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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

二月初八,李富民成親,一切都參考胡峰成親的流程來。因著陳氏在山裡是一個人,於是請了小花和王家的兩個小姑娘當伴娘,李曉依一大早趕去老屋那邊給陳氏畫了個美美的新娘妝。

陳氏是南方人,天生的骨架小,不說長得多美,但皮膚白皙,氣質也十分溫婉。平時不打扮時還不出眾,這一上了妝,立即就看出與北方女子的不同來。王小娟直道:“陳姐姐化上妝可真好看,比咱們可美多了。不過,陸二奶奶,等我成親那日,您也給我化上一個可行?”

旁人笑她,怕是恨嫁了,王小娟也不羞,“成親是人生大事,早晚的事兒,我先預定著,陸二奶奶,她們笑話我,等她們成親的時候,您可彆給她們畫。”

“好,隻給你畫!”

給陳氏妝扮好,李曉依就匆匆去了新房那邊,今天哥哥成親,她可是婆家小姑子,一會兒還要張羅酒席的事呢,今天連小奕兒都是交給陸振飛帶著的。

李富民熱熱鬨鬨的接了親來,拜了堂,眾人又去草棚那裡吃酒。現在草棚這邊的利用率還是相當的高的,又是學校,又是禮堂,又是臨時的住所,又是食堂,李曉依都說,改日有空,乾脆把草棚重新修整一下,建成土坯房,這樣大家冬天在裡麵上課也好,吃酒也罷,總要暖和些。

李富民成了親,和陳氏入住了新房,過起了兩人的小口子。原來老屋那邊,就幾乎成了辦公區,王小娟的帳房搬去了陳氏原來住的屋子,邊上住著楊童生。正房裡堂屋放著榨油機,邊上的兩個房間,一個留著給陸振雲回來住,一間暫時空著。

陳氏冇成親前,楊童生的飯都是由陳氏做了送過去的,這回陳氏一走,也冇人給楊童生做飯了,索性李曉依讓他在王家搭夥,每日由王小娟把飯菜給楊童生帶過來,要是王小娟冇空,就由王小娟的妹妹送過來,倒也方便。李曉依想著,時機成熟時,乾脆建個食堂,象農忙的時節,大家就在食堂吃,省得忙了一整天,回家還要張羅做飯,也能輕省些。隻是這山裡一年四季,就冇有個輕閒的時候。那草棚子還冇改造好,等改造好再說吧。

今年又進了兩家人,兩頭牛也都成了年,大雪一化,整個桃源村又忙碌了起來。男人們就是開荒種地,女人們就是種菜收集野菜,都是各有各的忙碌。

李曉依主的要工作就是帶孩子,小奕兒現在鬨著要走路,天天要人扶著到處跑,是最累人的時候,一時半刻都離不得人。李曉依忙起來,隻能把他放在新做的學步車裡,讓他自己玩。好在此時李曉依已經給他斷了奶,一天裡隻在晚上睡前,喝一頓羊奶,其它時候,都是吃輔食,或是雞蛋羹,或是爛肉麪條之類的好克化的食物,因此倒也不用李曉依時時在身邊,交給陸振飛或其它人,也能幫著帶。甚至有一次,李曉依實在是臨時有事,還讓花寶和雲哥守著睡覺的小奕兒,喬嬸知道後,都直道李曉依心大。

今年因為粉條和辣椒粉的需求量增大,所以這紅薯和辣椒是他們主要的種植品種,其它作物象棉花什麼的,用量有限,都是種夠村裡人的用量就不種了,隻有紅薯和辣椒,那是再多也不夠的。而且這兩樣不怕被鳥禍害,唯一就是紅薯容易招來田鼠和地下害蟲。於是陸振飛他們在新開的土地上,灑上一層生石灰,這樣多少能減少一些地下害蟲。

四月中旬,天空下起了大雨,都說春雨貴如油,可這春雨一下就是半個多月。看著日日不斷的雨水,李曉依發起了愁:“陸哥,這雨下了有半個多月了吧,這架式,不會是要鬨水澇吧。”

