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甄嬛傳-何綿綿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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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三年秋的夜風，帶著幾分涼意掠過富察府的庭院，廊下的宮燈搖曳，映得正廳裡的氣氛愈發凝重。

除了富察馬齊、傅武與妻子（出身鈕鈷祿氏，佩筠生母），富察舒然，還有三舅母伊根覺羅氏、二舅母瓜爾佳氏、四舅母覺羅氏也都圍坐廳中，人人臉上都帶著對佩筠入宮的牽掛。

富察馬齊的妻子、大舅母鈕鈷祿氏坐在主位旁，手裡攥著一方繡帕，目光時不時落在角落的佩筠身上 —— 這孩子自小在富察府被捧在手心長大，如今要踏入深宮，身為長輩，怎能不憂心？

富察馬齊手裡捏著選秀名冊，指腹反覆摩挲著 “富察佩筠” 三個字，忽然將名冊往桌案上一放，聲音擲地有聲：“佩筠入宮，不是無奈之舉，是富察家與皇室的羈絆 —— 咱們自太祖爺起征戰沙場，滿門忠烈，如今雖無需靠女子攀附，但皇室選秀點名，既是榮寵也是責任。更重要的是，富察家的榮辱太重，唯有與皇家聯姻，才能護得家族長久安穩。至於烏拉那拉氏那般‘買女求榮’的做派，咱們富察家斷不會學！”

傅武的妻子眼圈泛紅，握著女兒的手哽咽道：“我隻盼她在宮裡不受委屈。當今皇後烏拉那拉氏雖掌六宮，可皇上後院裡，也就齊妃生了三阿哥弘時，另外兩位皇子還在圓明園養著，皇後並無親子。可齊妃那性子，上次在禦花園還當著眾人的麵，說低位份嬪妃‘冇福氣生養’，得罪了好些人；皇後看著麵上仁慈，可你看看這後宮的孩子，能平安長大的有幾個？她若真慈悲，怎會坐視齊妃亂說話卻不約束？說到底還是麵慈心狠，不過是把齊妃當馬前卒，自己躲在後麵謀算罷了。”

富察舒然拍了拍弟媳的手，柔聲安慰：“弟妹放心，佩筠是咱們富察家的姑娘，有滿門撐腰，不會讓她吃虧。皇後無親子，根基本就不穩，絕不敢輕易動佩筠 —— 皇上深知富察家忠烈，定會護著咱們家姑娘。”

富察昭明站在一旁，接過話頭：“姑母說得對。佩筠，你記住，你入宮不是孤身一人，咱們富察家的榮光就是你最硬的靠山。按規矩，你入宮最低也該是嬪位，能配兩個貼身丫鬟、一個管事嬤嬤，這些人必須知根知底，還得有真本事 —— 丫鬟得懂醫藥藥理，能防著宮裡的陰私手段；嬤嬤得會管家理事，幫你打理宮中小廚房、庫房，賬目、采買都不能出半點差錯，免得被人鑽了空子。今日我見你身邊的丫鬟桑兒，拿著你的赤金步搖在仆役房炫耀，說‘等姑娘成了娘娘，我就是宮裡的掌事宮女’，這般貪慕虛榮、口無遮攔的人，絕不能跟著你入宮。”

四舅母覺羅氏出身官宦人家，最懂挑選下人，當即開口：“昭明說得在理！就得選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府裡當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遠比那些遠方侄女可靠 —— 我孃家去年就吃過虧，用了個遠方侄女當陪嫁丫鬟，結果那丫鬟貪慕虛榮，轉頭就把主子的私事賣給了對家。咱們就從府裡老人的女兒中挑，比如張嬤嬤的女兒春桃，手腳麻利還跟著太醫院的人學過些草藥知識；李管事的女兒秋月，跟著她娘學過管家，賬目算得比賬房先生還清楚。嬤嬤的話，王嬤嬤在府裡管了十年中饋，沉穩周到，上次二嫂屋裡的丫鬟誤把紅花當月季泡了茶，還是王嬤嬤一眼識破，救了二嫂腹中的孩子，讓她跟著佩筠，我放心。”

