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逗弄

“大小姐!這裡是供奉佛祖的清淨地,您……您怎能做出這等不知廉恥之事!”

沈清梧一臉茫然,不明白劉嬤嬤話裡的意思。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

“我冇有……”

可因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無力。身子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倒去。

“啊!”

她驚慌地瞪大雙眼。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傳來。

一隻鐵鉗般的手臂,倏然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她跌入一個冰冷堅硬的懷抱。

熟悉的檀香混合著一絲冷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沈清梧抬起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眸。

蕭沉硯已將她穩穩接在懷裡。

劉嬤嬤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三爺他……他竟會主動碰一個女人?

她心頭一跳,立即垂下頭,掩去眼底的驚駭。

她躬身,將那張掉落在地的宣紙撿了起來。

“大小姐。”

劉嬤嬤顫抖著手,將那張紙舉到沈清梧麵前。

“老夫人懲罰,是為您好,就算心中再不甘,也不該將這等汙穢之物帶到佛堂來抄寫啊!”

蕭沉硯的目光,落在沈清梧那雙寫滿困惑與驚懼的眼眸上。

他垂眸,視線掃過那張紙。

隻一眼。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冰冷。

“二人顛鸞倒鳳,視天地為無物。”

收回視線,他的目光落在懷中少女的臉上。

“這是你抄的?”

沈清梧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對勁。

她在他懷裡瑟縮一下,立即從他懷中退出,誠實地點了點頭。

“是。”

劉嬤嬤站在一旁,眼底的算計一閃而過。

還是老夫人高明。

蕭沉硯雙眼微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沈清梧羽睫輕顫,小臉上血色儘褪,盈盈水眸中滿是惶恐。

“……對不起,清梧字寫得不好。”

劉嬤嬤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什麼?

字不好看?

重點是這個嗎!

一旁的蘭因像是得了提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蕭沉硯連連叩首。

“首輔大人恕罪,我家小姐已經很努力在練字了!現在寫的,真的比前些日子好看了許多!”

蘭因抬起頭,滿眼急切,怕他不信。

她伸手指著沈清梧纖細的手腕。

“您看,小姐為了練字,手腕都腫了!”

蕭沉硯的視線落在沈清梧的皓腕上。

少女的腕骨纖細,此刻卻微微泛著紅,確實有些浮腫。

劉嬤嬤徹底懵了。

她急得心頭火起,立即將手中的宣紙又揚了揚。

“大小姐!字不好看可以練!可這紙上寫的……”

她話未說完,意有所指地抬眸,飛快地瞥一眼蕭沉硯。

然而,蕭沉硯的目光,卻從那張紙上移開,落在了劉嬤嬤身上。

他的眼神,冇有半分溫度,明知故問:

“是誰讓她抄的。”

平淡的語調,卻帶著讓人膽寒的威壓。

劉嬤嬤心頭咯噔一下,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她連忙躬身迴應:“是,是老夫人。”

不敢遲疑,她又慌忙補充一句:“老夫人讓她抄《女戒》,是為了修身養性。”

蘭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她快步衝到書案前,拿起一本青色封皮的書。

“首輔大人!就是這本!”

小丫頭將書高高舉起,雙手奉上。

劉嬤嬤臉色煞白,一把奪過《女戒》尖聲否認:“這不是老奴給大小姐的那本!”

沈清梧垂首不語,纖指絞緊衣角。

蕭沉硯目光冷冽:“蒼吾。”

黑影閃入,單膝跪地。

“劉嬤嬤以下犯上,杖三十,逐出侯府。”

短短一句,定人生死。

劉嬤嬤腦中轟鳴,她證據還冇拿出來,老夫人未到,怎就?

“三爺饒命!老奴何罪之有?”她重重磕頭,額間見血。

蕭沉硯淡淡一瞥。

那眼神靜如寒潭,卻讓劉嬤嬤瞬間噤聲,如墜冰窟。

“蠢貨。”

他轉身離去,衣袂翻飛間帶起凜冽寒風。

行至門外,他腳步微頓:

“要監刑麼?”

沈清梧慌忙搖頭,轉向劉嬤嬤時,唇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冷弧。

蘭因眼含熱淚,小姐為她報仇了!

走出佛堂,沈清梧不遠不近地跟在蕭沉硯身後。

未曾察覺到他漸漸放緩的腳步,前方身影倏然停駐。猝不及防間,她直直撞上那堵結實的後背。

鼻尖傳來一陣酸楚,生理淚水瞬間盈滿眼眶。

她揉著發紅的鼻子,抬眸幽怨地望向蕭沉硯。

蕭沉硯眉頭微皺,怎的這般嬌氣?

視線掠過她嗔怪的眼神,泛紅的鼻尖,還有側臉那道墨痕,他喉結不著痕跡地滾動了一下。

這是在埋怨他?

收回目光,他拋下三個字便轉身離去:“跟我走。”

“嗯~”

沈清梧麵上仍是那副懵懂模樣,心底卻泛起清淺笑意。

向來步履如風的首府大人,終究還是為她放慢了腳步。

少女無意識的一聲輕應,聽的人心癢癢的。

南院書房內,蕭沉硯端坐案前,目光掠過靜立一旁的沈清梧。不知何時,他竟將她抄寫的那頁《女戒》鋪在案上。

“念。”

沈清梧接過那張紙,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番茄不能播的內容……”

她抬眸看向蕭沉硯,心中冷笑,當真要念?

蕭沉硯凝視著她,不曾錯過她臉上任何神情,有困惑,有茫然,唯獨不見半分羞赧跟心虛。

見蕭沉硯並無叫停之意,沈清梧垂下眼簾,目光在紙麵上逡巡,似是艱難地辨認著字跡,最終隻揀出兩個零落的字眼,“二人……白……”

她還在跟紙上的字做鬥爭,頂便傳來蕭沉硯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不必讀了。”

沈清梧應聲抬頭,恰好撞入他深不見底的墨眸中,視線不經意掃過他微動的喉結。

人人都道首輔大人權傾朝野,不近女色,未曾想……竟也有這般純情的一麵。

前世在靖王府,便是活春宮她也曾被迫旁觀過,紙上這幾行淺薄的淫詞,於她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於是仰起臉,神情格外認真地望向他:

“我可以讀的。清梧……還認得幾個字。”

話音未落,她作勢便要低頭念下去,手中的宣紙卻倏地被蕭沉硯抽走,下一刻已在他掌中揉成團,利落地丟向角落。

“研墨。”

他話音落下,人已行至書案後,“我來教你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