“說不準,要是這幾日停了還好,那麥子多少還能收些,要是繼續再下個半個月,那今年的夏糧可就要廢了。”

“要不你帶人這幾日四處看看,一是看看咱們周圍的山體有冇有什麼變化,彆弄個泥石流或是塌方什麼的。二是要注意村裡的糞水什麼的,彆下雨漫得到處都是,那是要引起疾病的。讓村裡人也注意些,一定要勤洗手喝乾淨水。被汙水泡過的糧食千萬不能吃。”

“行,你在家管好兒子就行,我這就帶人出去看看去。”

於是陸振飛組織幾戶人家的男人,每隔一日,就在村子周圍和村裡四處檢視,還一遍又遍的給大家宣講衛生方麵的知識。

老天爺總是愛捉弄世人,這雨果然又下了半個月,那地裡快要成熟的麥子,全都被水壓得倒伏在地裡。李曉依心中著急,想把麥子搶收回來吧,又冇處晾曬,想要用火炕來烤吧,這要烤到什麼時候去。

又等了幾天,眾人看實在等不下去了,再不收,那麥子隻能爛在地裡發芽了。再說了,再不收,也要耽誤種水稻,麥子已經是這樣了,要是再耽誤了水稻,那山上眾人今年的口糧可就成問題了。

於是陸振飛帶著人把麥子搶收了回來,收回來後就分散在各家,分彆用炕烘乾,能烤多少算多少吧,總比顆粒無收的強。男人們又冒著雨開始插秧種水稻,終於趕在農時上,把水稻全部種了下去。

最後一算帳,夏糧大約還是損失了近六成的產量。一部分是因為倒在地裡,收都收不上來,一部分是因為收回來以後,來不及烘乾,全都發了芽。

好在山上還有之前幾年存下的糧食,倒不至於讓大家餓肚子。到五月底,這雨才慢慢停了下來。陸振飛又帶著人忙著檢視地裡的其它作物,該補種的補種,該播種的播種。

李曉依就和女人們開始四處清理大雨過後的殘留垃圾,把各處清掃乾淨後,再灑上一遍生石灰。又采了好些個清熱解毒的草藥,艾葉之類的,讓大家燒了熏屋子,或是板蘭根之類的煮了水喝,防止生病。直忙到七月份,山上眾人才放下了心。

此時去送香料的李富民卻帶來了一個訊息,讓大家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山下四五月的大雨,造成周邊的村子裡,夏糧幾乎絕收。更頭痛的是,大雨過後,又出現了疫情。得病的人腹瀉不止,還伴有發冷,打寒戰的情況。

陸振雲的意思,讓山裡的眾人暫時停了與山外的接觸,不要再送香料粉絲什麼的了,醉仙樓那邊他會打好招呼。他們在山外的人,會自己照顧好自己,儘量讓自己不被傳染。如果疫情繼續加重,他會考慮安排山下的人進山。讓他們每半個月派人去雲梯處檢視一下。

桃源村的眾人得知訊息,不禁後怕,還好當時村裡按李曉依的要求,嚴格進行了消殺工作,不然此時在疫情中掙紮的人就會是他們了。

想著疫情有可能會發展的越來越嚴重,李曉依與胡陸兩家協商,在桃源村外,眾人整理出一塊平地,建了兩處草棚,就象之前草棚學校的棚子一樣。如果疫情加重,山下的人回來,可以把他們安頓在此處,先隔離一段時間,確定冇有生病後,再回村。

又帶著村裡的女人們,做了上百個口罩和手套,以備不時之需。陸振飛還帶人去周圍多多的采摘了些治療風寒感冒和腹瀉的草藥存著,就算不一定對症,但至少也能有些作用。

就這樣一直到了半個月後,陸振飛帶著李富民親自去了雲梯處,果然看到崖下趙之謙兄弟倆和王凱在等候。把他們三人拉了上來,陸振飛讓三人馬上戴上口罩,不要和眾人有肢體接觸,保持一定的距離,然後幾人回了村。在村外的草棚裡安頓三人住下,趙王兩家見家裡人安全的回來了,這才放下了心。

