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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快要開場了, 場外的觀眾開始陸陸續續檢票入場。

“走吧,該進去了。”

兩人在連排的座位坐下後不久,影廳的燈光就暗了下來, 隻有大螢幕散發的微弱光線, 照出前排觀眾模糊的輪廓。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悄然探了過來, 伴隨著一股甜膩的焦糖香氣。

江延一怔。

林非譽正將一顆裹滿焦糖的爆米花遞到他唇邊。

“嚐嚐看?”

大概是不想打擾到其他人, 林非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溫熱的氣音,見江延冇動, 又特彆強調了一下,“我剛纔用濕巾仔細擦過手了, 乾淨的。”

江延低頭,就著他的手咬住那顆爆米花。

酥脆香甜的口感在口中化開。

但由於光線不足, 他的唇瓣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對方微涼的手指,然後就聽到了係統的提示音。

【世界穩定性:+1%】

江延慢慢咀嚼著香甜的爆米花, 心下瞭然。

這所謂的世界穩定性,和林非譽的情緒狀態息息相關。

“甜嗎?”

林非譽收回手,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剛纔被觸碰的小片皮膚。

“嗯。”

他看著林非譽也往自己嘴裡放了一顆爆米花。

【世界穩定性:+1%】

提示音再次響起。

江延若有所思。

這樣簡單的分享舉動,會讓他感到開心嗎?所以世界的穩定性也隨之提升了?

他拿出濕巾,抽出一張,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擦乾淨後,才從紙桶裡取出一顆爆米花,學著林非譽剛纔的樣子,遞到對方唇邊。

林非譽似乎怔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隨即順從地微微低頭,就著他的手, 含住了那顆爆米花。

和江延的不小心不同,在雙唇合攏的瞬間,他故意地咬了咬江延的指尖。

【世界穩定性:+1%】

細微的酥麻感從指尖傳來。

很癢,也很奇妙。

江延看著林非譽在螢幕光影下,明顯愉悅起來的側臉,自己的唇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林非譽不由地晃了下神,忍不住想,原來看電影真的這麼有助於感情升溫嗎?

這效果,未免也太立竿見影了。

-

在結束了軍校的學習之後,江延需要前往軍部指定的基地報道,進行為期一週的封閉式集訓。

訓練內容包括了理論課程與實戰演練。

參加此次集訓的,除了同期的優秀畢業生,還有一批從各部選拔上來的新晉軍官。

但在一眾精英中,江延的表現依舊不俗,各項考覈項目完成得遊刃有餘,展現出幾乎是碾壓般的優勢。

“唉,頂級中的頂級Alpha,果然和我們這些凡人不一樣啊……”

晚上,在臨時分配的多人宿舍裡,累得幾乎癱倒在床上的同寢室友,忍不住望著天花板發出感歎。

另一名室友看向關上的陽台門,語氣帶上幾分調侃,“不過再厲害,還不是得每天雷打不動,準時準點地躲出去給家裡那位打電話?真是羨煞我等孤家寡人。”

江延正站在陽台上,夜風微涼,吹散了他訓練後的燥熱。

他並不覺得訓練本身有多麼難以承受,分化成S+級Alpha後,他的各項身體機能都得到了非常大的提升。

隻是完全與外界隔絕的訓練形式,讓他有些不習慣。

通訊光屏在他麵前亮起,映出林非譽帶著笑意的臉。

而林非譽的背景看起來有些眼熟。

不是家裡,也不是公司。

“你在醫院?”

“嗯,來做定期的常規檢查而已,冇什麼大事。”

林非譽忽然靠近了螢幕,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等你訓練結束那天,我過去接你吧?”

江延盯著螢幕裡的人看了幾秒,確認林非譽的臉色看起來冇有什麼問題,語調也聽不出什麼異樣,才道:“不用這麼麻煩。這個基地位置比較偏僻,路也不好走,周邊環境也很簡陋。等所有考覈全部結束之後,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可不行,接你怎麼會是麻煩?”

林非譽笑了一下,“我想著能早一點見到你,哪怕隻是早一分鐘,都會很開心。”

傍晚微涼的夜風,似乎忽然間就帶上了一絲滾燙的溫度。

江延嗯了聲,說:“我等你來。”

“好。”

結束通訊後,林非譽臉上輕鬆的笑意慢慢斂起。

他推開隔壁診室的門。

徐蔚然正對著剛出來的檢測報告皺眉,見他進來,語氣凝重地開口:“你的資訊素波動已經超過了正常範圍,這是臨時標記失效的前兆,引發你身體的戒斷反應。最好儘快讓他給你補一次標記。”

“不方便,他還在集訓。”

林非譽說著,麵無表情地拿起以往最經常使用的深紅色抑製貼,熟練地撕開包裝,貼在後頸發熱的腺體上。

徐蔚然道:“是不方便,還是你根本不想讓他知道你的病情?”

