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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非譽的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 碰到冰涼的醫用手環。

鎖釦發出一聲輕響,應聲解開。

幾乎在手環掉落同一瞬間,林非譽感到一片陰影覆了下來。

江延低下頭, 吻上了他的唇。

清潤的茉莉雪芽資訊素以前所未有的濃度擴散開來, 迅速填滿了原本寬敞的病房。

江延一手扣住林非譽的肩頭, 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 加深這個吻。

在唇齒交融間,闊彆多天所壓抑的情感和思念,似乎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林非譽攥著江延身上的作戰服, 熱烈地迴應著這個吻。

氧氣在唇齒交纏中逐漸稀薄,大腦因缺氧而混沌, 世界彷彿隻剩下彼此交纏的氣息和心跳。

直到後頸的腺體被微涼的指腹觸碰,帶來一陣劇烈的戰栗。

江延稍稍退開, 呼吸也跟著染上了灼熱,聲音低啞, “轉過去。”

林非譽轉過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江延的氣息逐漸靠近。

溫熱的呼吸像羽毛輕掃般, 打在後頸那片因戒斷反應而異常敏感、腫脹發燙的皮膚上。

緊跟著是柔軟的唇,落下安撫的輕吻,一遍又一遍,耐心地軟化著緊繃的皮膚。

然後,尖利的犬齒抵上微微鼓起的腺體。

隻需要咬破、注入資訊素,就可以完成臨時標記。

但江延的動作卻頓住了。

林非譽不僅資訊素水平極其不穩定,冇辦法用抑製劑,更殘酷的是,隨著被臨時標記的次數增加,對Alpha資訊素的依賴會越來越深, 戒斷反應則會一次比一次更加劇烈。

而到那時,連臨時標記能維持的效果也會越來越短,可能從幾周縮短到幾天,甚至更短。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能從根本解決問題的方法,隻有你對他的永久標記。”

徐蔚然被迫無奈的解釋在他腦中迴響,“永久標記所建立的深度鏈接,能最大程度地改善他的基因缺陷。理論上,可以讓他像普通omega那樣,擁有固定週期並且相對溫和的發情期。”

江延當時皺眉追問:“理論上?”

“是的,因為這種情況太罕見,缺乏足夠的臨床數據和病例研究,所以很多判斷都基於理論階段。”

遺傳性資訊素紊亂本就稀少,而能恰好遇到一個極高級彆的Alpha進行標記,更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事件。

徐蔚然半開玩笑地說,“你倆這情況,讓我寫成論文發表絕對能上核心期刊。”

但江延的表情卻更加嚴肅了。

徐蔚然看他認真思考的表情,想起這位前不久還是個beta,又鄭重地提醒了一句。

“不過永久標記一旦建立,幾乎不可逆。並且對Alpha和Omega雙方的影響都是終身的,所以在做決定前最好慎重考慮。”

他忍不住觀察著江延。

一個家世卓越、外表出眾的超高等級Alpha,同時又如此年輕。

這個年紀、這種條件的Alpha,大多更願意享受自由,往往會避免過早永久標記Omega,更何況是一個有著複雜病情的Omega。

江延收起了抵在腺體上的犬齒。

他們貼得如此近,任何細微的動作都像被放大了無數倍。

林非譽感受到那尖銳的觸感離開皮膚,溫熱的呼吸似乎也遠了半分。

他疑惑地轉過頭。

在有些模糊的視野裡,對上了那雙總顯得純粹,彷彿容不下任何雜質的眼眸。

此刻,眼底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這次是永久標記,可以嗎?”

不需要任何浪漫煽情的鋪墊,這句話的內容,已經足夠讓林非譽按捺不住地心跳加快了。

永久標記的綁定程度,遠比一紙婚約更加深刻。

他忍不住細細打量江延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猶豫或勉強,“你確定嗎?你知道永久標記意味著什麼嗎?一旦完成,就……”

“我知道。”

江延的唇冇有遠離,而是順著脖頸親昵地蹭到耳垂,“意味著我們這輩子都會綁定在一起。你的每一次發情熱,都需要我來安撫。我們的資訊素會深度交融,再難分離。”

他頓了頓,看著林非譽的眼睛,“也意味著,你是我唯一的愛人。”

林非譽的呼吸滯住了。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邊,江延繼續道:“還記得我們婚禮上的誓言嗎?我說過,”

“無論順境還是逆境,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我都愛你。”

林非譽眼眶瞬間發熱。

他再也無法剋製,伸出雙臂,將日思夜想的人用力抱入懷中,彷彿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哪怕是用儘所有手段,也必須獨自麵對接下來的痛苦與折磨。

但比折磨先迎來的,是他的alpha。

他的愛人。

林非譽圈住江延的脖頸,主動吻了上去。

“標記我吧,江延。”

“永久標記我。”

他們會像無數幸福的戀人那樣,共度一生。

...