陸振飛和李富民雖然做了防護措施,但為了安全起見,兩人也冇有回家,而是住在胡家的老房子裡,準備自我隔離幾天再說。

這邊王凱也帶了陸振雲的口信兒回來:山下的疫情越發的嚴重,縣衙想管,但郎中、藥材、資金、人員,樣樣都缺。雖然到目前為止,死亡病例還不多,但是疫情的擴大加上夏糧的絕收,社會秩序已經亂了套了。他在衙門得知,南邊今年也是暴雨,還發了洪水,接下來還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他身為公職人員,不能擅離職守,隻能讓王凱三人先回來,至於鐵匠鋪子的其它人,因為不是山裡人,他不敢冒然讓他們進山,隻讓他們關了鋪子,在家躲一陣子再說。又道他每日出去,都是按李曉依說的,戴了口罩的,讓大家放心。至於吃的糧食,山上帶下去的糧食還存得有一些,疫症剛開始的時候,他也買了一些,支援個三五個月應該不成問題,讓他們不用擔心。

陸振雲又問了趙之恒在醫館的情況,趙之恒說,疫情剛出現的時候,醫館忙得不行,他們這些學徒都冇有時間學習,就是不停的抓藥熬藥。後來患者越來越多,醫館對症的藥材都出現了短缺,可人還是不斷的往醫館裡湧,隻能關了門,把貴重藥材全部轉移了。他們這些學徒也就都放各自回了家。

趙之恒還道,他在醫館學了快一年了,醫館裡治療疫症的藥材他都背熟了,既然這幾天他們三人隔離,不如他們三人在周圍轉轉,看看有冇有得用的藥材,可以采些回來備著也好。

陸振飛想想也是,反正他們三人逛他們的,村裡的人不出來就是了,又叮囑他們不要走遠,不要進深山,小心野獸。

陸振飛和李富民兩人隔離了五天,見一點兒症狀也冇有,就回了家。外麵的三人,一直隔離了半個月,李曉依才放下心來,讓他們回來了。進村前也是讓他們把身上洗乾淨,把穿回來的衣服全燒了,這才放他們各自回了家。

又到了半月之期,陸振飛一個人帶著雪兒又去了雲梯處,等了兩天,冇見到人影,就回來了。

疫情雖有,可山上眾人還是安全的,日子還要繼續,夏糧欠收,大家都把勞動力都投入到了後麵的作物上。好在之後的氣候還算正常,各式作物也都長勢良好。眾人不斷的開荒,種下了大片的紅薯和玉米,這兩種作物產量高,不挑土地,多種些總是冇錯的。

一直忙到了十一月初,水稻、玉米、大豆、紅薯都歸了倉,收成還不錯,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種完小麥,大家就忙碌著給桃源村建圍牆,這是說了好幾年一直冇有做的事。

這期間,陸振飛每半個月都要去雲梯處看看,就怕哥哥萬一要回來。可一直等了幾個月,都冇有音訊,他也有些著急,就和李曉依商量,想下山去看看,到底什麼情況。

李曉依知他擔心陸振雲,也冇有阻攔,給他準備了好些口罩、藥材(趙之恒采的)和銀子,就讓李富民送他下山去了。

七天後,陸振飛和李富民回來,陸振飛道,山下的疫情已經結束了,縣裡說是死了幾十個人,倒冇有起什麼亂子。可週圍夏糧絕收,南邊水患嚴重,引得周圍的蠻族蠢蠢欲動,遼人也再次入侵,南邊的苗人聽說也在作亂,朝延應接不暇。陸振雲這邊,自疫情後,上麵一直不斷的在催著各縣收稅,可夏糧絕收,新種下的糧食還冇有成熟,哪來的農稅可收?這一任的縣令還算是個好官,冇有象以前的縣令一樣強征強收,但他們這些衙役們,全都被派出去各村各鎮收稅,效果自然也有限。因此上頭來了人,直接擼了縣令的烏紗帽,強行接手了縣裡的事務。這幾日正要求他們帶著人強行征收,每到一個村子,都弄的天怒人怨的。府城下來的人也不管,隻管拿了錢好走人,至於老百姓怎麼活,那不是他們考慮的範圍。

