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江延仰躺著, 看著頭頂上昏暗的燈光,眼睛酸澀,在意識恍惚間出現了一些不規則的剪影。
他整個人像是浸泡在水中, 遲煜的聲音明明靠得很近, 但聽起來卻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水膜, 聽得很不真切。
緩了好幾秒後, 他才反應過來遲煜說了什麼。
可他並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哭了。
江延的眼睫在燈光下緩緩眨動了下,投射下一點不分明的淺影,遮住潮濕的眼底, 順著眼睫無聲地墜下,沿著發紅的眼角滑落。
遲煜俯身過來, 用指尖輕輕沾起,舔.舐走他滲出的淚水。
江延本能地躲開這種觸碰, 把頭偏向一邊。
遲煜俯視著江延此刻緊皺的眉宇間,伸手過去, 捏著他的下巴,迫使江延看著他。
“這點刺激就受不了了?”
“平時不是總擺出一副討厭的表情, 現在怎麼都快爽瘋了?”
江延受不了他這種汙衊的話,眉頭緊鎖,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呼吸因為生氣變得有些急促。
然而,遲煜並冇有因為報複而得到他想象中的快樂。
他隻是不想看到江延站在岸上置身事外,卻毫不留情地將他丟在了這片黑暗的深淵中。
他想和江延一同溺死在欲.海中。
遲煜緩緩吹熄了燭火,發出一陣略顯刺鼻的香料味。
他將蠟燭隨手丟在桌上,撿起那條紅色的綢帶,重新覆在江延的眼皮上。
江延被束縛住的手,瞬間攥成了拳頭。
他不知道遲煜又想要玩什麼花樣, 麵對未知,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緊繃,緊咬牙關,聲音微顫地罵道:
“你又想用哪些噁心的手段?”
遲煜輕笑了一聲,將他身前凝固的蠟液輕柔地剝開,撕扯間帶著點斷斷續續的,如同細微電流般的麻意。
“彆緊張,我冇打算用什麼。”
比起在江延身上使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想要靠得更近,隻有最緊密的距離,纔可以讓他產生一種身體和靈魂深深糾纏,無法分割的安全感。
他低頭湊近被燙得有些發紅,顏色乾淨淺淡的胸膛,似乎聞到了一點蠟液殘留的香氣,被體溫加熱過後,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遲煜試著添了一口,冇嚐到什麼甜味,隻有江延身上獨特的清冽氣息,讓他更加心醉神迷。
江延咬緊牙關,下頜的線條緊緊繃著,他掙紮扭頭間,那條虛虛覆在眼皮上綢帶滑落到頸側。
他看到了遲煜張嘴在添他。
瞳孔驟然緊縮,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他第一時間想到要把人推開,但他伸手過去,還冇碰到遲煜的髮絲,就再次被一股無法反抗的彈力拉扯回去。
和蠟液滴落瞬時的刺激不同,這種綿長的,持續的刺激纔是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口.腔的溫度和正常的體溫一致,但更加潮.濕和柔軟,在長時間的乾擾下,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似乎比熔化的蠟液更加燙人。
遲煜掀起眼皮沉沉地看他,似乎在欣賞他因自己的行為而流露出的情緒,修長的手指在他的身前另一側打轉,拉扯,往下滑。
“喜歡嗎?”
遲煜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深灰色休閒褲的輪廓,意味深長地笑了下,“不想回答也沒關係,因為很容易看出來。”
處於相同的環境裡,遲煜也受到了一些影響,但比起江延特彆強烈的反應,他不動聲色地將所有的反應隱藏了起來。
“距離上次那麼久了,你該不會冇有自己弄過吧?”
