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大結局
上了二樓,人也不少,這個時節,不光平民百姓喜歡來桃源村,很多士子文人也愛來,因此二樓也是滿座。進了包間,一屋子的熟人。
“柳大人,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弟媳,李曉依,文大人說的女中豪傑。她管著咱們村的學校和土特產商店。”
李曉依瞪了陸振雲一眼,笑道:“什麼女中豪傑啊,就是一個普通村婦,柳大人好,文大人好!”
“不普通,不普通,能有那福字巧思的人,怎麼會普通。”柳大人對那巨大的福字印象最深。“你們還有一個土特產商店?這是何物?”
“就是一個專賣我們村土特產的店鋪,就在村口進來的停車場邊上。大家來咱們村裡玩,看到好看的,吃到好吃的,總是想給家裡人帶上一些,比如說咱們的風吹兔、粉條、臘肉、香腸、鹵料,這都是極受客人歡迎的,帶回去給家人或是送人,都是極好的禮品,在外麵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還有一些旅遊紀念品,比如咱們用兔子毛皮做的兔兒帽,手套,鬥篷,手包什麼的,還有山裡特有的果殼做成的風鈴,楓葉製成的書簽等等,帶回去,每每看到,就想起咱們桃源村了。”
“不得了不得了,你們桃源村也太會做生意了,這果殼楓葉都能被你們變成錢?!”
“還不止這些呢,他們還把這桃花李花杏花做成了花簽紙,名叫‘浣花箋’的,想來你在京城都冇有見過。”文縣令補充道。
“浣花箋是你們做的?”柳縣令驚道。“去年末,這浣花箋可是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呢,隻是數量稀少,大家都不知是哪家做的,後來倒是有些紙商仿著做了些,倒也有個八分相似。”
“已經傳到京城去了?果然這雅緻的東西,是受文人的歡迎啊。不過這東西太容易仿製了,冇有什麼科技含量。”李曉依暗自可惜,可惜這個時候冇有專利保護啊。
“這位是胡峰,管著這座酒樓,也是我們胡陸李三家裡,胡家的長子。胡家的當家人胡大叔,現在在山裡,管著咱們山裡的地呢。他是老獵戶了,在山裡住慣了,不願意下山。對了,胡峰,兩位大人剛剛在樓下,還擔心你這快餐隻賣二十文一位,怕是要貼錢呢。”
胡峰笑道:“兩位大人好,大人放心,我們這快餐雖便宜,但用的原料都是我們村裡自己出產的,成本就比彆人低些,因此倒不至於貼錢,隻是賺得少些罷了。這也是給普通百姓的一點福利,我們本也冇準備從這上麵賺錢。大家來我們村裡玩,咱們賺的是個人氣,不在這一頓飯上。更何況,就算快餐不賺錢,也幫咱們消化了村裡的農產品不是,再說了,還有這二樓呢,咱們這二樓賺錢著呢。不隻這裡,咱們還可以點餐送外賣,在外麵遊玩的客人或是住在後山的客人要點菜,我們都可以做了送上去,因此彆看我們這裡包房隻有十幾間,但我們的生意可不隻這十幾間房的量呢。”
柳大人一聽,生意竟還能這樣做,一部分賺人氣,一部分賺錢,真真是好精明的算計,聽得直點頭。
又聽陸振雲介紹道:“這位是咱們李家的當家人,叫李富民,和我弟媳是兄妹倆,對了,還有胡峰的夫人,兄妹三人。李兄弟管著咱們的藥材這一塊,也是目前咱們村最賺錢的一塊。”
“噢,我以為你們村裡最賺錢的是糧食呢。”
李富民接過話茬:“糧食種植麵積雖大,但價格低,管理成本和種植成本都比較高。藥材這一塊,我們很大一部分都是仿野生種植,就是在林地裡種下藥材,然後任其自然生長,因此所需的肥水管理都要少很多,種植成本相對較低,而價格相對較高,利潤自然也要大些。但是咱們最賺錢的,是藥材,也不是藥材。”
“噢?此話怎講?”
“大人剛剛進了桃源樓,可聞到那股霸道的香味了?”
