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告狀

陸振飛見話說到這裡,笑道:“無事,富民你要是想回去,我們陸家也不是那小氣人家,賠的銀子先記上,我們秋收後再來收帳也是一樣的。”

見陸振飛兩兄弟做勢要走,王氏和吳氏連忙上前拉著馬的韁繩:“你們走可以,這馬上背的東西,可是我們富民買的,你們不能帶走。”

陸振雲拔刀道:“這是我們陸家的錢買的,李富民隻是個跑腿的,冇聽說過下人幫主家買東西 ,這東西就成了自己的了。你這老婦休要無禮,小心我告你一個攔路搶劫!”

王氏就不信對方真敢對自己動手:“我不管,二大孃親眼看到的,這些東西是我家富民買的,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我還說連這馬都是我家富民的呢。”

這可真是無理取鬨了,陸振雲也上來了脾氣,也不跟她囉嗦,拿出鎖人的鎖鏈,上去就把離他最近的李得滿給鎖了。陸振飛一看大哥動了手,一把就把李得金給製住,也給上了鎖,拉著兩人就往縣裡走。李得金李得滿兩人嚇得掙紮不已,可哪裡是陸家兩兄弟的對手,陸家兄弟一人一馬,騎了上去,陸振雲牽著鎖鏈,一路小跑往縣城而去。李得金李得滿兩人被鎖鏈拉扯著,隻得踉踉蹌蹌的跟在後麵跑。

王氏幾人被這突來的變故給驚到了,一時竟無人反應過來。還是吳氏哇的一聲:“當家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路哭喊著跟著追了上去。

陸家兩兄弟也不回頭,直騎了小半天,這纔回到縣裡。一路上兄弟二人早就小聲商量好了對策,到了縣衙,陸振雲牽著人就去了地牢。陸振飛走到縣衙旁的戶房,找了訟師代寫了一份狀紙,說明瞭事情的經過。又打點了縣衙門房門包,讓遞了進去,之後又去吃了些東西回來,老神在在地等在縣衙外。

不一會兒,李家眾人滿頭大汗的趕到,一見到縣衙大門,王氏吳氏腿就軟了,吳氏哭鬨了起來:“娘啊,你快想想辦法啊,老大被抓進去了啊,這可怎麼辦啊——”才號了兩聲,縣衙的門房就出來吼道:“哭喪呢!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不得大聲喧嘩,再鬨一人賞你們十板子!”

吳氏這才閉了嘴,忙拉了王氏道:“娘,你快去問問陸兄弟,服個軟,好歹把老大給救出來啊。”

王氏看了李大壯一眼,李大壯隻得上前叫了一聲:“孫女婿啊,你看這是怎麼說的呢,咱們都是一家人,怎麼就要鬨到縣衙裡來了呢。”

“爺爺,這事可不怪我啊,是奶奶要搶我們家的下人不說,還要搶我家的東西,這事兒誰能忍。您老也彆說了,狀紙已經遞進去了,您耐心等等,明日一早說不得就能升堂了。”

其實陸振雲已經和他說了,這堂也不是說升就升的,要是誰來告一狀就升堂,那縣太爺一天不用乾彆的事了,天天就升堂玩兒了。實際上大多數狀紙,隻要不涉及到人命的,一般家庭的小糾紛,都是由師爺出麵進行調解,調解不成或是情節嚴重的,纔會送到知縣大人的案前。

這邊陸振飛在外麵應付李家眾人,那邊陸振雲早已從牢中走內院進了縣衙,和刑名師爺說了此事,師爺讓人找出陸振飛的狀紙,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通,又悄悄給師爺塞了個二兩的紅包,這才退了出去。

好歹也是捕頭,和師爺也算是共事了半年多了,這點交情還是有的。

安排好一切,天色已晚,陸家兩兄弟自回了陸家小院。李家眾人連同李富民,因著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捨得花錢住店,隻得在衙門外蹲了一宿。

次日一早,師爺讓人叫了李家眾人和陸振飛進了縣衙,假模假式的問道:“哪位是原告啊?”

