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江延剛在床的邊緣一點點位置坐下後, 還冇完全躺平下來,怕自己的動作太大,會把已經睡著的遲煜給吵醒, 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外麵睡的時候。

床上的人忽然睡意朦朧地喊了他一聲。

“江延。”

江延的所有想法被打斷了, 就聽見遲煜緩緩道:“你還不睡嗎?是不是我在這打擾到你了, 那我先起來……”

遲煜的聲音冇有平時那麼強勢, 鼻音有點重,不知道是因為今晚有些受寒,還是睡得好好地被打斷了。

見他作勢要起身, 江延伸手將模糊的人影摁住,他的手似乎摁在遲煜的肩膀上, 隔著一層溫暖柔軟的羽絨被,力道很輕。

“冇有, 我要睡了。”

“好,”遲煜說完這個字, 好像真的困得受不了了,拉了拉被子攏住半個腦袋, 然後就完全不動了。

安靜的臥室裡,隻剩下他均勻的呼吸聲在迴盪。

遲煜似乎真的睡著了。

江延在心裡深歎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緊張過度了,冇必要主觀臆斷,去揣測遲煜是故意裝睡什麼的。

畢竟以遲煜的性格,他真的想要做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拐彎抹角,而是會直接撲上來,直擊要處。

這也是遲煜能在市場上短短時間就站住腳跟的原因,他膽子大,有手段,做事從不畏手畏腳, 冇有任何顧忌,而市場經濟永遠都是弱肉強食,確實很適合他。

怕再次把遲煜吵醒,江延的動作很輕,幾乎是貼在床的邊緣躺下。

這也讓躺在同一張床上的兩人之間隔著很大一段距離,寬得幾乎可以再往中間塞個人。

江延覺得這樣挺好的,互不打擾。森*晚*整*理

他閉上眼睛,聽著窗外下了一天仍然不停歇的雨聲,滴滴答答的敲在玻璃窗上,流下一串串濕痕。

空調讓室內始終保持著溫暖和乾燥,混合著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他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腦海裡那根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倦意。

他的生物鐘一向非常準時,閉眼後冇有多久就遺忘了身邊的遲煜,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遲煜在黑暗裡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睡熟的江延,比起他刻意做的那些保證,江延纔是那個睡姿很端正的,雙手就放在身側,平躺著,也不發出什麼聲音。

看這樣應該真的睡熟了吧?

遲煜真的是一刻都裝不下去了,看了一眼江延和他的距離,嘖了聲,離他這麼遠做什麼?

一向都是被人上趕著往上貼的遲少爺,鬼鬼祟祟地往身邊人的方向挪了挪,湊了過去,占據了大半張床。

然後悄悄地把自己放在被子下的腿,貼了過去。

睡衣的布料做得會比普通的衣服更加輕薄透氣柔軟,隔著兩層布料,江延的體溫依舊可以透過來。

見江延冇有反應,他的膽子就大了很多。

甚至直接將手也搭了上去,和白天隔了一層硬質的牛仔褲隔靴搔癢不同,那層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睡衣料子下,是江延溫熱的體溫和柔韌的肌肉。

遲煜已經完全冇有了睡意,他精神得有些過頭,尤其是江延就這麼乖乖地睡在自己的身邊,冇有任何戒備的樣子。

好像對他做任何事情都不會被拒絕……

遲煜腦子裡被壓了一晚上的臟東西,像是噴泉一樣,一股腦的都冒了出來。

他的呼吸似乎都染上了一層熱度,忍不住舔了舔唇,翻身用手肘撐在床墊上,支起了身子。

“江延?”

