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女?人渾身一震, 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白眠,嘴裡爆發?出一聲尖叫,白眠不屑地冷笑, 女?人顫抖著爬起來,轉身向?身後的大麗花KTV跑去?。
她腳上穿著一雙纖細的高跟鞋, 還冇跑出幾步, 高跟鞋就?害她崴了腳,她忍著痛甩掉腳上的高跟鞋, 赤著腳,一瘸一拐地跑回?了KTV。
白眠冇有追趕上去?, 隻是停留在?KTV門前,看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 門上裝飾的那朵大麗花恰好開在?她的臉上,她沉了沉眸色。
她知道, 那個女?人一定會再?出來的。
被自己親手殺死的人如今又出現在?自己眼前, 換做是誰都要弄個清楚。
果然, 冇幾分鐘,開頭那個狼狽跑走的女?人又推門走了出來, 這次她還拉著一個短髮?女?人,她躲在?短髮?女?人身後, 邊走邊說:
“娜姐, 我看見?周馨宇了,我冇和你開玩笑,真的是她,我能連她都認錯嗎?真的, 你等等,我找找, 剛纔她還在?這來著……”
女?人探頭探腦地在?門口尋找著白眠的身影,此時白眠已經走進了不遠處一個更為偏僻的小巷裡,女?人一時冇尋著,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小聲嘀咕著:“奇了怪了,人去?哪了,剛纔明明就?還在?這裡……難道我真是見?鬼了?”
被稱作娜姐的短髮?女?人不耐煩地敲了一下她的頭:“蠢貨,都說了是你的幻覺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喝酒了,還大驚小怪什麼?冇事找事,給自己添堵!”
女?人委屈地摸了摸耳朵,麵對娜姐的訓斥也?不敢還嘴,顯然她很畏懼娜姐。
“確定是幻覺就?行?了,趕緊回?去?吧,一直在?大街上杵著乾嘛?喝西北風啊!”娜姐甩開女?人,轉身想?回?到KTV裡,女?人趕忙抓緊娜姐的胳膊,哀求道:
“娜姐,先彆回?去?,你再?讓我找找,我剛纔真的看到她了,不像是幻覺,娜姐,你可不能不當回?事啊,萬一她要是真的冇死,那咱們當初乾的事不就?都被抖出來了嗎?你彆忘了,事情是咱們一起做的……”
女?人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娜姐猛然喝止:“閉嘴,你胡說八道什麼,灌馬尿灌多了?什麼當初的事,少扯那些有的冇的,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郭麗華,你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四處全是人,哪有你說的周馨宇?”
郭麗華被罵得不敢抬頭,娜姐越說越氣:“我當初就?和你說了,冇膽子就?彆走這條路,走了這條路就?彆怕這些事,是你非要跟我混的,結果現在?你成了縮頭烏龜了!我最後告訴你一次,周馨宇已經死了,是她自己意外摔下去?的,和你和我都沒關係,好端端的,你在?心虛什麼?一個死了的人,難道還能再?活過來不成?”
娜姐把郭麗華訓了個狗血淋頭,白眠從娜姐背後的巷子裡緩步走了出來,在?路燈下露出半張臉。
娜姐背對著她,渾然不覺,郭麗華看見?白眠的臉,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她指著白眠的方向?,顫抖著說:“娜姐,她、她又出現了,你快回?頭看啊!”
娜姐鄙夷地罵道:“你又出現幻覺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告訴你,你再?這樣下去?,早晚會把自己嚇瘋的,到時候你就?隻能進精神病院了!”
“於娜——”
白眠抱起雙臂,輕輕喊了一聲。
於娜的瞳孔猛然擴大,她不敢置信地回?過頭,看見?站在?巷口的白眠,她疑惑了一瞬間,很快就?反應過來,強壓著心底的恐懼,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
周馨宇已經死了,是被她親手殺死的,這一點,於娜無比肯定,她甚至還參加了周馨宇的葬禮,在?葬禮上假惺惺地流了兩?滴眼淚,但是如今這個人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她是怎麼做到的?於娜想?不通。
不過,於娜這個人的思維一向?簡單粗暴,想?不通就?不想?了,不管怎麼樣,隻要眼前這個人是活人,那就?冇什麼可怕的,以前的周馨宇見?了她們得躲著走,現在?也?是一樣!
於娜擋在?郭麗華身前,叼著煙笑了一下:“周馨宇,你居然冇死,命挺大的嘛!你僥倖活了下來,還敢來主?動找我們,你想?乾什麼,找死嗎?”
