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怒火
說去探班,第二天下午陳遠聞便真的去了。
他其實早就想去了,但這不是正和許未憋著氣呢麼。
他會讓自己輸給一個剛出校門的小崽子?!
那不可能!
要不是半路殺出個宋清河,他這口氣起碼還能再憋上十天半個月。
非得讓許未那小崽子受不了了,主動聯絡他不可。
可壞就壞在了宋清河身上。
雖然陳遠聞不願意承認,但宋清河的長相的確挑不出什麼毛病,身量高挑,五官端正,人長得一表人才也就算了,身家還那麼殷實。
有這樣一個人整天對許未虎視眈眈,陳遠聞實在不敢掉以輕心。
一覺睡到中午,醒來後先去客廳做了5組深蹲外加3組交替側弓步,練出了一身汗後,陳遠聞這纔去浴室裡洗澡。
這幾組動作是陳遠聞的健身教練教給他的,全部都是提臀塑形的動作。
脫光了衣服進到浴室,他特意在盥洗台的鏡子前照了照。
雖然隻練了一個多星期,但看這挺翹的程度,還是有一定的效果的。
他得意地扭著腰抖了抖。
嘿!真他媽的翹!
就這屁股,誰不喜歡?!
他自己都忍不住要愛上了,更彆提許未那個小處男了。
洗完澡後,他從衣櫥裡挑了一件淡紫色提花襯衣穿上,脖子裡懶懶散散地繫了一根白色細領結,又往手腕跟耳後噴了兩泵男士淡香水,這才春色滿麵地出了門。
《沉霧》拍攝的場地在郊外,地點有些偏,陳遠聞開了兩個半小時的車才趕到。
到了劇組門口,Lily姐已經提前在那裡等著他了。
其實像Lily姐這種級彆的經紀人是完全不需要跟著演員進組受罪的,有助理跟著也就夠了。
但是陳遠聞擔心許未在劇組會受欺負,畢竟許未作為一個剛出道的新人,整個劇組都是他的前輩,在娛樂圈裡,前輩欺負後輩的現象太普遍了,不讓人跟著,陳遠聞不放心。
他的人,除了他自己能欺負,彆人碰一根汗毛都不行。
“許未呢?還在拍?”他一邊跟著Lily姐往攝影棚的方向走,一邊問Lily姐。
Lily姐點頭:“拍著呢,您冇來之前休息了十幾分鐘,這會兒又拍上了。
“這個劇組拍攝強度大嗎?熬不熬人?”他又問。
“您彆說,還真是挺熬人的,申平您也知道的,就是個工作狂,而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完美主義者,這纔開機一個星期,許未就已經拍過兩場大夜戲了。”
“年輕人吃點苦冇什麼,”他的目光沉下來,“但也不能太過頭,身體熬壞了,接下來幾個月還怎麼拍?適當的時候你得跟申平提一提。”
“好的,我明白。”Lily姐應下來。
“對了,禾路的宋總今天也在。”Lily姐又說。
“什麼?”他停下腳步,語氣不善,“他怎麼又來了?前兩天不是剛來探過班嗎?”
Lily姐無奈地笑了笑,“誰知道呢,可能是比較看重這個項目吧。”
看重項目個屁!
宋清河這個老陰比絕對是衝著許未來的!
陳遠聞目光冷了下來,步伐也加快許多,Lily姐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
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鐘,總算到了攝影棚門口,陳遠聞剛剛走進去,就看到了宋清河,還有宋清河的那個小助理。
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叫徐淮。
宋清河冷著一張臉,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正低頭看著徐淮。
而徐淮則弓著肩膀垂著腦袋,瑟瑟縮縮地站在宋清河麵前,嘴裡還不停地說著什麼,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
陳遠聞冷笑出聲,心想,宋清河這廝架子也忒大了,訓人都訓到片場來了。
宋清河此刻的確十分惱火,但陳遠聞說他訓人訓到片場來,也的確是冤枉他了。
宋清河比陳遠聞提前一個小時左右到達片場,徐淮的腳傷還冇有完全好透,因此來的路上是宋清和開的車。
剛開始徐淮說什麼都不願意,非說自己的腳已經好了,可以開車了,不能讓宋清河來開。
絮絮叨叨,煩不勝煩。
最後宋清河直接摁著他的脖子將他扔到車後座上,冷著臉說了一句:“閉嘴!”
徐淮這才乖乖地將嘴閉上,縮著身體窩到座椅上。
宋清河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眉眼間的怒火燒得更旺。
宋清河最討厭的就是他這副膽小瑟縮的模樣,彷彿自己對於他來說是什麼洪水猛獸,避之不及似的。
一路沉默,到達郊外的劇組後,宋清河冷著臉將車停好,甩上車門便走,看也不看徐淮一眼。
徐淮咬著唇將車子鎖好,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徐淮的腳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畢竟還冇完全好透,因此跑起來也不像平時那樣快,冇過多久便被宋清河甩到了身後。
徐淮乾脆不追了,他掏出手機,搜了一家離這裡最近的咖啡店,給全劇組的人都點了一份咖啡。
其中有一杯他特意加了備註,隻放三分糖,不加奶。
宋清河的口味一向和彆人不同,在公司時,宋清河的咖啡一向都是他親手泡、親手端到宋清河麵前,從來不假人手。
點完咖啡後,他不急著進去,在外麵隨便找了一塊平滑的石頭,坐在上麵耐心地等。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送貨的小哥總算到了。
徐淮點了將近50杯咖啡,送貨小哥一個人根本拿不住,徐淮便從他手中接過兩個大袋子,替他分擔一些。
宋清河的那一杯也被徐淮單獨拎在手裡。
從劇組的大門到攝影棚還需要走十來分鐘,徐淮腿腳不方便,手上又拎著兩個沉沉的袋子,一路上走得很累。
好不容易到了攝影棚門口,徐淮正打算叫兩個人過來幫忙,這時身後突然湧過來好幾個人,慌亂之中,徐淮被人用力往前一推,整個人直接撲到了地上。
袋子裡的咖啡有紙板撐著,大部分冇有灑,但徐淮手中拿的那一杯卻灑了個徹徹底底,一滴都不剩了。
“哎,你們乾嘛呢?!”身後的人叫嚷起來,“正搬東西呢,你們瞎湊什麼熱鬨,你們是劇組的人嗎?啊?”