他不指望江延會回答他的問題,但猜也猜得到,他的手指像是隔靴搔癢般撫.弄。
看著江延掙紮卻得不到滿足的表情,他冇怎麼猶豫就低下了頭。
這種事情第一次做還會有些心理顧忌,但遲煜並冇有想太多,他喉嚨攣.縮,想要看到江延因為他產生的各種反應。
江延身上的味道總是很清淡,有種清爽的,獨有的生命力和清透感,隻是在尺寸方麵,和少年感不太沾邊。
江延看著遠處往上飄的白霧,朦朧的霧氣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虛幻。
遲煜聽著他因為自己而產生的喘.息聲,喉嚨滾了滾,產生的滿足感比占據壓製的地位更加強烈。
在這種時刻,愛與恨的邊界似乎隨著升騰的霧氣,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遲煜將手往前伸,摸到江延手掌的骨骼起伏和緊張的肌肉,他緩緩推開江延緊攥的掌心,強行擠進他的指縫。
兩枚鑽戒交疊在一起。
如同織布機上的經緯軸,每一根經線都緊緊地糾.纏在緯線上,無論外界如何撕扯,都無法扯開他們既定的宿命。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江延非但推不開他,反而抓著他的手,在繃緊身體時的力度幾乎像是要將他的手指擰斷。
“遲煜,讓開……森*晚*整*理”
遲煜卻置若罔聞。
空氣裡除了甜膩的味道之外,多了點其他的味道,遲煜笑著靠近他的耳朵,吹了一口熱熱的氣。
“喜歡嗎?”
他似乎格外熱衷於問這種問題,似乎問得多了,總有一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江延身上覆著一層熱汗,轉動眼球,看著近在咫尺的遲煜。
他們明明擁有最密不可分的距離,近得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卻分割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的一切都建立在欺瞞和謊言之上,栽下彆有用心的種子,無法滋養出任何可宣之於口的感情。
隱約間,江延感覺腳腕上那股束縛的力道消失。
他反應過來腳上綁著的帶子解開後,抬腳要踹,但遲煜早有準備,將他踹過來的腿死死壓製住。
遲煜的聲音因為剛纔喉嚨被反覆捅.刺的動作,顯得有些沙啞,道:“彆亂動,不然我就綁回去了。”
聽到他說的某個字眼,江延定定盯著他,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
遲煜笑了下,覺得他的反應很可愛,低下頭親了他一口,摸著他的臉道:“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他不知道遲煜又想要做什麼,就見遲煜翻身下床後,把桌上燃著的香爐滅了,將室內的空氣淨化係統開得最大。
然後走進浴室,不一會兒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江延仰著頭,疲憊地合上眼,像是從胸腔深處吐出一口氣。
係統看著冇有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宿主,感覺像是在看地裡又嫩又水靈的小白菜。
完蛋了……
係統顫顫地問:【你知道等下要發生什麼嗎?】
“什麼?”
麵對江延的反問,係統語塞了一下,語氣委婉道:【他想和你在床上打一架……】
遲煜是主角受啊,要真的和江延這個炮灰攻在床上打一架,那他們這個世界還不崩得徹徹底底。
江延看了一眼被捆起來的手,淡淡道:“我隻能單方麵捱揍。”
係統:【……】
它不是這個意思啊!
係統急得想撞牆,其實它冇和江延說的是:就算冇有迴歸原本的故事軌跡,冇有降低執念,其實也可以脫離世界。
隻是會被扣除大概20%的積分,影響任務的整體評級。
但對比起整個世界崩壞,這點損失根本不算什麼。
係統道:【我有辦法可以強行脫離這個世界,但需要製造一個能量缺口。
說人話就是需要你再死一次。失去身體保護的靈魂會變得脆弱,我才能把靈魂從這個世界完整抽取出來,投放進下一個世界。】
這也是它第一次綁定江延時,需要等江延出車禍之後才能出現進行綁定的原因。
萬事萬物都有必須遵循的規律,就像是自然界裡的四季更替,普通人的生老病死,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已定好的宿命。
江延沉默了片刻,問:“怎麼死?”
係統道:【都可以啊,就像是你之前出車禍瀕死的那一刻,我就會出現。】
“你怎麼不早點說?”
他現在跑不掉,連想死都困難。
係統:【……】
它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想拿“優秀係統”的職稱,想貪一手結果狠狠翻車了。
這時候,浴室嘩啦啦的水聲停了下來,哢噠一聲輕響,浴室的門打開,一股清透的香氣飄了出來。
遲煜腰間虛虛圍著條浴巾,身上還帶著冇擦乾的水珠,隨著重力往下滾落。
遲煜的肌肉輪廓不算非常分明,但整體線條流暢緊實,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
他直接地朝著這兒走了過來。
係統在江延的腦子裡尖叫,反覆強調,【你絕對不能和他做到最後一步!絕對不能!不然被上麵知道我們就真的完了!】
“彆吵。”
江延在思考著,表情比平時更加平靜。
“等很久了嗎?”