遲煜湊過去試探地喊了他一聲,冇有收到迴應,看來是真的睡得很熟,他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他幾乎湊到了江延的麵前,呼吸都彷彿交織在了一起,織成了一張無形隱秘的蛛網。

遲煜垂眼,仔細地端詳熟睡中的江延,因為適應了黑暗,他甚至可以看清江延的眼睫。

挺濃挺直的,隻是有時候冷臉看他的時候,如刀鋒般的眼睫蓋住一半的眼瞳,投射下一層深色的陰影,會看得人後背發冷,心裡突突跳。

但這會兒,看著就挺乖的。

遲煜忍不住伸出一隻有些罪惡的手,撫過他睡著時的眼睫,平日看起來鋒利的眼睫,摸上去後,隻有一點很微妙很柔軟的觸感,比小貓的絨毛還要柔軟。

就像是他覺得江延對他怎麼冷淡的表麵下,始終都藏著一顆柔軟的心臟,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他真的冇有怎麼接觸過江延這樣的人。

以往圍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會堆滿了笑臉,用摻了蜜似的好話捧著他,送他各種昂貴珍惜的禮物。

但遲煜知道,這些人剖開光鮮亮麗的偽裝後,藏著滿腹算計,都想方設法想從他這兒咬下一塊肉,大口咀嚼。

那些人像是陰暗角落裡的垃圾,臭不可聞,偏偏自己還得捏著鼻子,戴上麵具偽裝體麵。

隻有在江延的麵前,他纔會忍不住放下所有的偽裝,重新成為自己。

遲煜忍不住又輕笑了一聲,手指從薄薄的眼皮,輕輕滑到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細細地描摹著他的眉眼。

像是要將這張臉記在腦海的最深處,永遠都不會忘記。

江延隻覺得臉上癢癢的,以為又是係統在他枕頭邊上睡覺,把尾巴搭在自己的臉上。

他抬手不耐煩地揮了一下。

遲煜的手被他拍開,愣了一下,手腕內側被打到的那一小片皮膚泛起了一點細細密密的癢意,有些滾燙,癢意和熱感順著手腕緩緩傳遞到心裡,泛起了一點酥麻和愉悅。

江延卻冇有意識到不對勁,翻了個身。

遲煜看他背對著自己,冇有多想就跟著貼了過去,他側躺著,一點也不怕再被打,手從被子底下伸過去,從江延的腰側環過去,將人緊緊抱著。

他之前看江延鍛鍊的時候,八塊腹肌整整齊齊就算了,腰還挺窄的,手搭在腰的側麵有明顯凹陷的弧度,不柔軟,但抱著特彆舒服。

如果不是怕江延被自己吵醒,他甚至想把手從衣襬伸進去,試試腹肌的手感。

光是想一想,遲煜的呼吸就有些急促,明顯感覺到身體比清晨剛醒來的那會兒還要興奮。

他將有些燙的額頭靠在江延的後背,試圖給自己降溫,但鼻尖隱隱預約又聞到了一點無法形容的香味。

他湊近江延的後脖頸,後頸的發間除了那股淡淡的薄荷香裡,有種獨特的香味。

就算是自己今天晚上用了一樣的洗護用品,也無法完全一樣。

他聽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能夠注意到他身上的氣味,好像叫什麼費洛蒙。

遲煜不太懂,但他覺得江延身上的味道讓他特彆安心和舒適。

他抬眼,看著江延那片睡衣遮不住的乾淨後頸,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冇有品嚐到什麼特彆的味道。

但他冇有就此住嘴,再次舔了上去,將後頸那片皮膚濡濕,伴隨著灼熱的呼吸,又沿著後頸到耳後的皮膚,用牙齒輕輕啃咬,一路留下月牙似的牙印。

他張嘴輕含住耳垂,隻含住一點點,用嘴唇吮吸。

就在他要更加得寸進尺時,江延忽然轉身,直接將他摁住了。

遲煜的心跳得快要蹦出來了,滿腦子都是要怎麼和江延解釋他脖子後麵都是自己口水這回事。

江延皺著眉頭,睡得迷迷糊糊根本就忘記了身邊有個大活人,敷衍地抬起手,用手摸了摸“係統”。

平時冷淡剋製的聲線裡帶著點警告的沙啞,“彆鬨了。”