陸振飛忙上前抱拳道:“在下陸振飛,我就是原告。”

李家眾人一進縣衙,早已是抱作一團,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雖冇有聽到戲文中唱的那般升堂什麼的,可他們就覺得上麵坐的那位“縣太爺”威嚴得不行。

師爺讓陸振飛說一下案件的經過,陸振飛道:“師爺,是這樣,我之前娶了李家的大丫頭,名叫李秀芳的。這裡的眾人都是李家長輩親戚,這位李富民,是我的大舅哥。前幾年,我大舅哥說家裡吃上不飯,想到我們陸家混口飯吃,說不要工錢,給口飽飯就是。可大家都是親戚,我們也不可能讓人家白乾活兒啊,於是說好,他來我家種地,我們管吃管住,一個月再給一百文的工錢。說好他要乾滿五年,要是乾不滿五年就走,他要賠償我們陸家三兩銀子。”

師爺一聽,這個價錢倒也公道,縣裡一般做工的,不管吃住,一天也就是十五文,要是管吃住,一百文是個良心價了,於是點了點頭。陸振飛繼續道:“李富民在我家一乾就是三年,我們雙方都挺滿意的。昨日,我和我兄長帶著李富民進城,我們二人因為有事,給了李富民銀錢,讓他去買些家中所需的布料。誰知李富民買布料的時候,被同村的村人看到了,回到李家村,就告訴了李家眾人。這李家人就以為這布料是李富民買的,今天一早就等在我們回家的路上,先是讓李富民回家,李富民起初不願回家,說是家裡吃不飽飯。後來倒同意回家了,但他說與我家有契約,乾不夠五年要賠錢。李家眾人不甘心賠錢,說是家裡的糧食不能動,我一想大家也是親戚,不能做得太絕,這賠償等秋後再算就是了,拉著我哥就想走。結果他們又說布料是李富民的,要拿走。這我和我兄弟自然是不乾的,那王氏上手就搶,還說不僅要搶布料,還要搶我們的馬。這光天化日的,我們又不能與她一個老婦動手,隻能扭了她兩個兒子來衙門,請官家給我們評評理了。”

師爺一聽板了個臉問:“李富民,陸振飛說的可是實情?”

“確實是實情,我是在陸家做工的,陸家該給我的工錢一分不少的個個月都給我,是我自己花用完了,我爺奶見問我要不到錢,就想搶陸家的布料,我說了那不是我的,可他們不聽。”

師爺又問李家眾人:“李大壯,陸振飛和李富民說的可是實話?”

李大壯想否認,可又不敢說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捱了板子,吱吱唔唔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師爺不耐煩道:“到底有冇有這回事?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你吱吱唔唔的,定是有所隱瞞,來人啊,把李大壯帶下去,打五板子,讓他好好想想。”

李大壯一聽要被打板子,一下子就跪了下來,邊磕頭邊喊:“是我們豬油蒙了心,我們真不知那布料是陸家的,都是我那老婆子胡鬨,真不是我指使的,縣太爺饒命啊,饒命啊——”

王氏一聽,李大壯這是把事情全推到自己身上了,也忙跪下道:“縣老爺,我就是想讓我那孫兒回家去,我真不是要搶啊,您可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不敢了。”

陸振飛在一旁冷哼一聲:“當時我兄長再三和你們說了,這東西是我們讓李富民買的,是我們陸家的東西,可你們怎麼說的?說不隻是東西 ,隻怕那馬都是李富民的。你還上來就要搶布料,我兄長攔都攔不住。”

師爺一聽,事情就這麼個事情,一點小事,這李家人確實是冇有道理,於是氣哼哼的道:“一群刁民!來人啊,把李家眾人拉下去,一人打十大板。再罰李家賠償陸家文銀五兩,一會兒由衙役上門收取。”說完,一群衙役上來就拉李家眾人,一個冇跑的連著牢裡的兩個,都打了十個板子。要來拉李富民時,陸振飛攔道:“師爺大人,這可是我們陸家的仆從,他可不能打,打壞了誰給我們家乾活兒啊,難不成我們還要花錢給他治。”

師爺這點順水人情還是要送的,點了點頭道:“李富民倒是誠實,那就放了吧。”

“謝師爺大人,師爺真是明察秋毫,執法嚴謹,為民解憂的好官啊!”

說完告辭出了縣衙,等了一刻鐘,李家眾人才互相攙扶著出來。一抬頭見李富民和陸振飛,王氏上來就想動手撓人,結果被身後的衙役吼道:“乾什麼?才被打了板子就想行凶,看來是冇被打夠,要不要再回去加幾板子?!”

王氏一想到那板子打在屁股上的痛,就渾身一激靈,忙老實起來。衙役推著眾人道:“快走,回去拿了銀子,咱們還要回來複命呢,回來不得大半夜了,真是侮氣!”

陸振飛和李富民見眾人離開,先回了縣城小院,準備再住一晚,等陸振雲回來再說。

陸振雲跟在李家眾人身後,一起去了李家村,隻是冇有露麵,一直遠遠的看著。到得半下午,李家村村民見李大壯一家相互攙扶著被衙役押著回了村,一時驚訝不已,有好事的忙跑去叫了村長過來。村長一來,忙著前打招呼:“各位差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啊?”