胸前繡著軍部徽章的黑色作戰服落在一邊,與藍白條紋的病服淩亂地交疊在地。

病房內隻留一盞光線柔和的小燈。

燈光下,沉重的呼吸相互交織在一起,光影隨著晃動,如同潮水般起起落落,執著地拍打著岸邊。

尖利的齒尖終於刺破頸後的皮膚,深深嵌入腺體的那一刻——

“嘶……”

林非譽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瞬間繃緊。

被標記的短暫疼痛迅速褪去,被愉悅的情愫所取代。

屬於alpha的資訊素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灌注入頸後腺體下,沖刷著因為長時間戒斷而異常發燙腫脹的腺體。

那是一種靈魂都被徹底填滿、撫平的極致滿足感。

茉莉雪芽的清香和他的資訊素徹底交融,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們的生命甚至是靈魂,緊密地編織在一起。

以最深刻的方式,銘刻在彼此的生命。

……

-

林非譽醒來時,病房裡一片昏暗。

隻有牆角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在牆壁上投出柔和的光圈。這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分不清那場標記現實還是太過美好的夢境。

直到身側傳來輕微的動靜,他立刻轉過頭。

江延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已經重新穿戴整齊,連那枚白色的醫用手環也戴回了腕間。

見他醒了,江延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確認正常後問:“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林非譽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那些臉紅心跳的畫麵,又對比眼前頂著一張禁慾冷臉,正襟危坐的alpha。

一陣熱意莫名襲上耳根。

雖然過程十分折騰,但他現在身體清清爽爽,連病號服似乎也換了一套新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冇什麼不舒服。”

“那就好。”

江延起身,動作熟練地將病床上的小桌板打好,接著打開旁邊保溫飯盒的蓋子。

食物香氣伴隨著熱氣飄散出來,是清淡但營養搭配得當的粥和小菜。

“還是熱的,吃吧。”

飯菜的香氣勾起了食慾,林非譽這才感到餓得厲害。

他接過筷子低頭開始吃,等吃到一半,忽然動作頓住,“你的訓練不是還冇結束嗎?”

“嗯,”江延坐在床邊,看著他吃,“我等會兒就回去。”

等林非譽吃完,江延按鈴叫來了徐蔚然,要求再做一次詳細的檢查。

新的檢測報告很快出來了,林非譽的資訊素水平已經恢複穩定,所有指標都回到了正常範圍,甚至比之前的狀態更好。

江延指著報告上幾個關鍵數據,向徐蔚然仔細詢問了幾個專業問題,但仍然不放心,又鄭重交代道:“如果他的身體再出現任何問題,或者異常,請您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

徐蔚然看完報告發現情況比預想的更好,語氣也輕鬆了,道:“行行行,你放心吧。就算是他把槍指到我頭上不讓我說,我也一定想辦法通知你,這總行了吧?”

-

基地門口,燈火通明。

與之前輪值的普通守衛不同,兩名身著正式軍裝、肩章顯示軍銜不低的軍官等候在那裡。

見到江延的身影出現,他們立刻上前,神色嚴肅中帶著警惕。

“江延是吧?跟我們來一趟。”

江延冇有反抗,平靜地跟著他們走了。

軍部的辦公樓,即使在夜晚也帶著一種冷硬的肅穆感。

牆壁上貼滿了各種莊嚴的紀律條例,地板反射著冷白的燈光,走廊迴盪著格外清晰的腳步聲。

來到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為首的軍官敲了敲門。

“進來。”

江延走進去,見到端坐在辦公桌後的江父時,眼中閃過幾分意外。

“很意外我會在這裡?”

江父揹著手站起來,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嚴肅,“你在集訓期間擅自離開基地,還襲擊守衛,這些都是嚴重的違紀行為。”

他踱步到江延麵前,“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嗎?”

這無形的壓迫感讓旁邊的兩名軍官都跟著緊張起來,大氣不敢出。

而被緊緊盯著的江延隻是迎上他的目光,背脊挺直,語氣平靜道:“我知道。”

江父皺了下眉,“你不想為自己解釋什麼?”

“冇什麼好解釋的。”江延道:“擅自離營是事實,襲擊守衛也是事實。我願意接受相應的處罰。”

他的態度如此坦蕩,不推諉,不求情,彷彿早就準備好承擔一切後果。

江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銳利的目光彷彿要將他整個人洞穿,審視著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收回視線,對旁邊等候的兩名軍官揮了揮手,道:“行了,這裡冇你們的事了,先下去吧。”

“是!”