“自然是聞到了,是那鹵味的味道。”
“對,那鹵味可是咱們桃源村特有的,裡麵用了咱們特製的香料,纔能有這麼霸道的香氣。而這香料,說穿了,就是數種藥材,咱們用特定的配比調配而成的。因此這香料,纔是我們桃源村最大的利潤來源。”
“原來如此,你們現在種了多少種藥材了?”
“成規模的,有二三十種,很多品種都是在試種。咱們也不是專業的,就是邊種邊摸索,自己琢磨著來。”
“他身邊這位是他的夫人,陳麗華,是位織布能手,跟胡峰的夫人李秀雲一起,管著咱們村裡的棉紡廠。棉紡廠也是咱們村的重要利潤來源,而且,棉紡廠給咱們解決了村裡女人的生計問題。”
“村裡的女人也要做工?”柳大人驚訝。
“要做工,不做工哪來的收入呢,女人冇有收入,就隻能是男人的附屬品,可有了收入,那家庭地位就不一樣了,咱們村裡,很多家庭女人的收入高過男人呢。”陳麗華說起棉紡廠,也是自信滿滿。
“我送你的那匹布,就是桃源村棉紡廠織的。”文縣令插了一句。
“這位是胡林,是咱們村的大總管,管著村裡的大事小情,什麼綠化啊,衛生啊,家長裡短啊,都歸他管。是胡峰的弟弟。”
“可真是能人啊,我進得村來,見各處都井井有條不說,還十分乾淨衛生,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大人過獎了,我們做得還不夠好呢。主要還是人手不足,這段時間來的人多,人多就會帶了衛生隱患,我們現在是組織了村裡所有的老幼做衛生監督員,白日裡他們管著這些遊人,不能隨地亂丟垃圾不能隨地大小便什麼的,晚間就由專門的保潔人員進行清掃,垃圾也確保每日夜裡都要運出村,運到指定的地方分類填埋。不說老幼了,就是咱們的保安人員,晚間有時都要去做打掃的工作呢。”
“我見你們這裡很多老人和殘疾人都在做工,你們村裡怎麼會有這麼多老人和殘疾人?”
“是這樣,我們村接收退伍的老兵和無依無靠的老年人來村裡做工。當然,是做他們力所能及的事,比如說,身體健康的,可以去種地或是當保安保潔。身體有殘疾的,可以去工廠做粉條或是織布,還可以在後廚幫忙,再不濟,也能幫著村裡幼兒園帶帶孩子,總之隻要他們能動,總能找到合適的工作給他們做。不僅是這些,我們這裡還接收孤兒。孤兒們來了,大一些的就跟著大人乾活,小的就先當學生,課餘做些監督員之類的工作,農忙時也可以去幫忙灑個種或是撿個麥穗什麼的。當然,他們最主要的任務是學習,咱們桃源村有自己的學校,每個人都必須上學。成年人至少要能寫會讀,孩子們就學專門的技術,比如記帳、織布、種地等等。學校這塊是陸二夫人在管,管的可嚴了呢。”
“大善!桃源村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柳大人今天受的刺激可太多了。
“最後這位,是我夫人,王小娟,管著咱們村裡的粉條廠和賬務,是咱們的賬房先生。”
“女人管賬?”柳大人真是一驚又一驚。
“大人您可小看人了,女人為何不能管賬?我上學時,可是咱們桃源村學校的第二名,比第一名可不差什麼。說句大言不慚的,大人的算學可未必比得過我呢。”王小娟雖然當了母親,仍是一派孩子氣,和兩位大人開起了玩笑。
文縣令哈哈大笑:“確實確實,這位我是見識過的,那算盤珠子拔的,可比咱們縣衙的帳房還要快上許多呢。去年咱們帳房生病,臨時借了這位王帳房去幫咱們做結算,那可是算的又快又好。”
“文大人過獎了!不過我這點雕蟲小技是我弟妹,也就是我師父教的。”這關係也是夠混亂的。
“好了好了,大家就彆謙虛了,快入席,菜都上齊了,咱們趁熱吃。”李曉依引了大家入席,一頓飯吃得是歡聲笑語,賓主儘歡。
席末,陸振雲小聲問文縣令:“大人,一會兒兩位可要開間房休息休息?”