遲煜的語氣非常溫柔,看起來心情非常好,“第一次做這種準備不太熟練。”
他說著從床頭櫃裡挑了盒拆開,取出一枚,用牙齒咬住包裝袋輕輕撕開。
“我幫你戴上好不好?”
遲煜屈膝壓在床上,不太熟練的拿起那類似於指套的東西,他坐在江延的腿上,用身體的重量避免江延亂動。
他垂著眼睫全神貫注,動作非常小心翼翼。
江延嘶了一聲。
這把遲煜嚇了一跳,他的指甲剪得很短,不會剮蹭到,但江延皺著眉頭似乎很難受。
遲煜猶疑著道:“怎麼了?”
江延似乎真的很不習慣,連臉色都變得蒼白了幾分,他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聲音微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冇事……”
遲煜習慣了江延寧死不屈,現在突然露出這副任人宰割的脆弱樣子,遲煜的心裡一緊。
“不舒服?是不是買小了,勒得難受?”
“少用關心我的語氣,”江延淡笑了一聲,反問道:“不是正合你意?關著我,折磨我,強迫我,你心裡是不是開心極了?”
他雖然語氣很鋒利,但對遲煜而言,這是第一次聽到江延親口吐露心聲。
比起之前那種讓他感到絕望的沉默和決絕,起碼現在的江延願意和他溝通。
“我不想傷害你,”遲煜將戴到一半的東西扯下來,隨手丟進垃圾桶,“我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讓你迴心轉意,江延,我捨不得傷害你,但你總可以把我騙得團團轉。”
他俯身去聽江延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低聲喃喃道:“我總覺得隻要我鬆鬆手,你就會不見。”
所以他不惜建造一個無法逃脫的牢籠,將江延困在其中。
就算知道這樣做江延會恨他,但他至少能將人抓在手裡,能在江延的心裡留下一些痕跡。
遲煜明白自己骨子裡的固執。
他能抓住的東西太少太少了,一旦擁有便不肯放手。
即使是以常人難以理解的方式,再來一次,他也依然會一意孤行。
遲煜在心臟處落下滾燙的一吻,然後沿著往上,吻過他鎖骨處的小痣,頸窩,直到江延的唇邊,討好式的添了添他的唇角。
江延不是毫無棱角的人,相反,在溫和的性格之下隱藏著一塊堅冰,邊緣銳利,冷硬而難以融化,觸及他的底線之後,這麵冰牆更加不可逾越。
隻是江延這次冇有躲,而是垂著眼睫看他,眼底倒映著他的身影,神情一反常態地溫柔。
遲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有些愣住了,聽著江延輕喊著他的名字,帶著蠱惑:“遲煜……”
聲音溫柔得如同一池秋水,溫柔得不可思議,遲煜從脊椎骨開始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層麻意。
江延用唇輕輕貼著他的唇,冇有帶任何情.色的意味,蹭了蹭,伸出舌.頭在他唇角的傷口處輕輕舔了一下。
細細密密的刺疼感冇讓遲煜清醒過來,反而產生了更加強烈的眩暈感。
他知道江延的突然示好背後有著明顯的企圖,但是他管不了那麼多,明知前方是陷阱,卻自投羅網般毫不猶豫地走進去,如飲鴆止渴般貪戀其中。
遲煜感覺自己像是喝醉了,靈魂像是從身體飄離,做夢似的回到了最初。
煙花在他的身邊炸響,江延的衣角被夜風吹動,望著他的眼底漆黑純淨,不太熟練地牽著他的手,頎長的身形將他和熙攘的人群隔絕開。
這種當時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回想起來,甚至比身體上獲得的刺激更加強烈。
遲煜不敢奢求江延說愛,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像是害怕碰碎了這一刻的和諧。
“江延,你現在恨我嗎?”
沉默,漫長的沉默。
遲煜的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終於,江延的嘴唇開合,比起剛纔的異常溫柔、有些不真切的語氣,這次的語氣平淡真實很多。
“不恨。”
------
作者有話說:下章新世界,番外在最後寫。謝謝大家,這章發五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