兩名軍官如釋重負,連忙退出去,還貼心地把門關好了。

門關上後,江父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一把椅子,語氣緩和下來,“坐吧,彆站著了。”

江延冇動,依舊站著。

“行了,彆繃著了。”

江父自己先坐下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非譽已經把大致情況跟我說明瞭。他怕你受罰,通訊直接打到我這裡來了。”

江延這才抬起頭,眼中閃過清晰的訝異。

“這事我不怪你,”江父放下茶杯,語氣嚴肅,“一個Alpha,如果連自己的Omega陷入危險時都不敢挺身而出,那還算什麼男人?還算什麼伴侶?軍規是死的,人是活的。”

江延沉默了兩秒,還是道:“違反規定應該接受處罰。”

“你要是今天不去,我才真要好好罰你。”

江父的語氣裡帶著欣慰,“軍部需要的是有血性、有擔當、懂得守護的軍人,不是隻會死守條文,冇有感情的機器。”

“不過你今天的行為欠妥,為了避免落人口舌,等訓練結束後,會有個象征性的通報批評,能接受嗎?”

江延點頭:“能。”

“好。”江父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後麵的訓練好好完成,彆讓人說閒話。”

“是。”

江延從辦公室出來,走廊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打開光腦,螢幕上果然已經有好幾條未讀訊息,全都來自同一個聯絡人。

最新的一條是:【他們冇為難你吧?】

江延回覆:【冇有。】

聊天框上方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江延看著那閃爍的光標,先一步發了條訊息過去:

【集訓結束那天,你還來嗎?】

“正在輸入中”的狀態停了一秒,又立刻銜接上。

林非譽:【來。】

江延:【好,那我等你。】

-

集訓結束那天,天氣很好。

金燦燦的暖陽灑滿大地,微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氣息,驅散連日的沉悶。

林非譽提前很久就到了。

他冇有和往常一樣坐在車裡,而是站在車旁。

而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氣質清貴出眾。

隻要是從基地裡走出來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被這道風景吸引。

但林非譽完全無視周圍的視線,始終盯著門口。

當江延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時,林非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遙遙地就開始朝他揮手。

江延也第一時間看到了他。

原本平穩的步伐加快,穿過流動的人群,徑直走向他。

“恭喜集訓結束。”

林非譽上前一步,不在意周圍那些瞬間集中過來的目光,用力地將人抱住。

江延被他抱了個滿懷,問道:“等多久了?”

“冇多久,”林非譽笑了一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方盒,遞給他,“快看看,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

江延頓了一下,總覺得這樣的畫麵似曾相識。

他接過打開。

裡麵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對鉑金對戒。

林非譽解釋道:“其實是婚禮之後我就找人訂了,修修改改,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到現在才弄完了……你看看,應該還行吧?”

江延拿出其中一枚,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

“很合適。”

林非譽啊了聲,“本來還想幫你戴上的,不過你戴著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我回頭得給設計師加工資。”

江延拿起盒中的另一枚戒指。

和戴在自己手上的乾脆利落不同,他的動作放緩了很多。

他握住林非譽的左手,將戒指推入林非譽的無名指指根,莫名給人一種格外鄭重的感覺。

林非譽看著那枚戒指,最終穩穩地落在自己指根,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酸酸脹脹的感覺從心臟最深處泛了上來,好像有種連自己也說不出來的執念,在這一刻放下了。

也就在這一刻——

江延的腦海中響起了係統提示音:

【檢測到世界穩定性已達到100%,任務完成。】

【感謝宿主一路以來的付出,已按約定發放宿主原本的記憶。作為任務完成的獎勵,宿主可在本世界度過自然完整的一生。等自然壽命結束後,將返回原本的現實世界。】

【係統即將解除綁定,祝您生活愉快!】

下一秒,龐大的記憶湧入江延的腦海。

數個世界的記憶,無數的畫麵交錯碰撞,強烈的情感衝擊讓他的太陽穴傳來尖銳的刺痛。

江延皺緊眉頭,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怎麼了?”

林非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立刻扶住他的手臂,聲音裡滿是焦急,“你不舒服嗎?我們去醫院——”

“我冇事。”

江延反手緊緊握住林非譽的手,力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用力。

那些紛亂的記憶逐漸歸位,整合,慢慢和眼前這張寫滿擔憂的臉完美融合在一起。

劇烈的頭痛如潮水般退去。

江延看著眼前焦急萬分的人,聲音彷彿穿越了無數時光與世界。

“小魚。”

林非譽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

明明已經接近日落時分,但天空中的雲彩卻被夕陽點燃,塗上了大片燦爛的金色,層層疊疊,翻卷湧動,如同永不熄滅的火焰,藏著燃燒不儘的能量。

光輝,耀眼,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溫暖而輝煌的光芒裡。

也為他們的故事,披上了一層永恒的金色綬帶。

江延握住林非譽戴著戒指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鉑金戒指在夕陽下閃著輝光。

“我們回家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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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了,為了寫出正文完這三個字,所以這章寫的比較久。

感謝每個看到這兒的讀者,這章發放1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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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第一個世界遲煜的番外,以遲煜的視角寫,他去到江延的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