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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習慣流浪不端莊(二十六)

許湛當然不可能不生氣。

昨天他聽李淮景說朝辭讓他來照顧自己的時候氣都直衝腦門了, 恨不得衝過去打死孫覽舟再拉著朝辭一了百了。

但是這也隻是一時氣上心頭的不理智想法。

有時候他也氣自己麵對朝辭時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理智,好像無論被怎麼刺激,他總是捨不得往傷害他的方向想。

昨天李淮景走後, 他在大廳裡枯坐了一整夜, 直到今天早上林叔他們過來時他才上樓。

一整夜,他想了許多。

哪怕所有的一切都隻是朝辭在騙他、糊弄他,歸根結底還是他犯錯在先。

是他用朝辭的學業還有他舅舅一家的生計威脅他——那幾乎可以算是他僅有的親人了。

將自己換到朝辭的角度去思考, 那時候他才二十歲, 還在讀大學,學業是他的前程舅舅是他的家。他一上來就以這些威脅他, 狠狠捏住了他的死穴,這才逼得他不得不答應。

在這樣的前提下,朝辭能喜歡上他纔是奇怪。

當然,許湛也不是傻子或者自戀狂, 他一開始對於朝辭的偽裝還是抱有十足的警惕和戒備, 哪怕他自己的內心已經無法遏製地淪陷,但是不安和警惕一直埋在他的心底。所以他纔不願意將自己的真心告知朝辭, 所以他才總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來證明他對自己感情。

隻是最後他到底是被朝辭無懈可擊的偽裝給徹底麻痹了, 開始對此深信不疑, 以至於現在的……作繭自縛。

但這能怪朝辭嗎?

這小混蛋騙了他三年固然讓他氣得牙癢癢,可這能怪他嗎?他不裝作他喜歡自己,難道還裝作他討厭自己?

站在朝辭的角度看,他不得不屈於人下, 出賣自由乃至色相,他的生活何嘗不是走鋼絲?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是許湛自己。

朝辭怕他, 怕得顛沛流離兩年, 怕得親友無一敢聯絡,而自己找到他後卻還是威脅他、半禁錮了他的自由。

他做了惡人,還癡心妄想受害者會愛上他,反過來倒是怨恨他的委曲求全、假意逢迎。

作繭自縛、自作多情,不外如是。

想通了之後,他那股怨氣退下了,但胸口還是堵得慌。

想到朝辭他還是氣得牙癢,這小混蛋,壓根冇有心!

朝辭此時盯著許湛發呆。

他昨天冇回來,但也不至於睡酒吧。十來點的時候去酒店住了一晚,睡得還算充足,現在是一點都不困。

被許湛壓在床上他也動彈不了,隻能數著許湛的眼睫毛髮呆。

連閉上眼睛的許湛都能感到他灼熱的視線。

越想越生氣,許湛索性睜開眼,在朝辭明顯受到些許驚嚇的神色中,重重覆上他的嘴唇。

大力地又吸又吮又咬,像對待仇人一樣。

朝辭忍不住蹙起眉,且越蹙越深,因為他不僅感覺唇上刺痛得很,許湛撬開他的唇後,把他口腔裡的空氣都奪走了,舌根還被他纏得發酸。時間一長,缺氧得眼前都有些泛黑。

好不容易纔等到許湛放開自己嘴,朝辭順勢把他從自己身上推下去,頂著被吮咬得紅腫的唇,瞪著雙眼看他:“你發什麼神經?!”

許湛卻好像什麼事情都冇發生一樣,躺下後把朝辭往自己懷裡按,好像又準備睡覺了。

朝辭覺得莫名其妙極了,他剛想掙紮,卻聽許湛輕聲說:“彆鬨。”

誰鬨啊,你是他媽抽風!

“再在A市呆三個月吧,三個月後如果你實在想走,我送你回去。”許湛說。

他知道,現在最正確的做法其實就是立刻送朝辭回家。

他威脅了朝辭兩次,兩次都是對不起朝辭。如果他真的悔悟真的反省了,他該立刻還朝辭自由。

可他也知道,一旦他還朝辭自由,朝辭怕是再也不會想出現在他麵前了,或許究其一生,他也難以見到朝辭幾麵。

一想到這樣的可能和結果,他就疼得心如刀絞……

最終他還是決定再自私一回。

對不起,小混蛋。

朝辭聽到許湛這番話卻是驚了。

吃驚無比。

作為這個世界的朝辭,他該為這句話感到驚喜和高興。再有三個月,他就可以重獲自由了!從此以後,身上有錢,又冇有任何負擔,想乾嘛乾嘛,人生圓滿不外如是!

但是對於朝辭本身來說,卻是個噩耗。

三個月後許湛能放他走,難道能接受他死遁嗎?他願意放朝辭走,可不代表他感情淡了。相反,大概率上他的感情也許更深了,一種懂得成全、放手和犧牲的感情,是難以估量的。

朝辭要是在三個月後,隨便找個地方死遁,鐵定又要被拉回來了。

如果他不選擇馬上死遁,那情況更加糟糕。因為一旦許湛允許他離開,按照他的人設,他應該恨不得跑到地球另一端,到時候他用什麼理由再接觸許湛?

也就是說,留給朝辭的時間,隻有這三個月。

他之前做了那麼多,其實有兩個算盤。一個是讓許湛被刺激之下失去理智,從而做出傷害他的舉動,那麼朝辭就可以按照之前那些世界的流程來了。還有一個算盤,就是在刺激許湛不成的情況下,希望他能夠厭惡自己。這樣自己就變成了他可有可無的人,就算死了他也不會再惦記。

如今看來,刺激許湛是真的不行了。都這麼刺激了這傢夥還一點反應都冇有。

隻能讓他厭惡自己了。

朝辭冇再說話,心中思忖著。

而許湛隻以為朝辭是太高興了,一時間心中也有些苦澀。

…………

“有冇有什麼辦法讓許湛立刻討厭我?”

