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失憶

李曉依,山西人,剛從大學畢業,在省城找了個不錯的工作,才工作不到一年,就在出差途中出了車禍,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冇想到此時竟再次醒了過來。可眼前既不象醫院,也不象天堂,竟好像是個山洞,一個大鬍子的長髮古裝男子,竟問自己能不能聽見他說話!

天啊,自己不會是穿越了吧。她想了半晌,問對方:“你是誰?”

大鬍子男回答:“我是你夫君,前日才從你家接了你來,你不記得了?”

夫君?難道自己真是穿越了?李曉依更願意相信自己是在做夢,但此時第一重要的是她餓了,餓得能吃下一頭牛,於是問道:“我不記得了,讓我先緩一緩再說吧。有吃的嗎?我快要餓死了。”

陸振飛看著眼前的二丫,他覺得這個人哪裡不一樣了,好像不是那個他照料了兩天的村裡姑娘了,但你要說具體哪裡不一樣,他一時也說不出來,隻能答道:“有,我煮了些粥,你等一下,我馬上拿過來。”說著轉身去拿粥。

李曉依掙紮著坐了起來,感覺身上軟得不行,再看看自己的雙手,又細又小,幾乎是個小孩子,但那男人又說是她的夫君,也不知這身體幾歲。又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前,還好,家傳的玉墜子還在。不對,她穿越了,身體都換了,但玉墜子卻還在?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此時陸振飛端了一碗粥過來,李曉依一看,黃黃白白的,也不知是什麼米,但好在看上去還挺好吃的,於是拿起木勺就吃了一口,嗯,和想象中的一樣,味道還不錯,裡麵好象還加了雞蛋,那一絲絲的黃色,應該就是蛋花。

李曉依幾大口就吃了個精光,感覺總算是活了過來,於是想試著下地,結果還冇站一分鐘,就感覺頭暈目眩,大顆大顆的冷汗從全身冒了出來,一下子又摔倒在床上。陸振飛忙道:“你燒了兩天了,還是再多休息一下再說。”

李曉依一時說不出話,直喘著粗氣,這具身體實在是太虛了。轉過頭,還冇有一分鐘,又昏睡了過去。

直到第二日一早,這纔再次醒了過來。

隻聽外麵有人乒乒乓乓的在砸東西,李曉依經過昨天那一遭,再不敢冒然起身,躺了幾分鐘,感覺自己冇什麼不適,這才慢慢的坐了起來,可就這一個動作,就讓她喘息不止。可自己此時好想上廁所,這可怎麼辦?

忍了一時,再忍不住了,隻得衝著外麵叫道:“有人嗎?有人在嗎?”

陸振飛正在外麵忙著呢,聽到這聲音,知道李曉依八成是醒了,趕忙過來,問:“你醒了,怎麼樣?可感覺好些?”

李曉依點點頭:“好多了。”又咬了咬唇尷尬的問:“你能扶我去上個廁所嗎?”要求一個陌生男生扶自己去上廁所,就算是身為現代人,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啊。

陸振飛一聽,也是一愣,忙說:“噢,你說的是如廁吧,我這裡條件有限,我都是在外麵隨意解決的,你要不先將就一下,回頭我給你搭個茅房就是。”

啊?連個茅房都冇有?李曉依也是無語,隻得道:“好吧,先這樣吧。”於是陸振飛上前,半抱著李曉依下了床,站在床邊試了一下,不行,還是頭暈,暈得想吐,李曉依隻得道:“不好意思,先讓我緩一下,我有點暈。”於是又在床邊坐了一刻,這纔再次扶著陸振飛的胳膊,試著站了起來。

陸振飛看她臉色慘白,滿頭的冷汗,趕緊道:“算了,我拿箇舊桶過來,你先在這裡將就解決一下,我看你這樣子,怕是也走不到外麵。”

一聽這話,李曉依也冇矯情,立馬點了點頭,又坐回了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冇辦法,這具身體太差了,她矯情也矯情不起來啊。

見她自己坐穩了,陸振飛這纔出去提了箇舊木桶進來,放在床邊:“我就守在外麵,你放心吧,用完了彆管,回頭我去倒。”

好吧,這男人還算貼心,至少不是大男子主義,還能照顧病中的妻子。

等陸振飛出去後,李曉依掙紮著在木桶裡解決了自己的生理需求,還好隻是小解,要是大解,可真要找個地縫鑽下去了。

等回了床上,她才衝著外麵喊了一聲:“我好了。”

陸振飛這才進來,把木桶提了出去,一時又提著空桶回來,對她說:“我已經把桶洗乾淨了,就放在這床腳邊,你要是有需要,就自己下床來用。我去給你端藥來,你先喝了藥再吃早飯。”

不一時,又端著溫熱的藥過來,李曉依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口氣就喝了下去,苦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陸振飛見她吃了藥,又轉頭去準備早飯。此時喬氏來了,見李曉依坐在床上,驚喜道:“喲,二丫這是好了?阿彌陀佛,總算是好起來了,你不知你昨日真是嚇死人了。”

二丫?這名字倒真是夠地道的,穿越者必用名啊。隻聽陸振飛答道:“嗯,昨晚上就醒了,吃了碗粥,隻是還不大起得來床,嬸子你先陪她坐一會,我去做早飯。”

喬氏點點頭:“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哪能一下子就全好了,隻要燒退了,慢慢養幾天就是了。你去吧,我陪著二丫。”

於是坐在床邊,摸了摸李曉依的額頭說:“嗯,倒是不燒了。”

李曉依想了想,問道:“嬸子,我燒了兩天,有些燒得不省事了,您能不能跟我說說我家裡的情況和這裡的情況?”

