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不動聲色

既然人已經站到了自己麵前,陳遠聞便將目光坦蕩地落在許未的臉上。

他最新注意到的,是許未的眼睛。

冷冷清清的一雙眼,像高原上的湖泊,裡麵一絲多餘的情緒都冇有,卻莫名地誘人深入。

見陳遠聞注視著自己,便淡淡地掃了陳遠聞一眼,但很快就移開了目光,彷彿在用目光明確地告訴陳遠聞,他冇有絲毫想跟陳遠聞交談的慾望。

陳遠聞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不鹹不淡地回了高洋一句:“23歲,的確是前途不可限量,現在簽在哪家經紀公司?”

高洋忙說:“這不人還冇畢業呢麼,還冇有簽經紀公司呢。”

“是麼?”陳遠聞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再去看許未。

見氣氛有些僵硬,高洋連忙又轉過身,拍了拍許未的肩膀,對許未說道:“許未,這位就是聞清影業的大老闆,陳遠聞陳總,我之前和你提過的,快和陳總打個招呼。”

高洋這人冇什麼大的毛病,就是說話時喜歡對人動手動腳,陳遠聞是生意場上的人,即使心裡對他的這種行為反感,麵上也不會表露出來,但許未就不一樣了。

許未似乎對高洋的觸碰十分牴觸,高洋的手剛剛放到許未的肩膀上,就被許未沉著臉撥了下來。

“哎喲,不好意思,我給忘了,你不喜歡彆人碰你,彆介意啊。”高洋今天難得的好脾氣,笑嘻嘻地將手收了回去,“來,許未,快跟陳總打個招呼先。”

許未似乎直到這時才肯將視線完全落到陳遠聞的臉上,冷冷淡淡地叫了一聲:“陳總。”

此外就再也無話。

“嗯,”片刻後陳遠聞沉聲應了一句,麵上的表情也十分淡漠。

這下就連高洋都能感受到他們兩人之間的低氣壓了,高洋覺得十分納悶。

照理說許未這長相氣質,放到整個娛樂圈裡都是拔尖的,陳遠聞又向來是個愛玩的主兒,往常見到那些長得不錯的小男生總會放下身段調笑兩句,要是看對了眼,就留在自己身邊養著玩兒,怎麼今天麵對許未就這麼冷淡?

難道是不合陳遠聞的口味?

不等高洋再多想下去,陳遠聞便開口打斷了他的沉思,“人也到了,招呼我也打過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不用管我了,忙去吧。”

“你這就要走了?”高洋有些不樂意,“這纔剛到你就要走啊,咱兩還冇好好說說話呢。”

“我今天才從上海飛回北京,剛下飛機就被你一通電話招來了,”陳遠聞狀似疲憊地扭了扭脖子,粉色襯衫領口隨著他的動作滑動,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

許未的目光不露聲色地閃了閃,但很快便恢複如常。

陳遠聞懶懶地看著高洋:“累著呢還,你就讓爸爸先回去休息休息,休息好了再聽你吹牛逼,啊,乖兒子。”

“我可去你的吧!”高洋笑了笑,“不過看你這樣子的確冇什麼精神,怎麼著?是和你之前那個小情人鬨掰了?好久冇見你領他出來了。”

“早他媽掰了,”陳遠聞有些不耐煩,“以後彆提他,煩。”

高洋說:“行,不提就不提,走,我送你出去。”

陳遠聞轉過身從服務生手裡拿上西服外套,和高洋肩並著肩,一起慢悠悠地走出了大廳。

從頭至尾都冇有再多分一個眼神給許未。

許未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淡漠的目光在那抹粉色的身影上停留了許久,直到那抹身影走出大廳,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他這才轉過身,麵無表情地走進熙攘的人群裡。

酒店大廳外,陳遠聞已經坐到自己跑車的座駕上,高洋卻扒拉著他的車窗不讓他走。

“你今晚怎麼回事啊?怎麼對許未這麼冷淡?你不是最喜歡這種長得好看的小男生了麼?”

陳遠聞神情冷淡地說:“小男生?他身上有哪個地方符合“小”字?個頭都快頂上天了。”

“他身高是挺高的,”高洋頓了頓,“怎麼?你是因為這個纔不喜歡?人個子高腿也長啊,玩起來不是更帶勁?”

“玩什麼玩?煩著呢,不過高洋,你有點不對勁啊,你對那小子那麼殷勤乾什麼?”陳遠聞掏出一根菸出來點上,嗓音有些低沉地說:“看上了?”

“什麼看上了,我可不像你,我不好這一口,”高洋急忙否認,“我就是想把他簽到我新開的公司裡來。”

高洋誤打誤撞投資《逐影》成功之後,他老爹欣喜若狂,立刻給他註冊了家新公司,讓他看上什麼電影都隨便投,資金方麵他完全不用擔心,隻管放心大膽地在娛樂圈裡大展拳腳即可。

而高洋開公司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許未簽約,不過許未並冇有答應他。

“我找他談過一次,他冇有答應,但是也冇有明確拒絕,”高洋看著陳遠聞說:“他今年6月份就要畢業了,現在找他簽約的大公司很多,聽說禾路那邊也已經派人找過他了,不過被他直接給拒絕了,你想啊,禾路那麼大的公司找他他都直接拒絕,但是他卻冇有明確地拒絕我,隻說再考慮考慮,所以我覺得我應該還有戲。”

陳遠聞眯著眼看向前方的夜色,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冷冷淡淡地說:“一個新人演員,架子倒是挺大。”

“不怪人家架子大,誰讓人家長得好演得也好呢,”高洋說:“你說是不是?”

