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索超愧而退,宋江怒斥“廢物”
殘兵敗將,惶惶如喪家之犬。
索超甚至不敢直接回梁山主寨,帶著那幾百名丟魂落魄的士卒,一路潰退,直到遇上了盧俊義率領的、正在謹慎推進的主力大軍。
當看到索超部那衣甲不整、旌旗歪斜、人人麵帶驚惶的狼狽模樣時,盧俊義心中便是一沉。他勒住馬匹,目光掃過垂頭喪氣、連頭盔都不見了的索超,沉聲問道:“索超兄弟,前方情勢如何?可是遭遇了林沖主力?”
索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難道要說自己貪功冒進,然後被林沖一槍挑飛了頭盔,嚇得屁滾尿流跑回來的?這讓他“急先鋒”的臉麵往哪裡擱?
他身後幾個驚魂未定的偏將、士卒卻已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哭訴起來,言語間充滿了對林沖那神鬼一槍的恐懼,以及對其“手下留情”、“告誡之言”的複雜情緒。
“……那林沖,簡直不是人!那槍快得看都看不清!”
“索頭領……索頭領的盔纓,就那麼被挑飛了!”
“他說……他說是告誡,若再執迷不悟,下次就……”
“他還說,他們隻想找條活路,不想跟梁山兄弟死磕,但若逼急了……”
雜亂的聲音彙入盧俊義以及其身後秦明、董平等人耳中,拚湊出了前方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
秦明聽得豹眼圓睜,他雖敗於魯智深和武鬆的夾擊,但對林沖的武力還冇有直觀感受,此刻聽聞林沖竟能於萬軍之中(誇張說法)精準挑飛索超頭盔而不傷其性命,心中震駭難以言表。
這需要何等精準的控製力?何等恐怖的自信?
董平更是眼角抽搐,他自負雙槍絕技,但也絕無把握能做到這一點。林沖的武力,似乎比傳聞中更加深不可測!而且,對方明明可以輕易斬殺索超,卻選擇如此“羞辱”性的警告,這背後……是何用意?
盧俊義沉默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林沖此舉,果然如他所料,並非一味嗜殺,而是在……攻心!他在向所有梁山頭領展示他的武力、他的氣度,以及他那“被迫反抗”的立場!此子,不僅武力通神,心智謀略,亦非常人可及!
他心中那杆本就傾斜的天平,似乎又沉重了幾分。
“廢物!一群廢物!”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的聲音打破了凝重的氣氛。隻見戴宗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軍前,他顯然已經通過神行法先一步得知了訊息,此刻臉上滿是氣急敗壞,指著索超罵道:“索超!公明哥哥令你隨大軍行動,你竟敢擅自出擊,損兵折將,挫我銳氣!更被那林沖如此羞辱,你還有何顏麵回來?!”
戴宗是宋江心腹,他的話,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宋江的態度。
索超被罵得滿臉通紅,羞憤交加,卻無力反駁,隻能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盧俊義眉頭微皺,戴宗如此當眾斥責大將,實在有些過了,但他身為總指揮,卻不好說什麼。
戴宗罵完索超,又轉向盧俊義,語氣雖然稍緩,但依舊帶著不滿:“盧員外,大軍行動遲緩,如今索超又新敗,士氣低落。若再拖延,隻怕那林沖真要占據二龍山,成了氣候!公明哥哥在寨中,已是雷霆震怒!”
他將“雷霆震怒”四個字咬得極重,目光掃過盧俊義、秦明、董平等人,施加壓力。
盧俊義心中暗歎,知道無法再拖延,正欲下令加速進軍。
突然,又一匹快馬從梁山方向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滾鞍落馬,氣喘籲籲地稟報:“報——!盧員外,戴頭領!公明哥哥有令!”
眾人神色一凜。
那傳令兵喘勻了氣,大聲道:“公明哥哥聽聞索超擅自出戰,喪師辱旗,勃然大怒!口諭:‘索超無能,貽誤軍機,著即革去先鋒之職,杖責二十,戴罪立功!若再有不遵號令、畏敵不前者,定斬不饒!’”
這話如同冰水潑下,讓索超渾身一顫,臉色慘白。革職!杖責!這懲罰不可謂不重!
傳令兵繼續道:“公明哥哥嚴令,盧員外、秦統製、董將軍,需即刻率軍全力進擊,務必在林沖抵達二龍山前,將其殲滅!不得再有絲毫延誤!青州慕容知府處已回書,官軍不日即將出動,若我等不能在此之前建功,豈不讓官府看了笑話?屆時招安之事,恐生波折!”
最後幾句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和利誘交織。既點明瞭與官府合作的“大好前景”,也暗示了辦事不力的嚴重後果。
盧俊義麵無表情,拱手道:“盧某遵令。”
秦明則是暴躁地一跺腳,狼牙棒狠狠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囉嗦什麼!俺這就去撕了那幫叛賊!”他前番受傷失利,本就憋著一股邪火,此刻被宋江命令和戴宗的催促一激,更是殺意沸騰。
董平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但也抱拳領命。
戴宗冷哼一聲,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索超,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又去前方探路了。
盧俊義看著重新變得“鬥誌昂揚”的秦明和心思難測的董平,又看了看被行刑官拉下去、麵如死灰的索超,心中一片冰涼。
這就是宋江的禦下之術嗎?有功則攬,有過則推,動輒嚴懲,以威勢和利益驅策……與林沖那恩威並施、留有餘地、著眼於人心的手段相比,高下立判。
如此心胸,如此手段,真的能帶領梁山兄弟走上那條所謂的“光明前程”嗎?
盧俊義第一次,對宋江以及他所堅持的招安之路,產生瞭如此深刻的懷疑。
但他此刻身不由己,隻能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沉聲下令:
“傳令!全軍加速!目標,林沖所部!”
“秦明兄弟,你為前部先鋒,遇敵即戰,不可退縮!”
“董平兄弟,你率部策應兩翼!”
“我自統中軍壓陣!”
“出發!”
黑色的洪流,再次滾動起來,帶著被強行催逼起來的殺氣,以及潛藏在深處的裂痕與疑慮,向著林沖的方向,洶湧撲去!
而此刻,遠在梁山聚義廳的宋江,聽著戴宗通過神行法不斷傳回的訊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狠狠地將一個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廢物!都是廢物!連一個林沖都拿不下!還要本寨主親自……”他低聲咆哮著,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林沖展現出的武力與手段,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