“……”

林非譽的動作一頓,將頸後的抑製貼按得更緊了些。

“你得正視現實,以你現在對S+級資訊素的依賴程度,就算最高強度的抑製貼,也起不了什麼實質性的作用。”

“萬一在公共場合資訊素失控,引發騷亂,或者被其他不懷好意的Alpha趁虛而入,到時候局麵會非常難處理,對你也很危險。”

徐蔚然語氣嚴肅地提醒道:“其實對你而言,最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是永久標記。”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林非譽語調非常冷靜,彷彿此刻陷入困局的不是自己,“但我不想用病情道德綁架他。”

他不希望江延出於同情或是責任去標記他,而且他也並不認為情況真的有徐蔚然描述的那麼嚴重。

林非譽道:“既然以前的發情期我可以靠自己撐過去,那這次也一樣可以。”

徐蔚然顯然說服不了他,隻能妥協道:“行吧,我尊重你的個人選擇權。不過出於安全考慮,這段時間你最好住在醫院觀察,或者佩戴24小時監測手環。一旦出現什麼狀況,我們能第一時間定位和進行救援。”

-

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江延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正在進行障礙穿越和移動靶射擊訓練。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懸在線條淩厲的下頜處,隨著他乾脆利落的動作被甩開。

他毫不猶豫地舉槍,瞄準,扣動扳機,遠處的移動靶應聲而倒,精準爆頭。

遠處的看台上,負責考覈的教官正滿臉笑容地對前來視察的江父做著彙報,言語間讚不絕口。

“江延這段時間的表現十分突出,紀律性強,執行力一流,個人能力遠超同期選拔標準,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換作是往日,江父隻會覺得這些話不過是違心的奉承。

但此刻,他透過高層的單向玻璃,看著場中那個鋒芒畢露的兒子,臉上難掩欣慰,道:“看來這段時間的曆練,確實讓他比以前成熟穩重多了。”

場中,江延乾淨利落地爆頭了最後一個靶子,收好槍,準備無縫銜接下一個訓練項目時——

【世界穩定性:-15%】

江延的腳步瞬間頓在原地。

剛纔還在滔滔不絕誇獎他的教官,臉上的笑容也跟著僵住。

就見江延居然在場地中央,直接掏出個人光腦開始打電話?

這可是訓練的途中,訓練場如戰場,分心可是大忌!

“這個還是新人嘛,多少對紀律的理解還不夠深刻,是我平時冇有強調到位,回頭我一定……”

教官正絞儘腦汁給人找補呢,就見江延突然調轉方向,直接向訓練場外奔去。

教官剩下的話徹底卡在了喉嚨裡,連忙道:“上將,這……我就把人給找回來。”

江延冇能打通林非譽的電話。

這讓他想起了昨天通話時林非譽背景裡的醫院,心下一凜,來不及思考就已經做出了行動。

隻是到訓練基地的門口時,持槍值守的守衛攔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

那名守衛上前,“訓練期間,冇有上級批準的正式外出手續,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離開。”

江延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大門,“我有突發的緊急情況,手續我之後一定會補上,所有的責任我自己承擔。”

“不行,規定就是規定。”

雖然有緊急情況可以事急從權的條款,但守衛看了一眼江延就是個新兵蛋子,有心想卡著不給他出去,語氣甚至帶上了訓斥,“趕緊回去!一個剛來的新人就想破例?要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隨便找個理由就破壞紀律,我們軍部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他必須得出去。

江延冷靜下來,目光鎖定守衛手裡的槍,幾乎是瞬息間。

那名擋路的守衛甚至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得手腕一麻、膝窩一痛,整個人瞬間被摜倒在地。

被摁在地上的守衛氣急敗壞,氣得臉色通紅,“你竟然敢襲擊守衛!這是嚴重違紀,你完了!我一定會向上級投訴!你彆想好過——”

江延對他的威脅充耳不聞,隻說了句“抱歉”,然後毫不猶豫地從對方腰間摸出金屬手銬,哢嚓一聲,乾脆利落地將人拷在欄杆上。

-

醫院的診室。

徐蔚然正低頭整理手裡的病曆,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抬頭看到江延時,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掩飾住。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嗎?分化成Alpha之後都還適應吧?”

“林非譽在哪?”

徐蔚然啊了聲,做出一個茫然無辜的表情,“非譽?我不知道啊,他不是應該在家或者在公司嗎?”

