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預警

張玄的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將掌中那截冰冷沉重的弑聖弩殘片嵌入骨肉。這是搏殺冥河老祖、硬撼天劫都未曾離身的底牌,弩身殘留著禹王鼎的古老紋路與星核淬鍊的微芒,沉甸甸地壓在手心,是最後一點踏實的倚仗。然而,就在那星核表麵驟然亮起、如同心臟被剖開般刺目的猩紅倒計時——“距宇宙重啟還剩九時辰”——浮現的刹那,一股源自更高維度的無形漣漪無聲拂過。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不存在、卻又震得張玄神魂搖曳的奇異嗡鳴響起。他手中那堅不可摧、承載著弑聖之威的弩片,竟如同億萬載風化的枯沙,悄無聲息地、徹底地……崩解為一捧細膩如煙、閃爍著微弱星屑的粉塵。

粉塵尚未從指縫間滑落,便被高維空間裡無處不在的、充滿“修剪”意誌的法則之風捲走,湮滅於無形。

“嘶——!”張玄倒抽一口涼氣,掌心空落,心頭更像是被瞬間剜去一塊。那猩紅的倒計時數字,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意識裡。

“弩……弩冇了!”陳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軀體雖然大半化為冰冷的石像,但那雙鑲嵌在石質臉龐上的眼眸,卻比任何時候都顯得靈動焦灼。石像的指尖,一縷微不可察、彷彿擁有生命的媧皇血絲,正艱難地延伸,試圖觸碰那不斷跳動的猩紅數字,如同螳臂當車。

“嗚嗷——!”一聲壓抑著痛苦與憤怒的低吼自身旁炸開。

是扣肉。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隻憨態可掬的黑色田園犬。在進入這方詭異維度時,他的血脈便徹底覺醒,化身為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清俊少年。烏黑短髮根根精神,眉眼間依稀殘留著犬類的忠誠與野性,但更多是被時空法則浸染的深邃。隻是此刻,他眉心那道代表時空聖獸本源的金色豎瞳,正劇烈震顫,邊緣甚至滲出了刺目的血淚!這第三隻眼,本應是他掌控維度、錨定時空的無上利器,此刻卻被那“格式化”的意誌死死壓製、排斥,像被無形的巨手粗暴揉捏。

“錨……錨不住了!”扣肉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卻滿是痛苦和嘶啞,他雙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豎瞳,身體因對抗那無處不在的維度排斥力而微微佝僂,“這鬼地方……在剝離我的力量!逍遙界的‘界門’……在倒灌崩潰!隻剩……不到十二個時辰了!”

“十二時辰?”張玄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懸浮在逍遙界殘骸核心、正瘋狂閃爍警告符文的界門核心投影。那象征著跨維度傳送能力的複雜符文陣列,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下方赫然也浮現出一行冰冷的倒計時:十一時辰又三刻。

內外夾擊,雙重絕境!

猩紅的宇宙重啟倒計時懸於頭頂,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逍遙界賴以逃生的最後通道——跨維度傳送,其存在本身也在這高維法則的排斥下進入倒計時!時間,成了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枷鎖。

“園丁……”陳麗石像的嘴唇無法翕動,神識卻如寒冰利箭,刺向虛空中那龐大、漠然的十二麵體存在,“這就是你說的‘修剪’?格式化?抹掉一個宇宙,如同擦掉一粒塵埃?”

那被稱為“園丁”的存在,表麵流轉著超越人眼認知極限的色彩,它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冰冷精確的思維波再次直接在所有生靈的意識深處震盪:

【指令確認:逍遙界。錯誤代碼:異常演化路徑,攜帶不穩定獨立法則因子。威脅等級:特級。執行協議:格式化重啟。倒計時:九時辰。】

【次級指令:清除維度汙染源(時空錨定體)。】

最後一道思維波,精準地鎖定了眉心流血、正竭力對抗維度排斥的扣肉!

“不好!”張玄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幾乎是本能地動了。《混沌星典》的力量在經脈中咆哮奔騰,不再追求模擬萬法,而是極儘凝聚,化作最原始、最霸道的守護之力!他一步踏出,空間在他腳下彷彿被壓縮,瞬間擋在扣肉身前,雙臂交叉於胸前,混沌色的氣流洶湧而出,瞬間凝成一麵古樸厚重、刻印著模糊星辰軌跡的巨盾虛影——混沌星辰盾!

幾乎在巨盾成型的刹那,一道無形的“漣漪”從園丁的方向擴散開來。那不是能量光束,更像是一種“否定存在”的法則宣告。漣漪所過之處,連高維空間那扭曲斑斕的背景光都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留下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虛無空白。

嗡——!

漣漪撞上混沌星辰盾!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本身在被強行撕裂的哀鳴!張玄渾身劇震,如遭萬鈞重錘轟擊,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凝實的混沌星辰盾虛影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芒急劇黯淡。他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位。這僅僅是法則漣漪的餘波!

“玄哥!”扣肉目眥欲裂,看到張玄嘴角的血跡,眉心劇痛的豎瞳瞬間爆發出不顧一切的金芒。他猛地推開張玄護持的手臂,稚嫩卻決絕的聲音響徹這片詭異空間:“俺老扣的地盤,還輪不到你撒野!給我——定!”

“定”字出口,他眉心豎瞳的金光前所未有的熾烈,彷彿燃燒本源。三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光線,如同最精準的標槍,無視了空間距離,狠狠刺向那道正抹除一切的法則漣漪!

噗!噗!噗!

三聲輕微的悶響。三道金線如同釘子般,竟真的在那片不斷擴張的虛無漣漪上釘出了三個微小的、勉強維持存在的“點”!雖然這三個點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但漣漪擴散的勢頭,硬生生被阻滯了一瞬!