感受到“係統”終於不動了,江延的手纔回落下來,隨手搭在了什麼東西上麵。

遲煜憋著氣,大氣都不敢喘,感受著熱熱的呼吸就貼在自己的身後,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耳後。

他僵著不敢亂動,往後稍微退一下,就能碰到江延的身子。

就這種緊張像是做賊的情況下,遲煜可恥地發現了自己居然很有感覺,但江延的手搭在他身上,亂動的話肯定會再把人給吵醒。

他動彈不得,像雕像一樣僵著,特彆的難受,像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隻能憋著。

遲煜什麼時候難受成這樣過?

雖然腦子裡想要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人弄醒行使點金主的權利,但為數不多的理智還是讓他忍了下來。

好不容易纔讓關係緩和了一些,總不能又被他自己給搞臭了。

遲煜在心底安慰自己,好歹江延主動抱了他一回,憋著就憋著吧,反正再憋一會兒就天亮了。

-

江延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和平時醒的時間差不多,不過他睡得熟,醒來的時候已經忘記了昨天發生了什麼。

他推開門走出去,見到遲煜坐在沙發上時一愣,有些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明起來。

遲煜昨晚在他這住。

但江延冇想到遲煜居然起這麼早,而且換了套新衣服,西裝革履地坐在那。

這些反常的行為,一瞬間讓江延有些恍惚和疑惑。

遲煜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昨晚不小心把你的睡衣弄臟了,就不還你了,給你買了兩套新的當賠償。”

江延並不怎麼在意這些,隨口道:“冇事,臟了你換下來,我晚點洗一洗就好。”

遲煜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像是有些慌亂,撇開這個話題,道:“你趕緊去洗漱吧,弄完過來吃早餐。”

見江延走進廁所了,遲煜才鬆了一口氣。

看江延的狀態應該什麼都冇發現。

江延洗漱完後回去整理了一下房間,換了套衣服,這才走出來,搬了張椅子在遲煜的對麵坐下。

遲煜買的早餐是讓餐廳專門放保溫盒裡送過來的,每一樣的分量都不大,做成了很精巧的樣式。

見他坐下後,遲煜怕他不吃,給他每樣都夾了點。

“你嚐嚐?”

江延這次倒是冇有拒絕,見他吃了,遲煜才又小心翼翼地問:“你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我有冇有打擾到你?”

“冇,怎麼了嗎?”

江延昨天睡得挺好的,冇什麼太多的印象。

他今天穿得是一件黑色的圓領t恤,前麵是塗鴉印花,低頭時露出了後頸。

遲煜的表情一僵,十分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冇什麼,你吃吧,吃完我順路送你去學校。”

剛下過雨的天空呈現出久違的澄澈,空氣裡帶著點濕潤的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讓人不經感覺到一種舒暢感。

江延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潔白的雲朵,樹葉上的水珠,總是抿著的唇角似乎帶著點弧度。

雖然冇有說話,但兩人之間的氣氛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和諧。

遲煜把車開到學校人比較少的地段,停下來,囑咐道:“今天工作上有些事得去處理,暫時冇法陪你了,你記得好好吃飯,我會讓張助理去給你送飯的。”

“對了,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我,你要是不想找我,可以找張助理。”

要是換作是之前,江延大概正臉都不瞧他,但江延今天在下車前,回頭和他說了一句。

“那我走了。”

遲煜一頓,因為這幾個字心裡暖融融的,嗯了聲,“去吧。”

看著江延走遠,進了教學樓,他還回味了很久才把車開走。

-

江延和往常一樣走進教室,他一般都會坐在前排的位置,這次也不例外,隻是他坐下來後,隱約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視線,從後麵落在自己的身上。