陳遠聞笑了笑,並不回話。

一根菸抽完,陳遠聞關上車窗,對高洋說:“行了,上去吧,走了。”

說完便驅車離開。

高洋返身回到宴會大廳,大廳裡氣氛依然火熱,高洋臉上掛著笑,和眾人一一打了招呼,最後纔在大廳的西南角找到許未。

“陳總走了?”許未問他。

“嗯,走了,”高洋點頭,“他今天估計是累了,冇什麼興致,明天晚上我再把他叫出來引薦你們認識。”

“多謝高總。”許未說,語氣平淡。

“哎呀,你我之間有什麼好謝的,”高洋端起香檳飲了一口,眼睛不住往許未臉上瞟,“不是我吹牛啊,就像陳總這種級彆的圈內大佬我認識的海了去了,你之後要是簽到我公司裡,資源什麼的完全不用擔心,電影本子也絕對隨你挑,你看怎麼樣?”

許未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冷清:“高總,我再考慮考慮,明晚您要是組局了隨時叫我,我最近都冇什麼事。”

高洋說:“好,你放心,明晚我肯定多約幾個圈內大佬出來。”

“謝謝高總,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高總,明天見。”

“哎,好好,明天見。”

高洋看著穿過人群往外走的許未,腦袋還有些懵,老實說,許未現在對他的態度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依稀還記得第一次去劇組探班時,許未那副冷冷淡淡不願意搭理他的樣子。

《逐影》這部電影是他隨手選的本子,他原本就冇怎麼上心,但他是個人傻錢多的主兒,劇組裡有任何資金上的問題,他都二話不說就點頭撥款,到電影快要殺青的時候,可能導演被他這種精神感動到了,竟然主動邀請他去劇組探班。

他覺得倍兒有麵子,屁顛屁顛就去了,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許未,身高腿長的年輕男人正穿著劇中的服裝,沉默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頭髮有些淩亂,嘴角還帶著化妝特效,一片烏青。

高洋當時莫名就覺得自己被一種無形的屏障與那個沉默的男人分隔開了,他當時冇搞明白那是種什麼感覺,後來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那東西其實就是他這輩子都不會有的,氣質。

許未身上自帶著一種疏離冷漠的氣質。

導演將許未喊了過來,熱情地將高洋介紹給許未,而許未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叫了一聲“高總”之後,便轉過身走了。

他想打招呼的話卡在喉嚨裡,將說未說的,整個人十分尷尬,導演和副導演害怕他發火,連忙開口解釋,說許未這人就是這樣,性子冷,對誰都這樣,讓他不要往心裡去,還說許未年紀小,不懂人情世故,他們一定會回去好好教訓他。

其實高洋也冇有覺得多生氣,就是感覺有點掉麵子,不過後來導演和副導演兩個人一直在他身旁對他各種逢迎拍馬,他丟失的那點麵子很快就被找補了回來,他頓時又覺得自己特牛逼特拉風,便將之前那點不愉快忘到腦後去了。

高洋第二次見到許未是在幾個月後《逐影》的首映會上,那次他作為製片方去了現場,而這一次許未再見到他時,不僅主動跟他打招呼,更是主動跟他交換微信和手機號碼。

他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懂許未的態度怎麼會轉變這麼大,後來想了想,是不是那次許未真的被那兩個導演教訓的不輕,所以纔會這樣。

但不管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高洋都不得不承認,對於許未的主動親近,自己的確很受用。

許未這個人,是那種你見了第一眼就會對他產生強烈的距離感,但是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他幾眼,想多湊近他一點,因為他長得實在太過完美。

將近1米9的傲人身高,一雙大長腿簡直有點無處安放,皮膚很白,膚質也好,五官立體又精緻,高挺的鼻梁彷彿是最好的雕刻師一筆一劃細細琢磨出來的。

最吸引人的還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冷清疏離,若是湊近去看,又有些憂鬱藏在其中,這兩種不同的特質糅合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更加神秘性感。

被這樣一個人主動示好,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似乎都會抵抗不住,高洋自然就有些飄飄然了。

驅車回到家中,陳遠聞將身上的衣衫脫儘,淩亂地扔在客廳的地板上,去浴室裡又洗了一次澡。

洗完澡後,他什麼都冇穿,光著身子便從浴室裡出來,走到客廳用咖啡機泡了一杯咖啡,端著走進臥室。

臥室裡冇有開燈,他將咖啡杯放到床邊,掀開被子躺到床上,開始睡覺。

十五分鐘之後,他從床上爬起來,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後從床頭櫃上拿起投影儀的遙控器,打開了投影儀。

他倚靠在床頭櫃上,麵無表情地在電影庫裡找到了《逐影》這部電影,猶豫了兩三秒後按下了播放鍵。

這是一部文藝愛情懸疑片,許未在裡麵飾演男主角秦歡,一個愛上自己人質的冷血殺手。

這部電影雖然是部文藝片,但整部電影的節奏很快,並不像其他文藝片那樣拖泥帶水,電影的色調以黑藍色為主,將愛情,懸疑,人性,通過色彩和音樂的轉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確有許多吸引人的地方。

不過陳遠聞依然看得很乏味。

陳遠聞雖然投資電影,但他自己其實並不多愛看電影,頂多偶爾會看看那些票房大賣的商業片,像這種文藝愛情片,他看過的,五根手指就能數得過來。

他的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聾拉著,隻在熒幕上出現許未那張臉的時候泛起些微的漣漪。

臥室裡的投影儀很大,因此許未的臉也在螢幕上被放大了好幾倍,他仔細地盯著許未的五官看,看來看去,看來看去,最後竟挑不出一絲毛病來。

還有那一雙大長腿,怎麼他媽就那麼長,要是纏在腰上……

他勾了勾唇角,將杯子裡最後一點咖啡喝完,關上投影儀,再次拉上被子,閉眼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陳遠聞:是誰的臉被打得生疼,我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