喬氏一聽嚇了一跳,忙問:“你不記得了?你叫什麼也不記得了?”

李曉依點點頭,坦白道:“不記得了,隻知您剛剛叫我二丫。”

喬氏愣在當場,這不會是燒傻了吧,倒是聽老人說,有那孩子燒得狠了,就算燒退了,也變成傻子的。可這李曉依口齒清晰,條理分明,這也不像是個傻子啊。喬氏想了想,說不定是燒迷糊了一時冇想起也是有的,先觀察觀察。於是道:“你是山下李家村裡的二丫,大名叫李秀芳,剛剛出去的陸小子是你的夫君,大名叫陸振飛,我們前幾天才下山去把你娶回來的,誰知你剛上山走了一天,就燒了起來,許是冇有走慣山路,一下子累狠了的原故。陸小子一見你燒了起來,回村也要一天,進山也要一天,村裡也冇個郎中,也不知你家中有冇有草藥,倒不如進山裡來,好歹我們平日裡都存得有些草藥在家。於是陸小子揹著你走了整整一天,前天半夜纔到家。”

才成親的?李曉依抓住了重點,問道:“那我和陸振飛之前就認識的嗎?你們也是李家村的人?為什麼住在山裡?”

喬氏耐心的回答:“不認識,陸小子的爹孃兄弟都不在了,這才由我給他張羅的親事。我們兩家都是獵戶,雖然戶頭掛在村裡,但我們在山下也冇有地,都是住在山裡,以打獵為生。你是我前段時間去村裡,請春柱媳婦張羅的,九月初八那天,是你們兩成親的日子,那天你和陸小子才見的麵。在你家接了你,我們就進山了,本來準備進山後你們再正式拜堂的,誰知還在路上你就發燒了。”

噢,大概明白了,兩個人是盲婚啞嫁,媒人介紹了,雙方家長相中了,就定了日子成了親。準備進山裡來拜堂的,結果二丫這一病,就把她給病來了。好在就她今天的觀察,這陸振飛人應該不壞,說話不粗魯低俗,心也細,能做飯,能打獵,也就是能做家務能賺錢,那就還不錯了。就是長得有些粗糙,都說古代的女人冇地位,他不會打媳婦吧。李曉依心想,隻要他不打媳婦,其它的一切都好說,但如果他是個家暴男,那自己可得想辦法逃走纔是。至少目前看來,這個男人還不算太差,不管自己是做夢也好,是穿越也罷,這是個不錯的開始。想了想又問喬氏:“我多大?陸振飛多大?我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你今年十四了,陸小子今年二十三。你家在李家村算是箇中戶,人丁興旺,你爺爺奶奶都在,下麵有三房兒子,分彆叫李得金、李得銀、李得滿。你爹是老二,也就是李得銀。你娘姓張,都叫她張氏。你上麵有一個哥哥,下麵有一個妹妹,你哥哥好像今年才滿十六,算是成丁了,春柱媳婦提過一嘴,所以我記住了。你妹妹不知多大,看那樣子,應該和你差個兩三歲。你大伯家有兩子一女,你大伯母是個利害的,嘴巴能說,村裡有啥事她都知道。你小叔下麵有一兒一女,你小嬸好象是你奶奶家的什麼親戚,也姓王,你小叔在家最受寵。你爹你娘是個老實人,據春柱媳婦說在家裡多少有些受氣。”喬氏也是個利索人兒,難為她記得這麼清楚。“對了,你還有個姑姑,好像嫁在隔壁鄉,那天你成親時,冇看到。”

“噢,難為嬸子記得這樣清楚了,那嬸子再和我說說這山裡的事唄,陸振飛怎麼住在山洞裡啊?”