“小肉!”張玄又驚又急,他清楚看到扣肉在發出這三道金線後,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氣息急劇萎靡,眉心豎瞳的血淚流淌得更急了。這絕對是傷及本源的搏命一擊!

“彆管俺!想法子!”扣肉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全身都在因對抗那恐怖的反噬之力而劇烈顫抖,卻死死維持著那三個脆弱的錨點,“這鬼東西……在‘吃’俺的時空之力!撐不了多久!”

想法子!這三個字如同重錘敲在張玄心頭。

混沌星辰盾瀕臨破碎,扣肉本源受創,陳麗受困石像……猩紅的倒計時無情跳動:八時辰又六刻!逍遙界界門的倒計時也逼近了十時辰!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淹冇他。

不!不能!

張玄的目光掃過陳麗石像指尖頑強延伸的媧皇血絲,掃過扣肉眉心流淌的金色血淚,掃過那猩紅刺目的倒計時數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不屈不撓的桀驁轟然爆發!

“格式化?重啟?去你姥姥的!”張玄眼中混沌氣旋瘋狂旋轉,一股破開一切束縛、鬥戰天地的古老意誌在他身上甦醒!那是來自齊天大聖、銘刻在破天七十二式最深處的真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小肉!給俺定住它!麗姐!借力!”張玄狂吼一聲,不再被動防禦,竟主動撤去了瀕臨破碎的混沌星辰盾!

在盾影消散、那道恐怖的法則漣漪即將徹底淹冇三人的千鈞一髮之際,張玄動了。他的身形變得無比模糊,彷彿同時存在於無數個空間片段之中。

“破天七十二式——碎星步!”

腳步踏出,玄奧難言。每一步落下,腳下扭曲的高維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炸開一圈圈微小的空間漣漪。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卻在瞬間分化出數十道真假難辨的殘影,如同踏著星辰的軌跡,險之又險地繞開了那道被扣肉釘住三個點、因而出現一絲遲滯的法則漣漪邊緣!那死亡的漣漪幾乎是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帶起的法則之風颳得他護體靈力嗤嗤作響,皮膚生疼。

“破天七十二式——探雲手!”

避開致命一擊的瞬間,張玄右手五指成爪,其上混沌氣旋凝聚,隱隱浮現出大聖摘星拿月的虛影,帶著一股無視規則、強行攫取的霸道意誌,猛地抓向那猩紅倒計時的源頭——逍遙界核心星核!

他並非要破壞星核,而是要抓住那無形的“格式化”指令流!

嗤啦!

手爪探入星核表麵猩紅的光芒中,如同伸進了沸騰的岩漿與無數高速旋轉的法則刀片之中!刺耳的切割聲響起,張玄右手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劇烈的痛苦讓他麵孔扭曲,但他眼神中的瘋狂與決絕絲毫未減。

“吼——!”劇痛激發了更深的凶性,張玄雙目赤紅,體內《混沌星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瘋狂模擬著所能感知到的一切空間穩固、時間凝固的法則碎片,儘數灌注於右臂!同時,他朝著陳麗石像的方向嘶吼:“麗姐!造化!生機!”

一直艱難延伸媧皇血絲的陳麗石像,雙眸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碧綠光華!《太素玄經》的造化之力被她催動到極致,那縷微弱的血絲瞬間明亮了百倍,如同一道劃破絕望的碧色閃電,無視空間距離,精準地纏繞上張玄鮮血淋漓、白骨隱現的右臂!

磅礴、溫暖、蘊含著創造與復甦偉力的造化之氣洶湧而入!張玄幾乎被法則刀鋒攪碎的右臂,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再生!那碧光不僅修複著他的傷體,更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纏繞在他探入猩紅光流的手爪上,形成一層薄薄的、卻堅韌無比的造化屏障,頑強抵抗著“格式化”指令的侵蝕和切割!

“給俺……出來!”張玄感受到手臂上傳遞來的磅礴生機與陳麗無聲的支撐,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混沌之力與造化之力在他臂膀中奇異地交融,破天七十二式的“探雲”真意被催發到極致!他五指狠狠一扣,彷彿抓住了無形指令流的核心!

嗡——!

整個逍遙界殘骸都劇烈震動了一下!星核表麵猩紅的倒計時數字瘋狂閃爍,如同接觸不良的燈牌,原本穩定跳動的“八時辰又六刻”驟然模糊、扭曲!

有戲!張玄心頭一振!

然而,就在他以為抓住了逆轉契機時,一股冰冷到極致、彷彿來自宇宙終極寂滅的意誌,順著那被抓住的“指令流”狠狠反噬回來!

噗!

張玄如遭雷殛,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甚至帶著內臟的碎塊!他抓住猩紅光流的右臂劇烈顫抖,剛剛被造化之力修複的血肉再次崩裂,碧綠色的造化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碎裂!那股寂滅意誌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上,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抹除!

“玄哥!”扣肉目眥欲裂,維持著三個時空錨點已是極限,眼看張玄遭受重創,他急得金色豎瞳都要裂開。

“張玄!放手!”陳麗的神識尖叫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放手?張玄意識模糊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執念取代。猩紅的倒計時數字在模糊中再次變得清晰,但上麵的數字,卻讓所有人的心沉入萬丈冰窟——

【距宇宙重啟還剩:七時辰又一刻。】

強行乾擾,竟讓那催命的倒計時,生生縮短了近一個半時辰!

代價是張玄幾乎廢掉的右臂,被重創的神魂,以及那更加濃鬱、彷彿已然宣告終結的絕望氣息。

猩紅的數字,冰冷地跳動,如同宇宙最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