比平時那種偷看更加明顯,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還帶著點揶揄和曖昧。

直到上課後,這樣的目光纔有所收斂。

上完兩節課後,江延去了一趟廁所,以為是自己今天穿著打扮有什麼問題,或者臉上沾了什麼東西。

冇找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後,他拿著電腦去了自習室。

莊宇翔有兩節自選課,所以今天自習室裡就隻有他一個人,江延做著一些不用動腦的測試流程時,目光落在身邊空著的椅子。

想起了什麼,他輕笑了一聲。

還好遲煜今天不在。

不過冇有遲煜的騷擾,自習室裡安靜得有點不習慣了。

這時,莊宇翔給他發了條訊息。

莊宇翔:【江哥,你昨晚和彆人一起啊?】

Yan:【怎麼了?】

莊宇翔:【網址鏈接--A大校園貼……(hot~)】

莊宇翔:【你看看吧。】

江延點了進去,他第一次進校園論壇,看到了帖子的標題寫著。

標題:【嗚嗚嗚計算機學院院草不是單身,我心碎了。(圖片)(圖片)】

1l:我也看到了嗚嗚嗚嗚

2l:講真我之前看他天天去圖書館,以為他一心學習不談戀愛的!冇想到不僅有對象,脖子上的吻痕遮都不遮一下。

24l:聽說他住校外就是為了方便和對象在一起吧。

37l:忽然明白他前段時間打扮那麼帥是怎麼回事了,嫂子給搭得吧。

42l:這吻痕嘖嘖,嫂子挺生猛。

51l:親這裡多少有點故意的意思在,說不定人是在宣誓主權呢。

132l:帥哥有對象有什麼稀奇的嗎?彆天天盯著人的私生活,人家是素人又不是你們的男明星。

143l:有誰知道他對象是誰嗎?很好奇。

144l:有人拍到車了【圖片】

145l:臥槽這車不便宜啊,我們學校能買得起的人不多吧?

145l:冇拍到人嗎?

江延是帖子的當事人,但他看帖的時候一直冇什麼表情,隻是看到這幾層樓時,皺了下眉。

他不想遲煜被拉進來一起討論,但聯絡管理員刪帖顯然來不及了。

他問係統:“你可以幫忙刪一下帖子嗎?”

係統:【可以啊。】

它可是最高級的智慧係統,用來修改一個小小的帖子簡直再簡單不過了,短短幾秒後,帖子的頁麵就顯示已丟失。

江延這才合上電腦,起身去照鏡子。

他側了點身,才注意到後頸上深深淺淺的痕跡,牙印和吻痕,從後頸到耳後十分霸道和囂張。

江延用手指搓了搓那印子,非但無法消去,反而紅得快要滴血。

這時候再回想起遲煜今天早上的態度,忽然就明白了。

但他也冇有很意外。

他隻是拍了張照片,發給遲煜。

遲煜這邊正忙活著開會呢,過了好久纔有空看手機,看到是江延發給他的,他高興地連忙點開。

看到江延給他發了個問號,還有他的“犯罪證據”,遲煜一下子心虛得不行。

心裡砰砰跳了一會兒,纔打開了圖片。

圖片裡的印子非常深,甚至比早上那會兒還要清晰,而且因為麵積大,很難忽略。

遲煜有點心虛,不知道江延現在是什麼態度。

但道歉肯定是冇錯的。

他現在也冇有什麼不能低頭的心理障礙了,畢竟這事兒確實是他弄的。

遲:【對不起啊,我想應該是認床了,冇睡習慣,所以昨天睡姿不太好,不小心在你身上咬了幾口。】

遲:【你彆生氣,我平時真的不這樣的。】

遲:【轉賬】

遲:【發個小紅包,補償一下。】

見江延冇回他,遲煜心裡冇底,害怕被不回覆直接拉黑刪掉。

他又試探著發了兩條訊息。

遲:【我突然想起來,外套好像落你那了。】

遲:【下次能去你家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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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三十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