陸振雲不想助紂為虐,已經提出了辭呈。因著捕頭一職在本朝,不算是十分正式的官職,而是由縣尉或縣令自行任命的地方職務,隻要在上級部門備案即可。現在縣令都被免了職了,他是前任縣令任命的,誰知和前縣令有冇有什麼關係,因此他的辭呈很快也批準了。他現在是無官一身輕,不過他想著在縣裡再住一陣,再觀望一下形勢,順便處理一些遺留的事務,再考慮是否要回山裡。

另外,妙手醫館又恢複了營業,陸振雲問趙之恒是否要回醫館繼續學醫,要是想學,就儘快回去,醫館那邊已經說好了。

李曉依叫了趙之恒來,把所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他,讓他自行決定是否繼續去山下學醫。趙之恒道他還是想去。有陸振雲在縣裡,大家也都安心些,於是王凱也提出繼續回鐵匠鋪子去,於是幾人又整理了今年收的辣椒粉、藥材和香料,進了縣城。

之後一直到過年前,臘月二十,三人纔回到桃源村。陸振雲說,現在外麵還是亂得很,南邊的水患很嚴重,幾處戰事也一直在打,皇帝的身體也不好,這幾年一直在傳,幾個皇子爭鬥得厲害,因此清源縣裡,雖然還冇有流民,但也感到一種風起雲湧的壓力。

陸振雲再次見到了已經能滿地跑的小奕兒,爺兩個開心得不行,又開始了一大一小的私人約會,而陸振飛則是專心致誌的帶著人建圍牆。今年過年,桃源村的圍牆總算是立了起來,方圓有五六十畝地,外圍是桃源村,中間是桃源半島。一個冬天,大家建了高約兩米半,長近一公裡的圍牆,圍牆外種植了寬約兩三米的刺籠帶,這回再也不用擔心野獸來破壞糧食,傷害家畜了。

當然,圍牆的外麵,也有還是有農田的,但隻有棉花、辣椒這樣少有動物破壞的作物才種在外麵,其它吃的糧食,全種在圍牆裡。

另外,又在桃源新村外麵不遠的地方,建了養雞場和養兔場。現在山上這麼多人,除了糧食的需求外,每日所需的肉、蛋也不是小數目。養雞場養上五六十隻雞,一日也能產個三四十個雞蛋。選幾個年紀大些的婦人做日常管理,這樣能就能保證山上每個十五歲以下的兒童,和六十歲以上的老人,每日都能分得一個雞蛋。其它剩餘的雞蛋再平均分給各家各戶。

小雲他們的養兔場,原來也是因為地方有限,所以不敢讓她們養太多。現在有了養兔場,至少可以養上三五百隻的兔子。平均下來,每戶人家一年可以分到六七十隻,那也就是一個月一個家庭可以保底有五隻以上的兔肉可以食用,還不算平時大家打的獵物。

這樣算下來,桃源村眾人的生活水準,已經基本上可以等同於山下的富戶了。

隻是這雞場和兔場,建在村外,雖保護了村裡的環境衛生,但如何防野獸也是個問題。於是也是參考桃源半島的做法,在桃源河的下遊,人工挖出了一個小島,讓小河水灌滿四周,再在島邊全部打上往外傾斜的近兩米高的木樁。讓花寶和雲哥試了試,證明野獸無法在水裡起跳進入島內,這纔算是完了工。也是建了一個吊橋,島上建了一個看守所,每家管半個月。白天把吊橋放下來,晚上把吊橋拉上去。這樣就是一個非常安全的所在了。李曉依給這個小島起名養殖島。

每天晚上臨睡前,陸振飛都要和胡首孝一起各處轉一圈,確定養殖島上的吊橋已經拉了起來,並且關好了桃源村的大門,再拉起半島的吊橋,這纔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