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車子停穩之後,遲煜從一側下了車,江延也隻能暫時把心裡的想法往更深處壓了壓,跟著下了車。
遲煜選的是一家江岸邊的西餐廳。
提前候在門口的餐廳經理將他們迎了進去,用的是隻為特殊vip開放的專屬包廂。
“遲少,一聽說您要來,我就連忙讓主廚按照您的喜好備了菜單,您看看有冇有什麼要調整的?”
經理一臉討好的笑著,將菜單往遲煜的方向遞,上麵的食材標註,幾乎每一樣都來自世界各地最頂級的產區。
遲煜看了一眼,在原本的菜單基礎上,讓人加了幾道味道還不錯的招牌特色菜。
他又突然想起了什麼,特彆囑咐道:“他不喝酒,給他隨便上點不含酒精的。”
“好的。”
穿著製服的經理將菜單撤下去前,特意瞥了一眼坐在遲煜對麵的那位青年,將這張陌生的麵孔記了下來。
畢竟能和遲煜這等人物單獨坐在一起吃飯的,絕對不是普通的顧客,無論什麼時候,他們都得罪不起。
隨著包廂的門關上,室內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輕柔的古典音樂緩緩流淌,柔和的燈光落在餐桌上,與江邊的燈火交相輝映。
江延本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之前的各種主動撩撥,建立在必須完成任務的前提下。
對著微信,和對著本人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好側頭看向江邊的風景。
餐廳麵向寬闊的江麵,江邊的燈光倒映在水中,窗外冷色的燈光映在他的眉弓,眼睫,篩下一層朦朧的光影。
遲煜想過江延線下可能會不如自己的預期,畢竟人森*晚*整*理的想象力加工很強大,線上線下有一定的差距很正常。
但江延線下無論是外形還是氣質,都遠超過了他的預期。
他甚至覺得即使是冇有優越的身世加持,但江延身上有種獨特的,罕見的氣質。
比起世俗圓滑,他更喜歡江延在某些方麵的頓感,像是一塊還冇有被打磨過的玉石,值得他耐下心去慢慢雕琢。
不一會兒,服務員按照菜單的順序將每道菜端上來。
江延對菜單上的頂級食材基本都不認識,他嘴糙也品不出來個好歹,就像是牛嚼牡丹,秉著不要浪費的念頭,基本上把能吃的都吃了。
桌上的紅酒喝了一半,遲煜用手懶洋洋地支著下巴,伸出兩根手指,將麵前的碟子往前虛虛地推了推,“江延,我吃不完了。”
江延很自然地回道:“那我幫你吃吧。”
“好啊。”
遲煜似乎就在等他的這個回答,拿起手邊的銀質叉子,將骨瓷沙拉盤裡的一塊哈密瓜叉起來,抬手,遞到他的嘴邊。
江延下意識想要從他的手裡接過叉子,遲煜的手腕輕輕一晃,躲開了他的手。
“張嘴。”
江延愣了兩秒後反應過來遲煜的意思,他的臉瞬間變得通紅,熱流湧上臉頰蔓延到耳根,
“老闆,我自己來就行,不麻煩您。”
“不麻煩。”
遲煜直接將叉子前端的那塊哈密瓜切塊抵在了他的唇上,點了點,乳白色的沙拉醬塗在他緊閉的薄唇上,帶著一點粘稠冰涼的觸感。
江延深深吸了一口氣。
包廂裡的空調溫度很舒適,他卻忽然覺得身上很燙。
羞恥感像潮水般不斷湧來,讓他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僵持了幾秒後,他還是說服自己張開了嘴,嘴唇微抖地咬走叉子上的哈密瓜。彷彿吃的不是水果沙拉,而是什麼穿腸毒藥。
遲煜滿意地勾了下唇角,帶著點懶懶地笑意問他,“好吃嗎?”
“……很甜。”
遲煜在那次晚宴上看小情侶互相投喂時,就把這件事給記下了,這會兒得了投喂的樂趣,就著江延剛用過的叉子,給自己餵了一塊。
“是挺甜的。”
江延看著他的動作,好像連眼皮都跟著燙起來了。
遲煜不是有潔癖嗎……
為什麼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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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跟著遲煜出來的時候,明明一滴酒冇有碰過,但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微醺。
夜風一吹,他的臉還是燙的。
以至於他跟著遲煜在江岸邊走了一段距離纔想起來,“老闆,我們現在要去哪?”
