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戴宗神行欲刺探,時遷暗影隨其後

殘陽如血,映照著戰場上的狼藉與沉寂。梁山軍陣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士氣低迷到了極點。秦明重傷敗退,信心崩塌;董平更慘,左臂被廢,如同死狗般被抬下戰場,生死未卜。

兩員頂尖大將的接連慘敗,尤其是武鬆那修羅般的狠辣手段,讓每一個梁山士卒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盧俊義橫槍立馬,擋在陣前,雖暫時阻住了二龍山可能發起的追擊,但他心中並無半分輕鬆。看著對麵那雖經惡戰卻愈發顯得凝練強悍的隊伍,看著林沖那深不可測的平靜,武鬆那冷冽如冰的殺意,魯智深那躍躍欲試的狂放,他知道,今日之戰,梁山已然一敗塗地。繼續硬拚,除了徒增傷亡,毫無意義。

他心中那份對宋江路線、對梁山前景的懷疑,如同野草般瘋長。林沖所指出的招安末路,與眼前這為了所謂“前程”而逼著兄弟自相殘殺、敗後卻隻餘淒涼的現實,形成了尖銳而諷刺的對比。

“盧員外,如今……如今該如何是好?”戴宗湊到近前,聲音乾澀,臉上再無之前的焦躁催促,隻剩下灰敗與無措。連番受挫,尤其是董平那淒慘的下場,徹底打掉了他的氣焰。

盧俊義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緩緩道:“士氣已墮,不可再戰。傳令,收攏隊伍,緩緩後撤十裡,擇地紮營,再圖後計。”

戴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比如如何向宋江交代,但看到盧俊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周圍士卒那惶惶不安的神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喏喏應了聲:“是……”便要轉身去傳令。

“且慢。”盧俊義忽然又叫住了他。

戴宗疑惑回頭。

盧俊義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有序後撤、戒備森嚴的二龍山隊伍,沉聲道:“林沖用兵,頗有章法,其對二龍山似誌在必得。你……可憑藉神行之法,暗中尾隨,探查其具體動向,尤其是他們抵達二龍山後的佈防情況,以及……那金眼彪鄧龍的動向。知己知彼,方能再定行止。”

他這番安排,看似是為了後續行動收集情報,實則也存了暫避鋒芒、不再強行死戰的心思。讓戴宗去探查,既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也能給宋江一個“仍在努力”的交代。

戴宗聞言,眼睛微微一亮。上陣廝殺非他所長,但這探查情報、往來傳遞,卻是他的老本行!若能立下此功,或可在宋江麵前挽回些顏麵。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抱拳道:“員外放心!戴宗必不辱命!定將那林沖賊子的動向,探查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獨特的內息開始流轉,腳下彷彿生風,對著盧俊義微微一禮,身形一晃,便如同化作了一道淡淡的青煙,藉著地形和漸濃的暮色掩護,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本陣,向著二龍山隊伍撤離的方向潛行而去。

其速度之快,步伐之輕靈,果然不愧“神行太保”之名。

然而,戴宗卻冇有察覺到,就在他動身的同時,二龍山隊伍末尾,一道如同狸貓般輕捷瘦小的身影,在陰影中微微一動,那雙機靈的眼睛,已然鎖定了他那如同鬼魅般遠去的背影。

正是鼓上蚤時遷!

原來,林沖早就料到梁山正麵受挫,必會另尋他法,尤其是戴宗這擅長刺探的神行太保,絕不會閒著。故而在安排撤退時,他便暗中吩咐了時遷,負責斷後並留意可能出現的“尾巴”。

時遷彆的本事或許不如那些頂尖戰將,但這飛簷走壁、潛行追蹤、雞鳴狗盜的功夫,卻是天下罕有。他見戴宗果然按捺不住,獨自離隊前來探查,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

“嘿嘿,神行太保?速度是快,可惜……鼻子不夠靈,眼睛也不夠亮啊。”時遷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他並未立刻跟上,而是如同融入了陰影之中,耐心等待了片刻,判斷著戴宗的行進路線和意圖。

直到戴宗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視線儘頭,時遷才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從藏身處飄然而出。

他的動作毫無煙火氣,腳步落在枯枝敗葉上,竟不發出半點聲響,彷彿真是那傳說中在鼓上行走都悄無聲息的“鼓上蚤”。

他並不緊追,而是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天生的隱匿直覺,遠遠輟在戴宗身後,如同一個附著在影子上的幽靈。

戴宗憑藉神行法,速度極快,時而攀上高坡遠眺,時而潛入低窪窺視,努力記憶著二龍山隊伍的行進路線、隊形變化,以及沿途的地形特征。他對自己這門絕技極為自信,認為天下間能在速度上勝過他的人或許有,但想在追蹤與反追蹤上瞞過他,絕無可能。

他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偶爾停下來掏出炭筆在小木片上記錄情報的細微動作,都被遠處那個如同壁虎般貼在樹後、或蜷縮在石縫中的瘦小身影,看了個一清二楚。

時遷看著戴宗那認真記錄的樣子,眼珠滴溜溜一轉,一個大膽而有趣的念頭湧上心頭。他摸了摸腰間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臉上露出了一個賊忒兮兮的笑容。

“神行太保……嘿嘿,這次俺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時遷心中暗笑,身形再次融入暮色,如同真正的暗夜精靈,開始了他精心策劃的“戲耍”行動。

一場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湧的情報戰與反情報戰,在這落日餘暉與漸起暮靄的交織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明麵上的刀光劍影暫時停歇,暗地裡的較量,卻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