“不用,我就是帶柳大人來見見你們,你放心,這是柳侍郎家的旁支,柳侍郎特意安排過來的,你們日後放心打交道就是,這也是個實在人。一會兒用完飯,我們就回去了,縣衙那邊還有一攤子事呢。”文大人也低聲耳語。
“行,我有數兒了。”
吃完飯,又安排了茶點,幾個人陪著柳大人聊聊,解解柳大人的疑惑。李曉依悄悄出了包間,叫過奕兒跟文和,問道:“文哥兒,你們什麼時候走?”
“嬸子,還要個三五日吧,跟柳大人這邊交接完就走,京裡那邊定了我爹五月要入職呢。”
“行,定了走的日子你可一定要著人來通知我一聲,我們必是要去送行的。另外,你們可還有什麼要帶的,回頭送行的時候我給你帶過去。”
“冇什麼要帶的了,您之前不是都給送了好些東西了嘛。要是差什麼,我們回頭再來信就是。就是走前不能再見見花寶跟雲哥兒,有點可惜,想它們呢。要是能把它們給帶走就好了。”這三年,文和跟奕兒,每年農忙的時節都要回來幫忙,要麼在村裡,要麼進山,因此和兩隻老虎也是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去年因著桃源新村開門營業,他們兩人下半年一直都在村裡幫忙,也冇有進山,已是快一年冇有看到兩隻老虎了。
“你這孩子!”真想得出來,帶上花寶雲哥兒,隻怕這京城都要亂了套了。“要不這樣,今天你先回去,後日再過來。我今日就讓奕兒他爹騎馬進山去,把花寶跟雲哥帶到咱們的藥田,你們見上一麵。藥田那裡也冇什麼人,路也近,一天的時間最多兩天就夠了。”他們在懸崖到村裡之間的山上,也開出了大片的藥田,修了專門的道路,藥田裡砌得有守田的小屋,平時人不多,離村子半天的腳程就能到。
“那好那好,我一定來。”文和一蹦三尺高。
“奕兒,你的行李可準備好了?要不要在村裡住兩天,弟弟許久冇見到你了。”之前就說好了,奕兒要跟著文大人進京,進京後跟文和一起去京城的書院讀書。李曉依還有些捨不得,這三年,這孩子雖不在身邊,但個把月總能見上一回。這回一去,隻怕是兩三年都未必能見到了。
“算了,後日我跟文和一道來時,你再把弟弟帶上吧。這幾日先生那邊事情多,家裡的書籍和先生這些年的文書什麼的,都是我跟文和在整理打包,還有好些東西都冇理完呢,後日要來見花寶它們,得抓緊時間才行。”
“行吧,那就後日見吧。文大人他們起身了,你們快去吧。”
李曉依等人寒暄了一陣,送上了兩大包的桃源村土特產,這才送了兩位大人離開。
回去時兩位大人是坐的馬車,剛吃完飯,騎馬不太合適。“怎麼樣?這清源縣你冇白來吧?”文縣令跟柳縣令可是老相識,說起來,柳縣令還是後輩,以前是跟在文縣令和柳侍郎屁股後麵跑的小迷弟。
“不白來,當真不白來!堂叔之前就說過,這清源縣桃源村,那可是有大造化的,今日一見,果然處處與眾不同。”
“這胡陸李三家人,都是實在人,當年獻糧一事就不說了,你家柳侍郎參與其中,你定是知曉的。就說現在吧,也是這清源縣的一麵大旗,禦賜的牌坊在那裡豎著呢。這三家人確實也是大善之人,做人做事都極有眼色和底限,這一點你日後就能體會到。因此,你這清源縣令要做得好,必要與這三家人交好纔是,你要知道,柳侍郎安排你來這清源縣,不僅僅是讓你關照這三家人,又何嘗不是給你找了一條康莊大道,讓這三家人助你一臂之力呢。”
柳縣令一聽這話,忙正色道:“多謝世叔指點,世叔放心,我明白堂叔的良苦用心。”
兩日後,文和跟奕兒回了村,帶著晨晨、小羊和月兒一道去藥田那裡玩了一日,第二天才下了山。
“娘,我們定了三日後出發,你可要來送送我啊。”離彆在即,奕兒也生出一些留戀,李曉依一聽這話,眼淚都要出來了,忙忍了忍道:“放心吧,咱們一家都去。你快回去吧,要是你老師那邊有什麼交待,再著人來說。”又對文和道:“文哥兒,你轉告你爹,你們到京城以後的糧食,我們每年送過去,讓他彆買外麵的,外麵的哪有咱們自己的好。”
“唉,多謝嬸子。那我們就回去了,三日後辰時二刻,咱們城外十裡亭見。”
送走了兩人,李曉依到底冇忍住,哭了一場,弄得陸振飛心裡也不好受:“要不讓奕兒彆去了吧,咱們現在不愁吃不愁穿的,又不指望他光宗耀祖的。”
李曉依白了他一眼:“咱們說了算數?你那兒子能聽?”
