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禪心微瀾!

沈清梧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她僵硬地回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顫聲道:“小叔叔……”

蕭沉硯閒適地靠向椅背,指尖輕敲桌麵,眼神靜無波瀾:“怎麼,不願意?”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沈清梧心中輕笑,上鉤了?麵上卻瞬間血色儘褪,連指尖都窘迫地蜷縮起來。

“不……不是不願……”她聲音發顫,眼睫上迅速掛起淚珠,無助地望向他。

“要我幫你?”他問。

她身體一顫,硬著頭皮轉身。“不……不用……”話音未落,人已如受驚的兔子,閃入屏風後。

隔著一層薄薄的絹紗,影影綽綽能看到男人端坐的身影。

他垂眸翻看著案上堆積的奏本。

提筆硃批,落筆沉穩。

好像她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沈清梧唇角無聲勾起。

她伸出纖纖玉指,解開衣帶。

慢條斯理地,一件,又一件搭在屏風上。

而後抬足,悄無聲息地冇入溫熱水中。

水花輕濺。

撩水的動靜也壓得極輕,極緩。

生怕驚擾了外間那尊佛。

水聲漸歇時,肩頭傷口遇熱,刺痛驟襲。

“嘶——”她倒抽冷氣,又慌忙捂嘴。

那聲極輕的抽息,還是落進了蕭沉硯耳中。他筆尖微不可察地一頓,卻未抬眼。

水汽氤氳,熏得她一身被牛乳嬌養出的冰肌泛起薄粉。她緩緩站起,水珠沿曲線滾落。

伸手去拿衣物時,指尖一滑。

“嗒。”

那件淡粉海棠肚兜,竟飄飄搖搖,墜向了屏風另一端。

沈清梧瞬間僵住。

時間凝固。

屏風外,蕭沉硯執筆的手未停,唯有耳廓微動。視線從奏本移開,落定在那抹刺眼的粉色上。

隨即,他抬眸,淡淡掃過屏風後僵立的剪影。

隻一瞥,便收回目光,恍若未覺。

沈清梧赤足踏地,一雙玉足踩在冰涼的磚麵上,洇開幾痕濕漉漉的腳印。

她慌亂地抓過蕭沉硯掛在一旁衣架上的月白色寬大外袍,胡亂罩在身上。

蹲下身,從屏風底縫小心探出一隻手,纖白如玉,指尖微顫地向外摸索。

就是夠不著那片近在咫尺的布料。

指尖不再徒勞地摸索,無力地蜷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極低的呼喚,從屏風後幽幽傳來。

“小叔叔……”

蕭沉硯翻動揍本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眼,墨色深瞳裡不起一絲波瀾,視線精準地落在那隻探出屏風縫隙的白皙小手上。

他抬眼,墨瞳深不見底,靜默兩秒,放下硃筆起身。

黑色官靴悄無聲息地踩在地磚上,一步步,走到屏風前。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拾起了地上那片薄薄的粉色布料。

高大身影擋住燭光,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他將肚兜放入那隻微顫的手中。

指尖相觸,冰涼與溫熱碰撞。

沈清梧似未料到,手猛地一收,竟將他的手指也緊緊攥住!

她的手很小,很軟,還帶著沐浴後的濕潤水汽。

蕭沉硯的手指卻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常年執筆握劍,指腹帶著一層薄繭。

一瞬間,她如夢初醒,觸電般鬆手。

“嗒。”

那件剛剛到手的肚兜,又一次掉回冰冷的地磚上。

蕭沉硯冇有動,指腹上,還殘留著方纔那溫軟觸感。

他垂眸,再次拾起那片粉色。

這一次,他冇有再遞過去。

而是直接將它,塞進了那隻已經縮回屏風後,隻露出幾根緊張到蜷曲的指尖的縫隙裡。

屏風後,響起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片刻,沈清梧繞出屏風,濕發滴水,小臉通紅,裹在他的寬大外袍裡,袍襟微敞,一片瑩潤雪色無意間泄出。她手足無措地站著。

蕭沉硯抬眸,視線無意間落在那片雪白上。

他眼眸危險地眯起,目光下移,落在她腰間。

原來寬大的腰帶已經被她繫到了最緊。

他收回視線,語氣清淡:“回吧。”

沈清梧如蒙大赦。

她垂著頭,快步朝門口走去。

連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走到門邊,她毫不猶豫地拉開房門。

“吱呀——”

門開了,又迅速關上。

門外,她唇角勾起極淡的笑,攏緊衣襟。蕭沉硯方纔,絕非無動於衷。

書房內,蕭沉硯盯著那扇闔緊的門,眉頭微蹙。

“主子,”蒼吾入門稟報,“靖王明日要來探望沈大小姐。”

蕭沉硯眼皮未抬,隻淡淡翻過一頁奏本。

“告訴他,身子不好就好好養著。明日風大,不宜出門。”

蒼吾一怔,拱手欲退。

“泡杯茶來。”

片刻,熱茶奉上。蕭沉硯端盞輕啜,入口微頓,茶湯苦澀,全無沈清梧所泡的回甘之味。

他撂下茶杯,行至榻前。

寬衣欲打坐時,一截小臂露出,手腕上那排整齊的牙印已然結痂。

他閉目盤坐,指間十八子徐徐輪轉,禪心微瀾。

回到廂房,沈清梧仰麵躺在床上,眸光清亮,全無睡意。

今日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中流轉。

在蕭沉硯心中留下印象,不過是落下的第一子。

這倉促一瞥,遠不足以讓他從靖王手中保下她。

她需要的不止是一瞥,而是成為他眼中無法抹去的影子。

唯有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才能在這吃人的後宅,掙得一線生機。

蕭沉硯的南院如鐵桶一般,外人很難進入,那她便要主動走出去。

翌日,天光已大亮,晨風挾著一絲涼意,悄然滲入窗隙。

沈清梧身上仍是蕭沉硯那件月白外袍,隻是尋了根細繩,將過分寬大的領口鬆鬆係起,勉強掩住了頸下的一片肌膚。

她輕叩書房門,聽得裡頭傳來一聲慣常清冷的“進來”,才推門而入。

蕭沉硯已經下朝回來,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正坐在案後批閱公文。

晨曦透過窗欞,為他冷峻的側影鍍上一層光邊,更顯疏離。

沈清梧在幾步外站定,低聲喚道:“小叔叔……”

見筆鋒未停,她隻得硬著頭皮開口:“請問……廚房在哪兒?”

話音剛落。

“咕——”

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突兀響起。

沈清梧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窘迫地捂住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