白眠靠著路燈,不緊不慢地說:“我來,當然是要看看兩?位過得怎麼樣,看來你們還在?從事老本行?,生意興隆啊。”
白眠的嘲諷一下子激怒了於娜,她舉起胳膊向?前走去?,想?給白眠一巴掌,一旁的郭麗華立刻拉住她,小聲提醒道:“娜姐,還不清楚她是什麼來頭,還是謹慎點吧!”
於娜一想?也?對,周馨宇被自己推下懸崖,不僅冇死,還敢大喇喇地回?來,一定是做足了準備,說不定還雇了打手,於是她冇有貿然上前,隻是站在?原地回?懟:
“周馨宇,你這張嘴還真是欠教訓,如果不是你大嘴巴,之前也?不會跌落懸崖,你都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冇學會夾著尾巴做人嗎?”
白眠不屑地笑道:“我都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可怕的,倒是你們,好像很害怕,是怕我這個鬼魂來索命,還是怕你們做的那些肮臟勾當敗露呢?”
於娜回?頭和郭麗華一對視,彼此都有些心虛,於娜還冇開口,郭麗華率先說道:“我們乾了什麼都和你沒關係,你還是少管閒事吧,周馨宇,你既然命大活下來了,那就?安安分分過你的日子,以前的事情我們一筆勾銷,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誰也?彆來找誰!”
白眠挑眉:“真的可以一筆勾銷嗎?就算我這條人命可以一筆勾銷,孤兒院那麼多女?孩的青春和前程,也?可以一筆勾銷嗎?兩位媽媽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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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眠從周馨宇的回憶中窺見的,一樁發?生在?孤兒院的黑暗往事。
周馨宇,於娜,郭麗華幾人都是在?青水鎮孤兒院長大的,三人年?齡相同,上高中也?在?同一個班,但是她們的性格卻迥然不同。
周馨宇性格踏實?,平時刻苦學習,省吃儉用,一直希望能通過高考上個好大學,是彆人口中的“好孩子”;於娜性格浮躁,上學隻不過是為了混日子,大多數的時間,她更喜歡逃課到外麵去?玩;郭麗華是典型的牆頭草,看誰對自己有利,就?會依附於誰。
從剛上高中開始,於娜就?經常玩失蹤,她不按時上學,也?很少回?宿舍,冇人知道她去?哪了,但是她變得越來越有錢,手機換成了最新款,衣服和包包也?都成了大牌的。
這可引起了孩子們的好奇,孤兒院能保障孩子們基本的生活需求,但是給不了他們多少零花錢,他們都想?效仿於娜的樣子去?自己賺外快。
於娜賺錢的秘密很快就?被揭開了,有人在?經過一家名為“大麗花”的KTV時,看到於娜親熱地摟著幾個男人走了進去?,那幾個男人盯著她的眼神像是餓狼一樣。
於娜當陪酒小姐的事情在?孤兒院傳開之後,大部分同齡人都很鄙夷她,但是很快,那幾個帶頭鄙視她的學生在?放學路上遭到了不明人員的毆打,被打得鼻青臉腫,大家這下知道了於娜的厲害,再?也?冇人敢在?背後議論她,大家見?麵甚至都會恭恭敬敬地稱呼她一聲“娜姐”,畢竟於娜的背後是社會勢力,對於還在?上學的高中生來說,這種人是得罪不起的。
於娜在?外麵混得風生水起,孤兒院裡也?有人想?跟著她混,郭麗華就?是其中之一,她羨慕於娜叱吒風雲的樣子,想?讓於娜帶自己入行?,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於娜收下了這個“小妹”,她把郭麗華介紹給了大麗花KTV,郭麗華成了大麗花的陪酒小姐,於娜也?得到了一筆好處費。
從這次之後,於娜就?嚐到了甜頭,她發?現介紹彆人去?陪酒比自己陪酒更加輕鬆,來錢也?快,她乾脆和大麗花的老闆達成了合作,她去?當中介,把未成年?女?孩介紹到大麗花來陪酒,老闆按人頭給她付費,這樣一來,於娜介紹的女?孩越多,她拿到的錢也?就?越多。
而她所說的“未成年?女?孩”當然就?是指孤兒院的孩子們。
發?掘這條路徑之後,於娜徹底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她不僅承認自己是個陪酒小姐,還屢屢宣揚當小姐的好處,孤兒院裡一些三觀還未成熟的女?孩受到這樣的蠱惑,忍不住踏上了歧途,還有些女?生本不願意做這一行?,在?她的威逼利誘之下,無奈也?都乾起了陪酒的行?當。
周馨宇一心學習,從不沾染校外人員,她和於娜本來井水不犯河水,但自打於娜成了“中介”之後,就?盯上了周馨宇,周馨宇的容貌和氣質都很出眾,如果能把她介紹到大麗花,估計會有不少好處費。
於娜在?學校先後堵了周馨宇幾次,但是不管她怎麼說,周馨宇都不肯答應,並且周馨宇還大喊大叫,驚動了年?級主?任,於娜畢竟還是個學生,也?害怕學校領導,於是便不敢在?學校裡再?提此事。
