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續情未央

士兵上前正要拖走三人,範增突然又道:大王,老朽還有一議。

項羽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亞父請講。

此三人關係重大,不宜關在軍中。範增捋須道,不如將他們軟禁於彭城,派重兵把守。一來可彰顯大王仁德,二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審食其一眼,也防有變,以備日後所需……

項羽略一思索,點頭同意:就依亞父之言。說罷轉身大步離去,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範增卻冇有立即離開,而是緩步走到三人麵前。他先看了看瑟瑟發抖的劉太公,搖了搖頭;又看向呂雉,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最後停在審食其麵前,鳩杖突然抬起,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

年輕人,你身上的氣息……很特彆。範增的聲音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審食其心頭一震,額頭紅紋發熱,卻強自鎮定:在下不明白亞父的意思。

範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無妨。時日還長,我們……慢慢瞭解。說完,他轉身離去,灰袍在風中飄動,宛如一隻振翅欲飛的灰鶴。

呂雉和審食其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警惕。

士兵們將三人押上一輛囚車,用黑布矇住車廂,開始向彭城進發。車輪碾過崎嶇的道路,顛簸不堪。劉太公在驚嚇和疲憊中昏睡過去,發出粗重的鼾聲。

黑暗中,呂雉悄悄握住審食其的手,在他掌心寫道:範增知道什麼?

審食其回握她的手,同樣以指代筆:不確定。但他肯定不簡單。

危險?

可能。但也是機會。

呂雉沉默片刻,又寫道:到彭城後如何?

審食其的手指在她掌心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寫下:見機行事。信我。

呂雉冇有立即迴應。黑暗中,審食其隻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和車廂外士兵的交談聲。

突然,呂雉湊近他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我信你。簡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審食其心頭一熱,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臉,輕輕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望,兩顆心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囚車外,風雪漸起。而車廂內,兩顆心卻在嚴寒中相互取暖,為即將到來的彭城囚禁生涯積蓄力量。

他們不知道範增為何出手相救,也不知道彭城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們都將共同麵對。

因為在那口沸騰的銅鼎前,在生死一線的刹那間,他們的命運已經緊緊交織在一起,再也無法分開。

公元前203年,項羽因腹背受敵,糧草不足,被迫與劉邦議和,雙方約定以鴻溝為界,中分天下。作為議和的條件之一,項羽釋放了劉太公、呂雉和審食其,使他們得以與劉邦團聚。

一年後,劉邦在垓下打敗項羽,建立了大漢朝,封呂雉為皇後。

未央宮的飛簷在夕陽的餘輝裡投下長長的陰影,如同呂雉此刻的心情。她站在椒房殿的高台上,俯視著腳下繁華的長安城。三年了,自從劉邦打敗項羽,登基為帝,她就被封為皇後,入住這天下最尊貴的華麗宮殿。

可這又怎樣呢?不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雖金波玉液也難以下嚥……

娘娘,風大了。貼身宮女青娥輕聲提醒,為她披上錦緞鬥篷。

呂雉冇有回頭,隻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遠處的一座宮殿——那是新建的鴛鴦宮,劉邦最近新納的幾位美人都住在那裡。此刻宮門大開,太監宮女們進進出出,顯然正在準備今晚的盛宴。

陛下今晚又宿在鴛鴦宮?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雞毛蒜皮。

青娥低頭:回娘娘。戚夫人新學了一支楚舞,陛下要……要徹夜觀賞。

呂雉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戚夫人,那個腰如楊柳、眼含秋水的楚地女子,最近正得劉邦寵愛,已經連續七日侍寢了。

本宮知道了。晚膳不必準備了。呂雉轉身步入內殿,長長的裙裾在身後拖出一道寂寞的痕跡。

內殿燭火通明,金玉滿堂,卻冷清得可怕。呂雉揮手屏退所有宮女,獨自坐在銅鏡前。鏡中的女子依然美麗,眼角卻已有了細紋,唇邊的弧度也不再柔軟。三十二歲,對於這個時代的女子來說,已經不再年輕了。

娘娘,審侍衛長求見。青娥在門外輕聲稟報。

呂雉的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片刻後,審食其身著侍衛製服步入內殿。三年的時光讓他更加挺拔,眉宇間的英氣愈發明顯,隻是額頭上那道詭異的紅紋仍然時不時浮現,提醒著他身上揹負的秘密。

臣參見皇後孃娘。他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呂雉注視著這個曾經在生死關頭與自己相依為命的男人,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平身。青娥,看茶,然後……全都退下吧。

待宮女們退去,殿內隻剩他們二人,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審食其依然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目光卻忍不住在呂雉臉上流連。

皇後孃娘近日可好?他輕聲問。

呂雉苦笑:好?本宮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有什麼不好的?

審食其聽出了她話中的苦澀,心中一痛。他知道劉邦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登基後廣納後宮,夜夜笙歌,對呂雉這個結髮妻子日漸冷淡。更糟糕的是,曆史上記載的慘案還未發生,但戚夫人得寵、劉邦有意改立如意為太子的苗頭已經出現。

陛下他……

不必提他。呂雉打斷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審食其,你還記得在項羽軍營中的苦難日子嗎?

審食其微微一震。那些生死與共的日日夜夜,他怎麼可能忘記?

臣永生難忘。

那時雖然朝不保夕,卻比現在快活。呂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至少……還有人真心待我。

審食其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自己應該和皇後孃娘保持距離,更知道這段感情有多危險,可當他看到呂雉孤獨的背影,所有的理智都土崩瓦解。

他上前兩步,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呂雉的手:皇後……娘娘……

呂雉再也不顧皇後的威嚴,直接吻住了審食其的唇,將滾燙的舌頭,伸進他的齒間,直達他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