衙役道:“你是這個村的村長?這李大壯一家,半路攔截陸家兄弟的馬匹,想搶劫人家的布料和馬,人家陸家兄弟勸說不成,他們就要動手,被人家扭送到縣衙,師爺問明瞭緣由,各打了十個板子,罰銀五兩賠給陸家,我們就是來收銀子的。這一家子刁民,你們村裡可要好好管管,再有這種事,你這村長也彆當了。”村長說到底隻是個民間的官兒,在這些衙役麵前,那隻有當孫子的份。

李村長點頭哈腰的道:“一定一定,一定嚴加管教!差大哥辛苦了,要不進來坐坐,吃頓便飯再走?”

“不了,我們收了銀子還要回去覆命呢,你也跟著去看看吧。”

說著來到李家,看著王氏哆哆嗦嗦的摸出五兩銀子交給了衙役,這才放了人走了。

這邊衙役一走,李村長忙問:“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兒?你們怎麼還敢去搶劫了呢?”

李大壯此時羞得恨不能有個地縫鑽進去,一時想為自家分辯幾句,一時又覺得無從說起,隻得低著頭不吱聲。李村長又問李得金:“老大,你來說,這是怎麼回事兒?”

李得金隻得道:“前日二大娘在縣裡看到我二弟家的富民了,說是富民花了好些錢,買了好多的布料什麼的,我娘一聽就動了心,想把富民叫回來,再把布料也帶回來。結果人家陸家兄弟說,富民是給他們家做工的,那布料是陸家的,我娘就不乾了,上手就想搶,誰知那陸家老大是在縣衙裡做捕頭的,人家反手就把我們給鎖了,帶到縣裡就把我們給告了,這不就一人捱了十板子。唉喲,真是痛死我了,也不知打壞了冇有,家裡也冇有藥。”

李村長一聽,真是不知說什麼好:“大哥,你們這一家子可真是!得了,我也不說什麼了,今天衙役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我不管你們自己家裡的這些破事兒,但你們要是再敢鬨到縣衙裡去,彆怪我翻臉不認人,我李家村可不敢為了你們一家子,壞了全村的名聲!你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縣裡捕頭家的東西,你們也敢上手搶,真是活夠了。”

李村長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家人唉聲歎氣。

又說幾個衙役出了村,就遇上了陸振雲,大家平日裡稱兄道弟的,一見他,立馬拿出五兩銀子:“陸捕頭,來,這是罰銀,這李家人一群憨貨,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陸振飛冇收銀子,推了回去:“兄弟們跑這一趟,也是辛苦了,這錢本就是白得的,就給兄弟們分分。”

幾人一聽,還有這等好事,五兩銀子,他們一個人能得一兩銀子,這可是他們一個月的俸祿了。笑著收下,一群人勾肩搭背的回去了。

陸振雲回去,把事情的經過向兄弟和李富民一說,這回三人才安了心,陸振飛道:“這樣鬨一場也好,省得他個日日來糾纏,倒搞得我們象是無理的一般,還要躲著藏著的。”

李富民一臉愧色:“陸大哥,妹夫,給你們添麻煩了,師爺那邊怕是使了銀子又搭了人情吧,這錢得我出。”說著就要掏銀子給陸振雲。

陸振飛忙攔住他:“咱們一家人,說這些就外道了哈。我大哥辦這事兒,也是舉手之勞,你要是想感謝他,回頭幫我多給我大哥送幾回吃的就是了,你那外甥還小,曉依一個人在家還真對付不了他,你知道的。”

“這冇問題,左右我平日也無事,這事包在我身上。”

“那大哥,這事既已解決了,我們明日就回去了,往後幾個月,都由我大舅哥來給你送東西 ,有事你就和他說就是了。回頭有時間,你也回去看看你小侄兒,他是一天一個樣,保證你見了都認不出了。”

兩人第二天就回了桃源村,把這事給曉依和小雲一說,兩人也是驚掉了下巴。冇想到這一趟下山,還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小雲又氣得掉了幾滴眼淚,恨自家爹孃被奶奶和大伯孃推出來當槍使,還樂不滋兒的。這回好了,一人十板子,該是老實了。李富民苦笑,這回可是把李家人給得罪得死死的了,那個家,自己是再回不去了。可一想到爹孃那老了十幾歲的樣子,心裡又抽著痛,也不敢告訴小雲,要是說了,又惹她生一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