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盧俊義敗退認輸,心服口服

落鷹澗內,那死寂隻持續了短短幾個呼吸。

隨即,二龍山陣營爆發的歡呼聲便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澎湃,震得山壁上的碎石都在簌簌下落!與這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梁山陣營那如同墳場般的死寂與瀰漫開來的絕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央那兩個身影之上。

林沖青衫依舊,點鋼槍已然收回,斜指地麵,槍尖甚至冇有沾染一絲塵埃。

他氣息平穩,麵色如常,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足以載入武林史冊的“破軍”一擊,隻是信手拈來的尋常招式。這份舉重若輕的從容,比勝利本身更令人心折。

而他的對麵,盧俊義半跪於地,以斷掉的槍桿勉強支撐著身體。那身華麗的銀甲佈滿裂痕,昔日威風凜凜的玉麒麟,此刻顯得無比狼狽。

他低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麵容,唯有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和微微顫抖的身軀,昭示著他此刻承受著何等沉重的打擊——不僅僅是內腑受創,更是信唸的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槍棒無雙,他苦修數十載的麒麟絕技,他視為立身之本的武道尊嚴,在那一招“破軍”麵前,被摧枯拉朽般碾得粉碎!那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差距,讓他連一絲一毫“惜敗”或“僥倖”的念頭都無法產生。

“盧員外……敗了?”一個梁山頭目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彷彿還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

“連盧員外都……這林沖,莫非真是天神下凡不成?”另一個士卒聲音顫抖,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軟。

崖頂上,宋江身形晃了晃,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下。他臉色灰敗,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接受的驚駭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林沖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這不再是“猛將”可以形容,這簡直是……非人!

吳用更是失魂落魄,喃喃道:“破軍……破軍……好一個破軍!一往無前,破儘萬法……此等槍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天不助我梁山啊!”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陰謀,在如此絕對的實力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戴宗連滾爬爬地衝到崖邊,看著下方半跪的盧俊義,又看看氣定神閒的林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冰涼。

“哥哥神威!天下無敵!”魯智深聲若洪鐘,激動得將禪杖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淺坑,咧開的大嘴幾乎要咧到耳根。

武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冰冷的眼眸中精光閃爍,他看向林沖的目光,除了原有的信服,更添了幾分對武道極致境界的嚮往。原來,槍可以這樣用;原來,力量可以達到如此境界。

楊誌用力揮了一下拳頭,臉上那道青疤都因激動而微微發紅,低吼道:“贏了!林沖哥哥贏了!”他身旁的曹正、施恩等人更是與有榮焉,興奮得難以自持。

就在這喧囂與死寂交織的背景下,林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傳入盧俊義耳中:

“盧員外,承讓。”

簡單的四個字,冇有勝利者的驕狂,冇有刻意的嘲諷,隻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

但這平淡,卻像一把無形的錐子,狠狠刺入盧俊義千瘡百孔的心。

盧俊義身體猛地一顫,支撐著身體的斷槍桿又往下陷了幾分。他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了那張慘白如紙、寫滿了挫敗與茫然的臉。

他的眼神空洞,昔日的自信與傲然蕩然無存,隻剩下被徹底擊潰後的殘垣斷壁。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敗了,徹徹底底的敗了。

不僅僅是武力上的敗北,更是精神上的完敗。對方甚至……還未儘全力?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啃噬著他最後一點尊嚴。

掙紮了許久,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破碎的音節,帶著血沫:

“……盧某……輸了。”

這三個字,重若千鈞!彷彿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話音落下,他整個人都佝僂了幾分,那支撐著他的某種東西,彷彿也隨之碎裂。

“心服……口服。”

他又補充了四個字,聲音低微,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頹然。不服又能如何?差距如同天塹,任何不甘與憤懣,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隻是無能狂怒。

他盧俊義並非輸不起的小人,敗就是敗,而且敗得無話可說。

此言一出,梁山陣營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徹底破滅。連盧俊義本人都親口認輸,心服口服,誰還能質疑這場對決的結果?

林沖微微頷首,對盧俊義的坦蕩倒是高看了一眼。此人雖有些迂腐和傲氣,但至少輸得起,算是一條漢子。

“盧員外武功蓋世,林某亦是僥倖。”林沖語氣依舊平淡,卻給了對方一個台階,“若非員外心存顧忌,未儘全力,勝負猶未可知。”

這話聽在盧俊義耳中,卻更是苦澀。未儘全力?他連壓箱底的“麒麟焚荒”都使出來了,甚至燃燒了部分本源精氣,這還叫未儘全力?他知道這是林沖給他留的顏麵,但這顏麵,此刻卻讓他感到無比刺眼。

“林頭領不必為盧某遮羞。”盧俊義慘然一笑,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內息紊亂和傷勢過重,再次踉蹌了一下。

就在這時,林沖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並未趁機羞辱或招攬,反而上前一步,伸出手,並非攻擊,而是……欲要攙扶!

這個舉動,讓原本喧鬨的戰場再次安靜了幾分。

二龍山眾人有些不解,但出於對林沖的絕對信任,並未出聲。魯智深撓了撓光頭,嘀咕道:“哥哥這是作甚?這廝剛纔可是要拚命的!”

武鬆眼神微動,似乎明白了什麼。

梁山那邊更是驚疑不定,宋江和吳用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與一絲不安。林沖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打一棒子給個甜棗?

盧俊義也愣住了,看著林沖伸過來的手,那手上並無兵器,隻有練武之人特有的繭子,骨節分明,沉穩有力。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屈辱,有疑惑,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觸動。

在林沖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盧俊義鬼使神差地,冇有拒絕那隻手。

林沖輕輕一托,一股精純溫和的內力渡入,幫助盧俊義穩住了翻騰的氣血,讓他得以勉強站直身體。

兩人近距離對視。

林沖看著盧俊義那雙失去神采的眸子,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地問了一句:

“盧員外,可曾想過……”

“……你為之效死的‘忠義’,值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