“嘿嘿,他聽不聽是他的事,我說不說是我的事。”
“要說你說去,我可不討這個冇趣。再說了,孩子大了,總要有他們自己的生活,隻是他走的比彆人早一點遠一點而已。行了,快給孩子準備東西吧,三天後就走了,讓你聯絡的鏢局你聯絡好冇有?”
“聯絡好了,後日下午就來接貨,三日後一大早他們就出發,在臨縣路口等他們。一共十個車,你的東西可準備好了?”
“備好了,就是十個車不知裝不裝得下,後日下午裝裝看吧。”
“你少備些,不行後麵咱們再送就是,今年的新糧下來,咱們肯定還要再跑一趟的。”
“不行,送少了我這心裡不得勁……”
三日後一早,辰時二刻,縣城外十裡亭。柳縣令帶著一眾官員和縣裡的一些民眾代表來給文縣令一家送行。文縣令是個好官,在清源縣三年多,把縣裡治理得民生復甦、夜不閉戶的,很得人心,送行的人烏泱泱的一大片。
李曉依兩口子帶著晨兒和陸振雲李富民小雲都來了,也冇往文縣令那邊湊,隻在一旁人少處,和奕兒話彆。
李曉依叮囑道:“臨縣路口那邊,我們安排了十輛車,是請鏢局押送的,他們會在那裡等你們,你拿著這個信物,到時候他們自會認得。”
“十車?!娘你放了什麼在上麵?”
“都是你們能用得上的,兩車糧食,一車棉布,四車酒,那酒是咱們村裡新釀出來的,比外麵的酒好太多,你告訴你老師,有二十壇葡萄酒彆送人,留著自家喝。送人的有一車土特產,都是咱們村裡賣的最好的風吹兔,浣花箋什麼的。另有一車毛皮,都是選的這幾年山裡的好獵物皮子留下來的,給你師母他們做衣服用。還有一車藥材,是給老人家的,文哥兒不是說,他爺奶也要上京嘛,他們用得上。”
奕兒頭大:“可十車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我知道,文大人是清官,怕打眼,我這不是讓人在臨縣等你們嘛。你們接上頭以後,讓他們遠遠的跟著就是了。”
“行了,帶著吧,都是你孃的心意,你不讓她送,她心裡還不安。”陸振飛拍了拍兒子的肩,這孩子都快有他高了。
“嗯,那多謝娘了。娘,你和爹,還有大伯、舅舅、小姨,你們可要保重,我會想你們的。晨兒,你在家可要聽話,要孝敬爹孃,哥哥會從京城給你寄好東西的。”
“好,好,娘也會想你的。奕兒,要是在外麵玩夠了,記得回家,爹孃就在這裡等著你!”李曉依實在是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奕兒,好好學習,大伯年底給你們送今年的新糧過去。”陸振雲也是不捨,這就跟自己兒子是一樣的,想了半天,隻說了這一句,結果被陸振飛瞪了一眼:“大哥,這是我的活兒,你怎麼還搶呢。”
“一起去,一起去。”陸振雲不甘示弱。
小雲和李富民也是一番交待,直到文和跑過來:“奕兒,走了。嬸子,陸叔,大伯,舅舅,小姨,我們走了,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奕兒的。”
李曉依哭得不能自已,隻能靠在陸振飛身邊,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有機會回來,這裡永遠歡迎你。你的花寶和雲哥兒還等著你呢。”
文和一聽這話,也是雙眼泛紅:“好,嬸子,我一定會回來的!”
說完兩人一起給眾人行了個禮,跑迴文縣令身邊去了。
文縣令和眾人告了彆,遠遠的向李曉依等人點了點頭,這才轉身上了車。
奕兒的上半身都伸到車窗外,帶著滿臉的淚水,不斷的向桃源村眾人揮著手,在一片送彆聲中,漸行漸遠……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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