隔天,朝辭在孫覽舟的遊艇上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他。

“怎麼了?”孫覽舟晃了晃手中的白蘭地,有些疑惑朝辭為什麼突然這麼急切。

“無論我做什麼,他都不生氣,更不放我走,我懷疑他是不是綠帽俠。”朝辭給自己灌了一口果汁,看起來氣咻咻地說。

他當然不可能說是因為許湛準備放他走了。

如果他跟孫覽舟這麼說,那他在孫覽舟麵前也就冇有激怒許湛的理由了。

他隻能跟孫覽舟說,是許湛無論如何都不肯放他走,才逼得他不得不想辦法放大招。

孫覽舟在朝辭說許湛是綠帽俠的時候就差點一口白蘭地嗆死。

他咳嗽了幾聲,小聲說:“倒也不至於……”

人家對你感情深,你反而詆譭人家喜歡戴綠帽,不愧是冇良心的小混蛋。

同時又忍不住對許湛心有慼慼了起來,這就是愛上這不長心的傢夥的下場,一顆心被他往泥裡踩。

隨後他正色道:“按你的說法,你在他麵前表現得邋裡邋遢、好吃懶做……這完全跟許湛那有點強迫症和潔癖的傢夥的喜好相悖,他也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跟爹似的照顧你。你跟我出來瘋玩,他不清楚情況,搞不好以為自己綠帽戴了好幾個了。何況昨天他疼得快死了你還……落井下石,都這樣了他還不生氣,說明他對你的容忍度特彆特彆高。”

“是啊。”朝辭垮起個批臉,“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這情況很難搞了。”孫覽舟也束手無策,“除非你犯些根本性的錯誤,比如勾結他的對手背叛他,那就算他願意為你去死,也要考慮他的家族和以許家為生的數萬人。”

“怎麼勾結?”朝辭急忙問。

“……”

孫覽舟有一瞬間的表情是空白的。

他也就說說而已,這小混蛋來真的?!

他定定地看了朝辭幾秒,發現朝辭的神色並不像是開玩笑,忍不住蹙眉道:“你是不是瘋了?真要是這麼做了,許湛把你往牢裡送個幾十年都輕的,你還要不要命了?”

“被關在牢裡也比呆在他身邊強。”朝辭神色漠然地說。

“我說了那都是輕的,許家是個龐然大物,你真以為裡麵都是手腳乾淨的?!”孫覽舟眸光都冷了下來。

朝辭放下手裡的果汁,勾唇反問:“那你不能護著我嗎?”

暮春的大海上,陽光還是溫柔的,它隨著起伏的波浪、在深藍的海麵上灑下潾潾碎金,美得心曠神怡,但再美也比不上眼前人的勾魂攝魄。

整個世界的鎏金漫霞、靡色昏昧都在他眸中交彙。

他這樣看著他,好像他將整個世界的愛戀都傾注到他身上一樣。

瞬間,孫覽舟的心跳好像就漏了一拍。

他險而又險才找回自己的理智,苦笑著想,怪不得許湛會著道。

不是他白癡,是這小混蛋太犯規了。

他勉強抓著自己那一絲理智,撐起一副戲謔的模樣:“我為什麼要幫你對付許湛?”

許湛可不是什麼弱者,他不但在國內勢力不小,在A國的勢力更是盤根虯結、深厚無比,畢竟那裡纔是許家的大本營。

真要是對上的話,孫覽舟或許可以因為他的勢力主要都在國內而勝過許湛一頭,但是就算贏了,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討不了什麼好果子吃。

而且真要是撕破臉皮,他在海外的業務也彆想做了。

怎麼看都是再賠本不過的買賣,他幫著朝辭能得到什麼?跟許湛打得頭破血流後換來這小混蛋冇心冇肺地一句“謝謝”嗎?

不可能。

朝辭靠在桌子上,身體向前俯,在孫覽舟冇反應過來時拽過他的領帶,直接與他兩唇相觸。

此時他的吻技不同於他在許湛麵前表現的那樣青澀,而是老道無比,在他唇上親吻了幾下後就熟稔地撬開他的雙唇,在他口腔內挑逗。

而孫覽舟一開始是猝不及防,在反應過來後直接隔著一張小桌子,按著朝辭後背,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漫長無比。

朝辭吻技跟得上,肺活量也卻跟不上,七八分鐘後人都傻了。

這個吻卻持續了足足十分鐘。

朝辭被孫覽舟放開後,勉強喘了幾口氣,紅豔的雙唇惹眼無比。

“幫幫我,好不好?”

他吐得氣息都縈在孫覽舟的鼻尖,銷魂蝕骨的感覺揮之不去。

孫覽舟冇有在漫長的吻中窒息,此時卻也感到了幾分呼吸困難。

他粗喘了幾口氣,一向笑得跟斯文敗類似的眼眸如今第一次顯露出鷹隼般極強的侵略感。

“再來一次。”他啞聲道。

“好啊。”

朝辭說著,乾脆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孫覽舟麵前,勾起男人的下頜,再次深深地吻下去。

不多時,朝辭漸漸被他在深吻的同時拉下身體,等朝辭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孫覽舟壓在藤椅上被迫接受這更加具有掠奪性的吻了。

……

“我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