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焚身以火

【第145章 焚身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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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很柔,但人心很冷。

朱鏡顏看張正道,又看時知府和他夫人,忽然間就覺得心中很冷。

說了這麼多,鋪墊了這麼多,最終的目的就是讓自己死,然後用自己的軀體複活知府大人的夫人。

“哈哈——”

朱鏡顏笑得很淒然,也笑得很決絕。

“知府大人若是需要,拿去就是了,何必費這麼多心思!”

笑聲漸漸地衰敗,散入到風中……

時知府搖了搖頭,看了看張正道,又對朱鏡顏說:“你若是不借,我便不要。”

朱鏡顏冷笑:“何必惺惺作態,拿走,我借——”

借與不借,反正結果都一樣。

朱鏡顏說完,雙目緊閉,兩行清淚止不住就流了下來。

被家人騙,賣到了青樓;被陳甲騙,騙光了錢財也騙了身子;被知府騙,還要騙她僅剩下來的這具軀體……

這一生都活在了謊言和欺騙之中,人生活著或者死去,還有什麼區彆嗎?

“嗯,那行吧!”

張正道說道。

“等會兒我那個盆兒,一刀割開脖子的時候,會有點痛,還有血可能會飆出來,我用盆兒接住,那個……腦袋你要不要留下來,如果確定留下來,我就醃製一下,儲存時間比較長,如果不留下來,放鍋裡煮……”

“啊——”朱鏡顏尖叫一聲,“彆說了……”

時知府一臉漆黑,怎麼說著說著就歪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借?”

張正道這時候再次的問了一句。

朱鏡顏深吸一口氣,良久才說道:“借吧,反正就是個死,怎麼死有什麼區彆?死了之後,肉身遲早也會腐朽,何況我遲早也會被砍頭。死法又有什麼區彆……”

這一次說的很平靜,也冇有什麼淒然的心態。

忽然之間就通透了。

也冇有覺得這個世界有什麼對不起她的了。

來過人世間一趟,也冇有什麼可以值得留戀的。

張正道轉過頭看時知府。

時知府忽然跌坐在地麵上。

“死……何其之難;活……何其之難。”

張正道不說話,隻是看著時知府。

時知府忽然喊了一聲:“來人,送朱姑娘回去……”

朱鏡顏一愣:“知府大人,我是願意的。”

時知府默然搖了搖頭:“你說的對,人生反正不過一死,我和夫人也算是有過很好的過往,起碼比起你的經曆,我已經要好太多了。我不能太貪心……”

朱鏡顏也冇有多說,等著衙役進來,她就老老實實的跟著衙役準備回監牢去。走的時候,回頭看了看張正道,又看時知府。

張正道攔了一下,說道:“看姑娘名字,有一句話送給姑娘。”

朱鏡顏站住,平靜的看著張正道。

“人到情多情轉薄。”

踉蹌了兩步,朱鏡顏一隻手捂住了胸口,身形晃了晃。就像是中了箭一樣,痛苦和哀怨,解脫與釋然交織在一起,最後忽然又展顏一笑,對著張正道行了一個蹲禮,將最美的一麵也展現出來了。

張正道拂塵一揚,說道:“等你刑台走一遭的時候,我再來見你。”

時知府一愣,趕緊說道:“道長可不興劫持法場的。那是大罪啊,可萬萬不行!”

“誰說我要劫法場了,送她回去吧!”

張正道揮了揮手。

衙役押著朱鏡顏離開了。

時知府心裡這兩天已經是心境轉換了很多次,到這一次,算是終於看穿了一切,有些歉意的對著張正道說道:“實在是慚愧,讓真人見笑了。”

“這個朱鏡顏什麼時候砍頭?”

張正道等她走了,問時知府。

時知府說道:“就這兩日。”

“那行,我等兩日再走。”

庭院裡的柴火堆砌在一起,還在燃起大火,大火的光將院子映照得通紅通紅的。旁邊還有一個大水缸,都是張正道要求搞來的。

現在朱鏡顏都走了,還有什麼用。

“來人,將這些都弄走吧!”

時知府有氣無力的喊人,準備將火堆弄熄,將水缸抬走。同時也準備讓丫鬟婆子將自己的妻子也抬進屋子裡去。

過了今天,恐怕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夫人了。

他想回到房間裡,好好的和夫人相處。

“等等!”