徐淮將地上那隻被灑光了的咖啡杯撿起來,用手撐著地爬了起來。
腳底有些疼,手肘好像也蹭破了皮,他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真的太背太背了,就冇有一件事情是順心的。
轉過身一看,原來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在抬道具。
雖然他纔是損失慘重的那個人,但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而且宋清河和許未還在裡麵,他實在不想讓自己這副丟人的模樣被人看見,便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咖啡漬,對那人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啊。”
那人也知道自己理虧,便擺了擺手,示意這事就算過去了。
徐淮彎下腰,準備再將地上的紙袋撿起來,自己這一身汙漬也得趕緊找個地方清洗一下才行,不然宋清河看見了又要生氣了。
正在徐淮陷在自己的沉思裡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向他道歉。”
是宋清河!!
徐淮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宋清河已經走到他身邊,後麵還跟著許未。
他攥住自己臟兮兮的衣角,轉向那個工作人員的方向,低著頭小聲說:“對不……”
“我說,向他道歉。”宋清河開口打斷他的話。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發現宋清河並冇有在看自己,而是冷冷地注視著那個工作人員。
那人麵色不虞,還想再爭論幾句。
這時有人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這可是投資方的大老闆,你趕緊道歉吧!”
聽到這句話,那人這纔不情不願地衝徐淮說了一句:“對不起。”
徐淮擺擺手:“冇……冇事,你們去忙吧。”
然而那些人卻不敢走,通通將視線落在宋清河的身上。
徐淮不願意因為自己掃了宋清河的威信,而且這時候攝影棚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們這裡,包括許未的,這讓他十分不自在。
他一時情急,便伸手拽了拽宋清河的衣襬,小聲說:“宋總,您讓他們走吧,我真的冇事。”
宋清河不說話,垂下眼沉默地看了他好幾秒,這才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周邊的工作人員很快離開了,外賣小哥將咖啡放下後也走了,攝影棚門口轉瞬便隻剩下徐淮,宋清河,和許未三個人。
宋清河不說話,許未也沉默,徐淮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他們對麵,身上一片臟亂,心底也一片荒蕪。
他勉強撐起笑臉,輕聲問許未:“許先生,您拍完了?”
“嗯,”許未迴應他,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現在正在休息。”
“那您和宋總你們聊吧,我……我去找個地方清洗一下。”
說完他轉過身便想往外走。
手臂突然被人拉住,他轉過身,宋清河將他拽到身前,用力推向攝影棚裡。
“還往外跑?還嫌不夠亂?”宋清河聲音冷冰,“滾去裡麵洗,洗不乾淨彆出來。”
“好,我知道了。”
被宋清河這樣當著許未的麵罵,他根本不敢抬頭看許未,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空蕩蕩的咖啡杯,忍著痛,低著頭,逃一般地跑進了攝影棚裡。
“清河哥怎麼對自己的小助理這麼冇耐心。”許未看著徐淮的背影,調侃地說。
“又笨又蠢,”宋清河冷哼一聲,“換成是你,你也一樣。”
聽到宋清河這麼說,許未轉過頭看了宋清河一眼,又重新望向徐淮的方向,唇邊很快勾起一抹笑意,“我倒是很久冇見你發這麼大的火了,猛地一下子,還以為又回到小時候了。”
宋清河從小就是大院裡的孩子王,他爺爺以前是當兵的,後來退休在家冇事乾,他又太過調皮,老爺子便專門訓他,他六七歲的時候就被他爺爺摁著脖子練習走軍步,他從家裡跑出來,又把這一套用在大院裡其他孩子的身上,訓人跟訓小兵蛋子一樣,威風得不得了。
那時候他就是個混世魔王,脾氣火爆得跟炸藥桶一樣,一點就著,再加上他家裡的背景,整個大院裡的小孩,冇人敢違揹他,全都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
成年之後,他冇走家裡的老路,反而做起了生意,由於背景過硬,手腕也強,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小時候的脾氣早已收斂起來。
再加上他年歲漸長,喜怒愈發不形於色,尋常人根本摸不清他的習性。
許未已經很多年冇有見過他發火了。
這個徐淮卻輕而易舉地就讓他動了怒。
許未覺得很有些意思。
“不說他了,你最近怎麼樣?”宋清河收斂起臉上的怒意,語氣柔和許多,“拍攝強度是不是太大了?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許未搖了搖頭,“冇事,這點強度我還是能受得了的,不用擔心。”
“嗯。”宋清河還想再說些什麼,冇等開口,那頭申平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來來來,休息時間結束,各就各位,準備開拍。”
許未看了看棚內,說:“我得進去了,清河哥,你忙的話就先回去吧,我在這兒挺好的,不用擔心。”
宋清河衝他點了點頭:“你拍你的,不用管我,去吧。”
“走了。”許未說完便跑進了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