這事倒是她不問,喬氏也要說的,於是道:“我家和陸小子家,是十幾年前一起從北邊逃荒過來的,那時候北邊大旱三年,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好些人都拖家帶口,背井離鄉的出來了。我們兩家之前就是鄰居,這才結伴而行。好不容易到了這李家村,見這處山林茂密,野物又多,這才安下了家。我們兩家之前在北地,也種地,我們那個縣,是有名的武鄉,村裡男子大都從小習武,因此打獵什麼的,不在話下。來了李家村,也冇個自己的田地,村裡大多數都是李姓族人,抱團得厲害,我們索性就搬到這山裡來住,就圖個自在。隻每年交稅應役什麼的,才下山。陸小子家原本是一家四口,可他娘在逃荒路上身子就不大好,來了這山裡冇多久就去了。後來陸小子的爹和我當家的一起進山打獵,遇到了狼群,我當家的跑出來了,陸小子的爹卻冇了。唉,那是多好的一個人啊,就這麼冇了。我當家的說,要不是有陸大哥護著他,他可能也要死在狼嘴裡,所以以後陸大哥的兒子就是我們的兒子。那時候陸小子才八歲,他兄長十二,我讓他們住到我家裡去,兩人死活不去,就在自家住著。好在這山裡野物多,兩個孩子倒也順順利利的長大了。誰知前些年,我當家的帶著陸小子和他哥去鎮上賣獵物,遇到不知哪裡的兵在抓壯丁,陸小子和他哥都長得高大,一眼就被那兵頭看上了,要抓了他們兩人去當兵。我當家的死活不放手,說這倆孩子父母都不在了,要是就這麼被抓去,他對不起陸大哥。可那些當兵的哪裡講個理,說那索性就三個都抓走。結果最後,還是陸小子的兄長站出來,和兵頭說,放了我當家的和陸小子,他就心甘情願跟他們走。那兵頭見這小子有幾分血性,也來了興趣,當真就放了我當家的和陸小子,帶著他走了。唉,這都是什麼世道啊——為了這事,我當家的一直心裡堵得慌。”

見喬氏沉浸在往事裡,情緒不佳,李曉依隻得安慰道:“這也不是您家胡大叔的錯,要怪就怪這世道,怎麼能當街就抓人呢?”

“唉,這也不稀奇,北邊一有戰事,那到處都有抓壯丁的,前頭幾年還有個說道,一家子裡去一個,獨子不去什麼的。後麵哪有這些說道了,隻要是戰場上缺人,就到這些鄉裡鎮裡去抓。”

“那這會是什麼朝代?皇帝叫什麼名字?”看來是個亂世,就不知是哪朝哪代。

“啊?什麼朝代?這我可不知,那皇帝的名字更不知道了。”喬氏一個鄉下婦人,哪裡知道這些,她的認知裡,最遠的,就知道她去過的地方,就這,還要歸功於她多年前的逃荒經曆,要是象李家村裡的婦人,最遠也就隻知道自己家附近的鄉鎮,縣裡大多也隻聽過名字,冇去過。李曉依隻得換個問題:“那這裡是哪裡?這山叫什麼山?山下的李家村歸什麼縣?什麼道或什麼路、什麼府?”

“這山叫蒙山,李家村交糧是去雲山鄉,最近的鎮子叫雲禮鎮,縣城是叫清源縣,至於你說的什麼路啊府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這周圍有什麼大江大河的嗎?或是什麼有名的地方?”

“大江大河?我隻知道我們逃難的時候,過了一條老寬的河,好像叫白水,過了河走了兩天就到清源縣了。有名的地方?白水河邊聽說有個老大的道觀,叫青雲觀,但我們冇上去過。”

好吧,看來從喬氏這裡是無法知道具體的朝代和地理位置了,李曉依想了想,又問:“這裡冬天下雪嗎?雪大不大?”

“下,有些年頭下得小些,這幾年感覺要比前些年雪更大一些,冬天有一個多月裡,我們都出不得門,隻能在家附近下點套子挖個陷阱什麼的,吃食全靠平時存下的獵物和入冬前下山換的糧食。對了,去年冬天就是雪太大,把陸小子家老屋的屋頂給壓壞了,他也懶得弄了,那房子十幾年了,本就四麵漏風的,所以他就搬到這洞裡來了,要說這洞裡,還真是冬暖夏涼,還比住房子要好些。隻是也有點太簡陋了,陸小子皮糙肉厚的還可以,你這小身板要是在這洞裡過冬,可不行,還是要乘著天氣還熱,把這洞裡拾倒拾倒纔是。”

李曉依點點頭,不錯,這洞裡就是一張床,一個小木桌,其它就是堆的亂七八糟的工具、柴禾和皮子什麼的。洞口好像還有些做飯的傢夥事兒,因為這兩天陸振飛都是在洞口那裡做飯熬藥什麼的。連個門也冇有,家裡有什麼,就這麼一覽無餘的展現在麵前,也不知下雨下雪時,是怎麼過的。

正說到這呢,陸振飛端了早飯來,喬氏見狀,起身告辭,走前拉著陸振飛到了洞外,悄聲道:“振飛,那二丫說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這事兒你可知道?”

“知道,她昨晚上就問我是誰來著。”

“但我看她那樣子不像是燒傻了啊?也冇說胡話,但問了我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什麼皇帝是誰之類的,怕不是中了邪了吧?”

“中邪?不會吧,我看她倒比發燒前還開朗些,之前她什麼樣您也看到了,您說了一路,她是一句話都不答的,現在這樣子,我看倒正常些。”

喬氏一想二丫之前那樣子,確實,現在這樣倒成熟大方些,但是人的性格不可能一下子有這麼大的變化啊:“那你再觀察觀察,今天晚間放把剪刀在她枕頭下麵,晚間我再去給她喊喊魂,說不定明日她就什麼都記起來了。”

“行,那讓嬸子費心了。”

“冇事兒,你回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