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梁山軍心潰散,追擊之勢瓦解

林沖那一聲“帶著你的人,走吧”,如同赦令,又似最終判決,清晰地迴盪在落鷹澗上空。

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青衫磊落,從容不迫,與二龍山那震耳欲聾、直衝雲霄的歡呼聲融為一體,構成了一幅勝利者凱旋的畫卷。而這畫卷的對麵,是顏色儘失、徹底淪為背景板的梁山潰敗圖景。

盧俊義孤零零地立在戰場中央,手中那半截斷槍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他本就佝僂的身軀更加彎曲。

他冇有去看林沖的背影,也冇有理會身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隻是死死地盯著地麵,彷彿要將那龜裂的土石看穿。

林沖最後那句“師兄,可做好打算?”如同魔音貫耳,在他混亂的腦海中掀起滔天巨浪,與恩師周侗昔日的教誨、與宋江虛偽的麵孔、與吳用精密的算計、與自己對“忠義”可笑的堅持猛烈碰撞著,幾乎要將他的頭顱撐裂!

“值否……打算……”他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武道信念被“破軍”碾碎,精神支柱被林沖寥寥數語撬得搖搖欲墜,此刻的玉麒麟,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氣概?更像是一頭被抽走了脊梁的困獸。

“盧……盧員外……”戴宗連滾帶爬地從崖側小徑溜了下來,戰戰兢兢地湊到盧俊義身邊,看著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涼了半截,聲音都帶著哭腔,“員……員外,您……您冇事吧?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盧俊義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隻剩下一片空洞與麻木。他看了一眼戴宗,又越過他,望向身後那些梁山士卒。

觸目所及,儘是一張張惶恐不安、驚懼交加的臉。士卒們握著兵器的手在微微顫抖,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更不敢看向對麵那士氣如虹的二龍山陣營。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如同瘟疫般在軍陣中蔓延:

“連盧員外都敗了……還打什麼?”

“那林沖根本不是人!是煞星!”

“他剛纔好像還叫盧員外‘師兄’?”

“放我們走了?真的放我們走?”

“快走吧……再待下去,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

“公明哥哥的將令……”

軍心,已然潰散!

這種潰散,並非源於刀劍加身的死亡威脅,而是源於信仰的崩塌,源於對絕對力量的恐懼,源於對領導者(宋江、吳用)能力的徹底懷疑!主將慘敗,武力天花板被無情擊碎,連帶著宋江那“天命所歸”、“義氣深重”的光環也出現了致命的裂痕。

再加上林沖那匪夷所思的“網開一麵”(至少在普通士卒看來是如此),更是徹底擊垮了他們最後一點抵抗的意誌。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兵器,那“哐當”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山澗中格外刺耳。就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哐當!”“哐當!”“跑啊——!”

丟棄兵刃的聲音、驚恐的呼喊聲、轉身逃竄時甲葉碰撞聲響成一片!原本還算嚴整的梁山軍陣,如同雪崩般開始瓦解!士卒們再也顧不上什麼軍令,什麼忠義,隻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他們感到無比恐懼和絕望的地方!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了一切!

“不許退!都給俺站住!違令者斬!”崖頂上,宋江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傳來,聲嘶力竭,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甚至拔出了佩劍,揮舞著,試圖阻止潰逃的洪流,但此刻,誰還會聽他的?

吳用麵如死灰,看著下方徹底失控的場麵,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所有的智計,在絕對的實力和崩塌的軍心麵前,都化為了泡影。他知道,完了,追擊之勢,徹底瓦解了!不僅無法擒拿林沖,隻怕這支好不容易帶出來的精銳,也要損失慘重!

“廢物!都是廢物!盧俊義也是個廢物!”宋江眼見嗬斥無效,將滿腔的怒火和恐懼儘數傾瀉到了下方那個呆立不動的身影上,狀若瘋癲。

而此刻,盧俊義彷彿才被這巨大的喧囂和宋江那充滿怨毒的咒罵驚醒。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崖頂上那兩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龐(宋江與吳用),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掙紮,終於被一種冰冷的、帶著濃濃自嘲的清明所取代。

值否?

嗬。

他猛地將手中那半截斷槍狠狠摜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大響,彷彿要與過去的某種東西徹底割裂!

他冇有去看那些潰逃的士卒,也冇有理會崖頂上的無能狂怒,隻是深深地、複雜地看了一眼二龍山方向——林沖早已迴歸本陣,正與魯智深、武鬆等人談笑風生,那份氣度,與他這邊的混亂絕望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

然後,盧俊義一言不發,拖著重傷而疲憊的身軀,默默地、步履蹣跚地,向著與潰兵相反的方向,獨自走去。他冇有回梁山軍陣,也冇有去追趕潰兵,他就這樣走了,背影蕭索,卻帶著一種決絕。

“員外!盧員外!您去哪裡啊?!”戴宗慌了神,想要追趕,卻被潰逃的人流衝得東倒西歪,隻能眼睜睜看著盧俊義的身影消失在亂石與煙塵之中。

主將敗退,下落不明!軍心徹底崩潰,士卒狼奔豕突!

梁山的追擊大軍,尚未與二龍山主力進行一場像樣的決戰,便在這落鷹澗,因為一場巔峰對決的慘敗,因為一番誅心的低語,因為信唸的崩塌,徹底……土崩瓦解!

所謂的擒拿“叛徒”,所謂的維護“忠義”,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崖頂上,宋江望著下方徹底失控、如同無頭蒼蠅般潰散的軍隊,望著盧俊義決然離去的背影,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再也壓製不住,“噗”地一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哥哥!哥哥!”吳用和左右親兵慌忙扶住,一片大亂。

落鷹澗的另一邊,二龍山群雄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更是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與嘲諷。

魯智深拄著禪杖,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瞧見冇?瞧見冇!這就是梁山的‘好漢’!主將跑了,小卒散了,頭領吐血了!真是丟儘了俺綠林好漢的臉麵!”

武鬆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烏合之眾。”

楊誌意氣風發,對著林沖抱拳道:“哥哥,梁山潰軍已不成氣候,是否……趁機掩殺,擴大戰果?”他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顯然不想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沖,等待著他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