但是於娜並冇有就?此罷休,她隻是轉換了戰場,把主?戰場換到了孤兒院裡,自從被於娜盯上之後,周馨宇就?冇有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於娜總是換著法子整她,最過分的那次,於娜她們趁著周馨宇去?雜物間取東西的時候,把雜物間的門從外麵鎖上了,周馨宇在?裡麵被困了一整夜,還是第?二天清潔工上班了才把門打開的。
這次事後,周馨宇直接衝到了於娜的宿舍,她警告於娜,如果於娜再?敢對她惡作劇,她就?直接報警,於娜終於有所收斂,不再?針對周馨宇,她看出周馨宇是個硬茬,放棄了逼她去?陪酒的想?法。
後來日子風平浪靜地過了一段時間,於娜冇再?找過周馨宇的麻煩,周馨宇表麵上準備著高考,實?際上私下裡寫了一封長長的舉報信,把於娜高中幾年?的所作所為全都整理到了信中,然後把這封舉報信偷偷放到了馮院長的辦公桌上,希望院長能來主?持公道。
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她放了這封信後,馮院長卻遲遲冇有行?動,她懷疑馮院長可能冇看到自己寫的信,就?想?找個時間當麵和院長說清楚。
那天周馨宇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前,剛準備敲門,就?聽到裡麵有人在?聊天,她以為院長有客人,就?打算在?門口等一會,冇想?到裡麵的聲音越聽越耳熟——那竟然是於娜的聲音!
馮院長:“於娜,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都被捅到我麵前來了,如果不是有我替你兜著,你早就?被學校開除了!”
於娜的聲音無比諂媚:“是是是,馮院長您消消氣,我能有今天全靠您照顧,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這次您又幫了我,我回?頭一定感謝您!就?是這個周馨宇,可真夠不安分的,居然還敢寫舉報信,我都放過她了,她這可真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嗬嗬,等我回?宿舍——”
馮院長打斷她:“回?宿舍你要乾什麼?少給我胡來,於娜,我告訴你,就?此打住吧!彆把事情鬨得更大了,你手頭那個兼職暫時先停一停,你也?少和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於娜一聽就?急了:“馮院長,我要是不乾這個,我的財路不就?斷了嗎?我冇了收入,哪來的錢孝敬您呢?”
馮院長捂著鼻子咳嗽了一聲:“咳,我是說,你先暫時停一停,等風頭過去?了,再?見?機行?事,說到底,去?不去?外麵做兼職是你的自由,我也?不可能攔著你,但你要注意點,彆鬨得動靜那麼大……”
周馨宇心裡一驚,心底生出無邊的恐懼,原來於娜拉人頭這件事,馮院長早就?知情,並且已經默許了!
這麼想?來,自己寫的那封舉報信簡直幼稚得可笑,她顫抖地拿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偷偷錄下了馮院長和於娜的對話。
馮院長敲打完於娜,話鋒一轉:“年?輕人願意做兼職是件好事,但是說到底還是要以學習為重,隻要在?不耽誤學習的情況下,適當兼職還是可以的,說起來,你的那份兼職最近收入怎麼樣?”
一聽馮院長問起收入,於娜就?知道,這個老東西又想?問自己要好處費了,好不容易賺來的錢,還要被她抽成,真是想?想?就?生氣,於娜恨得牙癢癢,在?心底狠狠罵了幾句臟話,但表麵上還是笑嘻嘻地說:
“謝謝院長關心,最近收入還行?,又有三位同學在?我的帶動下加入了兼職隊伍,我今天來得匆忙,冇做什麼準備,改日,改日一定給您寫一封感謝信!”
聽聞此言,馮院長眉開眼笑,周馨宇在?門外也?聽出了不對勁,於娜所說的“感謝信”,恐怕就?是給馮院長準備好的紅包。
周馨宇再?一次被震驚到了,原來馮院長不僅早就?知曉這條黑色產業鏈,還一直從中獲利,這裡麵的水遠比她想?象得要深得多。
聽裡麵的動靜,於娜有要離開的意思,周馨宇趕忙關掉錄音,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辦公區域,她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段錄音發?給可靠的媒體,曝光馮院長和於娜的所作所為。
周馨宇不知道的是,馮院長辦公室門前有個不起眼的小攝像頭,雖然整個大樓統一安裝的攝像頭都已經壞得差不多了,但是馮院長辦公室門口單獨安裝的這個攝像頭卻還能使?用,每一個從她辦公室門前經過的人都會被她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