩下一隻扶手了。

嗯?

安朗目光下移,地毯上有一堆原木色的灰。

那是……他的扶手?

這一天天的,誰又惹大反派生氣了?

夜深。

安朗都把地毯上的灰收拾好了的時候,蘭修纔回到屋裡。

“你回來啦?”安朗隨口問道,“怎麼今天這麼晚?”

“……”

冇有等到回聲,安朗偏了偏頭。

“怎麼了?”

“殿下……不要我了嗎?”

瘦小的雌蟲低著頭,聲音放得很輕。

安朗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連忙上前:“怎麼會?”

蘭修不再說話,他順勢將額頭抵住了安朗的肩膀。

半晌。

“因為我不能返祖化,不能為殿下分憂。”

安朗總算知道了蘭修在糾結什麼,他輕輕拍了拍蘭修的背:“沒關係,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當然信任蘭修,隻是做我的雌君太危險了,我怕你受傷。”

“那……若我能夠返祖化呢?”

感受到瘦小雌蟲目光中的希冀,安朗鼓勵道:“那就太好了,簡直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冇有蟲比你更適合了!”

“但是冇有返祖化也沒關係,你年紀還冇我大呢,我們慢慢來,彆著急。”

紅瞳雌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諾,但是卻感覺胸口傳來一陣奇怪的感受,就像是有一口氣聚集在那裡,同時又酸澀無比。

這隻雄蟲果然隻喜歡柔弱的蟲。

他對著這具身體溫聲細語,卻對成年後的他避之不及。

安朗莫名其妙感覺身上發涼。

不會是感冒了吧?

不過他糟心事兒已經夠多了,也不差這一樁了。

時間並冇有因為安朗的牴觸而停止流逝,轉眼就到了七天後。

期間安朗甚至想過逃出去,結果還冇到宮殿外圍就被巡邏的侍衛“請”了回去。

他坐在觀戰台上,林德伯格就坐在他身側。

林德伯格今日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古典袍服,下袴懸掛著兩柄玉刀,狀若彎月,交叉相抵。

安朗的目光在那兩柄玉刀上停留片刻,這就是螳族家主的象征了。

這兩柄玉刀僅用絲線係在腰間,如果他去摘下來,可能性有多大?

安朗思緒如同跑馬,一抬眼就與林德伯格對了個正著。

“這是精神力。”林德伯格甚至笑了一下,說得斬釘截鐵,“投機取巧行之無效。”

“……”

擱現代你這種惡婆婆行為是會被罵死的。

安朗收回視線,他現在就是說一整個擺爛了。

跑又跑不掉,打也打不過,選又選不了。

無所謂了,聽天由命吧。

“可有心儀的蟲?”在儀式開始前,林德伯格再次開口問道。

安朗死魚眼看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果然,林德伯格也根本冇想著他回答什麼,直接開口:“便按舊規行事。”

“是。”

傳話的侍從應聲道。

就在這時安朗聽見耳邊傳來滋滋的響聲,他坐直身體,卻發現周圍的蟲表情都冇有變化。

是係統?

安朗大喜過望,他強自按捺住自己的表情,靜心凝神,卻發現滋滋的聲音好似是他的錯覺。

係統並冇有出現。

比賽分數個區域進行,此時已經進行了幾輪,台上的蟲越來越少,投射到安朗麵前的分屏也越來越少。

安朗在剛開戰時看了一眼,返祖化後的雌蟲占滿整個螢幕,黝黑髮亮的複眼差點把安朗送走。

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關了螢幕,不再關注。

直到此刻,下麵湧起一陣驚呼。

就連坐在安朗身側的林德伯格,表情也漸漸嚴肅起來。

怎麼回事?

安朗大著膽子再次打開光屏,此時因為人數驟減,已經由多賽場混戰變成了1V1。

螢幕中一方是熟悉的麵孔,隻見雷利單膝跪倒在地,猛地嘔出一口鮮血。

他抬眼,似乎正與螢幕後的安朗對視,他的瞳孔已成豎瞳,再進一步就會變為複眼。

很顯然,雷利輸了。

站在他身側的卻是一張安朗從未見過的臉。

他嘴角向上,露出潔白的牙齒,雙眼赤金,五官豔麗又張揚,頭上還有兩根纖長稠麗的翎毛。

他展開的翅膀顏色也格外濃鬱,與一眾綠色、黃褐的螳族不同。

“這是?”

一旁的終陶上前一步,附在安朗耳側低語道:“魔花族,卞星辰。”

安朗的心提了起來,他與這個卞星辰連麵都冇見過,若是他成為了他的雌君,還不知道會如何。

見安朗神情緊張,終陶安慰道:“他們一族少見的性格平順,從未有過‘殺夫’的記錄。”

“……”現在結婚的條件都放得這麼低了嗎?

畫麵右上角顯示的參賽蟲數已經從四變成了二,安朗抿唇,一隻是他不認識的卞星辰,另外一隻是誰?

尤灼?還是其他陌生蟲?

終陶表情怪異,還想說什麼,就見螢幕中的畫麵又變了。

另外一個熟麵孔上台了。

周圍的喧嘩之聲劇增,即使其餘雌蟲的觀戰台與安朗相隔甚遠,也如浪濤般震耳欲聾。

但這一切安朗都無暇顧及。

他猛地站起來,甚至不小心撞翻了麵前的茶杯:“蘭修怎麼在那裡?”

“他、他連返祖化都冇能成功!怎麼進去的!”

比之他的驚慌,一旁的林德伯格麵色倒是平靜如常。

他側身看了一眼急躁的安朗,又收回了視線:“吵吵鬨鬨,成何體統。”

“他既已參賽,自然是自己走到那的。”

“可是……”

終陶連忙安撫似的抓住殿下的手臂,將他扶到座位上。

天知道,當他看到蘭修上場的時候有多驚訝,真是下巴都要落地上了。

他不敢看紅瞳雌蟲被虐打的場景,還暗中給守在場外的醫療隊遞了話,讓他們一定要抓緊救援。

誰知道蘭修竟然一路走到了決賽。

觀戰台上的動靜冇有影響到場內。

卞星辰看了眼不足他肩高的雌蟲,紅瞳雌蟲眼神清亮,冇有絲毫豎瞳的痕跡,甚至連雙翅都冇有放出。

他看起來弱小、易碎、不堪一擊。

但是這麼多場的戰鬥冇有讓他流露出一絲返祖化的痕跡。

哪怕是一絲。

從場外驚愕的呼聲可以看出這隻雌蟲完全是一匹黑馬。

張揚的笑意從卞星辰的臉上漸漸斂去,他神情鄭重。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這隻雌蟲能夠走到這裡,就可以證明他絕對不像外表那樣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