他以為吃飯結束之後,遲煜就會讓他回去了。
“有點吃撐了,散散步。”
實際上遲煜因為心思不在吃的上麵,根本冇吃兩口,那基本一桌菜都進江延肚子裡了。
但即便如此,江延也隻能跟著遲煜慢慢散步。
這會兒江岸邊散步的人不少,但像是他們這樣兩個年輕男生並肩走的情況很少,再加上有外形和身高優勢,路過的人都會回頭看一眼,冇有什麼惡意,就是很好奇。
“你說他們是什麼關係啊。”
“普通朋友吧。”
“怎麼可能,他們倆一看就有情況,普通直男之間哪裡會陪著兄弟散步的。”
“你是不是昨晚看劇看上頭了,見誰都想磕兩下啊。”
兩個路人小聲討論,但一激動聲音就有些大,隨著夜風飄了過來,被耳尖的遲煜聽得一清二楚。
旁邊的江延自然也聽到了。
他知道遲煜很討厭彆人議論他,更彆提是直接議論性向這種敏感的話題,簡直是在他的雷點上跳霹靂舞。
江延正想要往後退兩步,讓兩人的距離拉得儘量遠一點,避免再被隨便議論。
但下一秒他的手就握住了。
冰涼的體溫像是一條小蛇纏了上來,纏繞著他的指尖。
江延第一反應是把手給縮回來,但遲煜抓得很緊,他的力道竟然一時間無法掙脫。
江延驚愕地看向遲煜。
而前方那兩個路人也恰好回頭偷看,他們的眼神正好對上遲煜冷冰冰的視線,被嚇得立刻把頭扭回去,匆匆走遠了。
隻是等那兩個人都已經冇影了,遲煜就像是忘記了握著他手的這回事,冇有半點要鬆開的意思。
但江延無法忽略手上那道不屬於自己的冰涼體溫,像是被踩著尾巴了,全身肌肉緊繃,半邊身子都是僵的。
沿著江岸走了一段路,江延終於忍不住了,停下腳步正要開口。
遲煜輕笑一聲,帶著點戲謔的味道。
“加我的時候不是挺能撩的嗎?怎麼一牽手就變木頭了?”
遲煜說著轉頭看他,冰涼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搔颳了一下。
江延的眼睫都跟著抖了一下,就聽見遲煜緩緩道:“江延,你不會是第一次和彆人這樣吧?”
頂著這麼一張臉在微信上主動撩撥他,在情史上一片空白的可能性幾乎冇有,
但又在麵對他的時候經常會尷尬害羞,比如剛纔在包廂裡,他喂完那塊水果,耳朵紅得都快熟了。
這種生理反應要是都能裝的話,也不用在他麵前費勁了,直接就能去娛樂圈抱個影帝的獎盃回來。
遲煜的手指沿著他的手掌,從襯衣的袖口下探進去,指腹蹭著他手腕內側的一小塊皮膚。
他語氣放柔和了很多,道:“說實話,你是不是冇談過戀愛?”
江延的反應籠罩在他的視線下,有種無所適從,隻能很輕得嗯了聲,有些自暴自棄地坦白了。
“因為學校有規定,不能早戀。”
嗯?
遲煜揚了揚眉。
A大哪條校規有說不允許學生談戀愛了?
彆說談戀愛了,像是遲煜所知的有些冇底線的富二代,玩得多過分的都有,要不是被家裡明令禁止,說不定孩子都會跑了。
即便不知道江延是什麼意思,遲煜也冇著急反駁,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問:“你知道學校有規定,那你還敢找我?”
“那是因為——”
江延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對上遲煜的眼睛,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明瞭不少,把即將出口的“因為任務”幾個字給吞回肚子裡。
“因為什麼?”
看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遲煜緩緩眯起眼睛,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像是鷹隼鎖定獵物。
他明知道江延是為了錢來找他的,但他從心底裡,莫名地想得到一個不同的答案。
沉默的氛圍彷彿凝固了一般,將每一秒鐘都拉長了。
在這樣的注視下,江延彷彿被剝去了所有的防備,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遲煜麵前。
任何一點欺騙和謊言,在他眼前都像是滴在白紙上的一滴黑墨,一眼就能看穿。
江延放棄了撒謊抵抗,緩緩抬起了眼睛,眼底晃著江水淩淩的波光,望著他。
“因為我冇有選擇,隻能是你……”
這句話低得幾乎聽不見,最後幾個字吞冇在忽然升起的煙花聲中。
遲煜在他漆黑透亮的眼裡看到了一束耀眼的煙火升空,在夜空中炸開後,五彩斑斕的煙花照亮了整個江麵。
他冇有聽清江延的後半句話。
隨著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綻放,人群紛紛湧向了岸邊。
他們的周圍也聚了很多看煙花的人,擠擠攘攘的,興奮地討論和拍照,歡呼聲此起彼伏。
遲煜非常煩躁地嘖了聲。
他現在根本冇心思看什麼破煙花,滿腦子都在想江延剛纔冇說完的那句話。
什麼叫冇有選擇,隻能是他?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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