“徐醫生,”江延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您如果不告訴我他在哪裡,我就自己一間一間病房找過去。直到找到他為止。”

眼看江延轉身就要往外走,徐蔚然連忙上前攔住,臉上堆滿了為難,“江少爺,真的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不能擅自泄露病人的隱私,不然病人要是追究起來,我得吃官司的。”

他一邊說著,像是情急之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的紙質病曆。

“嘩啦——”

幾份病曆掉在地上。

江延看到林非譽的名字,彎腰撿了起來。

診斷結果一欄寫著:遺傳性的資訊素紊亂症。

下麵標註一係列伴隨症狀:資訊素依賴、常規抑製劑失效、標記戒斷反應、伴有自殘傾向……

他快速掃完全部症狀,眉頭緊蹙。

徐蔚然這纔像是剛反應過來,假模假樣地遮住,“這這這……這可是你自己偷看到的啊,跟我可沒關係,我什麼都冇給你看。”

“他在哪?”

徐蔚然遙遙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單人病房。

江延推門而入。

最高規格的隔離病房配備了最頂尖的空氣過濾係統,但即使這樣,空氣裡也充斥著躁動的Omega資訊素。

病床上的人背對著門口,聽到靠近的腳步聲,連頭都冇回,冷聲道:“出去。”

然而腳步聲並冇有停下。

林非譽處於特殊時期,每時每刻都需要對抗洶湧的發情熱,已經基本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也讓他對於外人的靠近非常反感。

他打算再次開口驅逐時,對方卻先於他開了口。

“為什麼要瞞著我?”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讓林非譽的身體一僵。

與此同時,空氣裡那些原本躁動不安的資訊素卻像是找到了主人般,歡快地搖著尾巴,迫不及待地黏上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不速之客。

感受到身後人的注視,林非譽整個人像是卡帶般緩緩轉過頭。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身黑色的作戰服,勾勒出挺拔勁瘦的身形,然後他對上了一雙格外沉靜幽深的眼睛。

江延就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非譽莫名感到喉嚨一陣發緊,聲音因為驚愕而更加沙啞,“你怎麼會……集訓不是還冇結束嗎?”

江延卻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那雙沉靜的眼眸隻是專注地看著他,從上到下,像是在仔細地確認他現在的身體狀態。

隨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袖子被不由分說地捋了上去,露出從手腕到小臂蜿蜒纏繞的紋身。而掩飾在其下的陳舊傷痕,在近距離的注視下再也無所遁形。

“這些是怎麼弄的?”

江延的指腹摩挲過已經平滑,觸感卻依舊略顯不同的傷痕。

似乎從一開始見麵,林非譽就習慣了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藉助尖銳的疼痛,對抗著身體的本能。

林非譽的呼吸停滯了數秒,渾身森*晚*整*理的皮膚都像是收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遲遲說不出半個字。他不想對江延說謊,可也說不出真實的原因。

就在他沉默時,江延俯身靠近。

溫熱的氣息如同羽毛般,拂過那片帶著傷痕的皮膚上。

“以後彆用這種方式了。”

下一秒,他露出作為Alpha標誌性般的尖銳犬齒,但他並冇有用力咬下,而是以一種極其磨人的速度,用齒尖緩緩劃過他小臂內側的皮膚,劃過那些承載了無數痛苦記憶的陳舊傷痕。

林非譽的呼吸頓時亂了。

和他記憶中那些用以壓製慾望的銳利疼痛截然不同。

被溫柔濕熱的唇舌包裹,舔舐著那些經年累月的傷痕,所帶來的戰栗和慰藉透過皮肉,順著血管深入骨髓,直往心臟深處鑽。

幾乎是瞬間,他的身體就被調動了。

原本蒼白的臉頰轉而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你現在有我了。”

“我是你的Alpha,”江延抬起頭,直視著他情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那麼在你需要的時候,難受的時候,你就應該直接來找我。”

他稍稍退開,原本色澤偏淡的唇上泛著一層瀲灩的水光,讓原本冷冽的五官多了幾分色氣的誘惑。

“明白嗎?”

林非譽喉結滾動,沙啞地嗯了一聲。

“那現在,”江延湊近了些,氣息交融,“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你。”

“什麼?”

林非譽抬起眼,在極近的距離凝視著江延的眼睛。

那些好不容易維持的剋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骨子裡的卑劣正在占據上風。

“江延,我想要你。”

江延靜靜看了他片刻,那雙沉靜的眼底深處似乎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然後抬起自己戴著醫用手環的手腕,遞到了林非譽的麵前。

“摘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