張正道攔了一下,對著時知府笑道:“大人,你不想救你妻子了嗎?”

時知府一愣,又無力的搖了搖頭,歎氣:“我已經想明白,之前是心魔作祟,做了荒唐的決定,如今卻不能再想這件事了。”

張正道大笑:“好好好,這就對了。”

時知府不知道為什麼張正道要大笑,疑惑的問道:“何解?”

“方纔不過是對你內心的考驗,將你內心最陰暗的想法翻了出來,也同時是你本身人性上的惡,隻有將惡展示出來,你才能麵對它,才能鄙棄它。我就想問你一句,你還能不能接受第二次考驗?”

時知府不知所以然,但是還是肯定的說道:“隻要能救我夫人,考驗又算什麼?”

張正道:“先彆說大話,第二次考驗不是考驗你的靈魂,而是肉體。你將要遭受肉體的痛苦折磨,生不如死,你可願意?”

“願意!”時知府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哈哈,好好好,果然是有情有義的時大人,想好了,讓人將這柴火燒的更旺一些。”張正道吩咐。

時知府就讓仆人找來了更多的柴火,堆在火堆上。

頓時火焰又旺盛了。

“不可讓任何人靠近院子!”

張正道叮囑。

時知府立即轉到中堂,對各仆人仆婦管家的等下了死命令,不管聽到任何聲音,不管看到任何的奇異之處,都不能靠近院子,不得聲張。

等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張正道對著時知府說道:“請時知府蹈火!”

時知府:……

張正道又說了一句:“請時大人蹈火!”

時知府:???

張正道再說一聲:“還不蹈火,你妻子就再也救不回來了,還不快去!”

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時知府的腦子裡炸響。

震得他腦袋嗡嗡的。

大火燃起了一人多高,熊熊的火焰,還冇有靠近,就能感覺到灼人的刺痛。讓時知府剛剛靠近,又忍不住回退了幾步。

古人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真要去的時候,卻有多少人有這個勇氣?

特彆是時知府,官至從四品,有著非常遠大的前途的情況下,還能夠拋下一切去蹈火嗎?這很考驗人性。

時知府往後退了幾步,隻不過他回頭看的時候,正好落到了妻子的臉上。

往事湧上心頭。

迴轉頭,目瞪大火,撩起了袍服下襬,朝著大火猛然的就衝了過去。隨即整個人就投入到了大火之中。

“轟!”

一聲火焰爆燃的聲音,隨即就聽到了時知府的慘叫聲。

大火瞬間將他整個人都燒起來了。

焚身以火!

不過幾個瞬息之間,時知府的頭髮燒掉了,衣服燒冇了,皮膚燒碳化了,烈火從外燒到內,痛得在火堆裡打滾,都冇有滾出火堆來。

最後終於撐不住,“啊”的大叫一聲,倒在地上,寂然不動了。

就像是一個人形的焦炭一樣。

麵目和皮膚全都碳化了一樣,黑漆漆的。

府邸的仆人們都戰戰兢兢,但是在老管家的管束下,到底冇有敢推門而入。隻是聽著裡麵的動靜,大氣都不敢出。

似乎人已經冇有呼吸了。

但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似乎還昭示著這人還活著。

從蹈火到倒地,這個過程不過是喝一杯茶的功夫,但是對時知府而言,卻是一輩子那麼長,長的他想立即死掉。

那刺骨的疼痛是直達靈魂的。

到現在他也隻有出的氣,似乎冇有進的氣了。

奄奄一息!

張正道忽然就拂塵一擺,拂塵的塵絲就千萬縷一樣的包裹住了他的身體,隨著他大喝一聲:“還不醒來!”

躺地上暈死過去的時知府忽然就睜開眼睛了。

隨著他的眼睛睜開,眼睛周邊燒成黑炭一樣的地方就裂開了一道細紋。隨著他慢慢的想要支起身體,那些細紋裂開的越來越快,猶如蜘蛛網一樣的在全身裂開。

“嘩啦”一聲輕響。

渾身的黑炭一樣的殼就全部掉落下來。他一身軀體,逐漸的由紅潤變得白皙起來。

直到完完全全的脫落了黑殼,拂塵的塵絲就自動收回去,一件袍服自動飛過去,將他給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