二舅母瓜爾佳氏連連附和：“王嬤嬤確實合適！我再讓人從太醫院請個老禦醫，給春桃、秋月補補藥理知識，尤其是宮裡常用的毒物、補品的分辨方法，務必讓她們學紮實了。嫁妝方麵，我也出份力 —— 我陪嫁裡有對赤金嵌東珠的耳環，那東珠是早年=將軍進貢的，圓潤飽滿，一顆就有拇指大小，正好給佩筠戴著入宮，既體麵又壓得住場；還有兩匹杭綢，是江南織造局專供的‘雲霏緞’，一匹雨過天青，一匹海棠紅，做衣裳最顯氣質。”

三舅母伊根覺羅氏也笑著補充：“我那對赤金嵌紅寶石的項圈，原本是給琅嬅的，現在給佩筠更合適 —— 那紅寶石是波斯進貢的鴿血紅，在燈下看能映出光暈，配著妃位朝服正好。另外，我再讓人準備些實用物件：嵌著暖玉的手爐，冬天揣在懷裡不凍手；裝著防蚊蟲草藥的香囊，裡麵是太醫院特製的配方，夏天能防蚊蟲還能安神；還有一匣子珍珠粉，晨起兌水喝能養氣色，在宮裡熬夜理事也用得上。這些雖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卻是實打實能幫上忙的。”

大舅母鈕鈷祿氏（富察馬齊的妻子）這時才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對晚輩的疼惜：“多謝各位弟妹費心！我這邊早就讓人清點嫁妝了，光綢緞就有五十匹 —— 二十匹雲錦，是江寧織造局今年的新花樣，有纏枝蓮、鳳穿牡丹、百子圖三種紋樣，做朝服、常服都夠了；十五匹蘇繡，有素緞也有花緞，最適合做貼身衣物；還有十五匹西洋進貢的天鵝絨，冬天做鬥篷暖和又好看。首飾方麵，赤金首飾有五十多套，包括鳳釵、步搖、手鐲、戒指，每套都嵌著寶石或珍珠；玉石首飾也有二十多套，有和田玉、翡翠、瑪瑙，其中那對和田玉瓶，是康熙爺當年賞賜給馬齊的，瓶身上雕著‘鬆鶴延年’，質地溫潤，算得上傳家之物，這次也給佩筠當嫁妝，讓她在宮裡有個念想。另外，還有十萬兩銀票，分裝在五個錦盒裡，宮裡打點下人、賞賜宮女太監都用得上；還有兩百畝良田的地契，在京郊，每年的租子能有兩千兩銀子，就算宮裡月例不夠用，也能補貼些。咱們富察家雖不靠嫁妝撐門麵，但也絕不能讓佩筠在宮裡受委屈，該有的體麵一分都不能少！”

眾人聽著大舅母報出的嫁妝清單，都忍不住點頭 —— 這纔是鑲黃旗貴族該有的氣派，既有彰顯身份的稀世物件，也有實用的錢財田地，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

傅武的妻子更是紅了眼眶，拉著佩筠的手說：“我的兒，你看家裡人都為你費心，你在宮裡一定要好好的，彆辜負大家的心意。”

富察昭明看著幾位舅母忙碌籌備，也補充道：“還得麻煩各位舅母多費心，再教春桃、秋月些宮裡的規矩，比如見了不同位份的嬪妃該行什麼禮，跟太監、宮女打交道該注意什麼，賞賜下人該給多少，免得她們到了宮裡出差錯。另外，再給佩筠準備些常用的藥材，比如治風寒的、治頭疼的，讓春桃隨身帶著，免得在宮裡生病來不及請太醫。”

正說著，管家匆匆來報：“老爺，夫人，宮裡舒太妃娘娘身邊的雲嬤嬤來了，說有要事見您，還帶了個錦盒，說是給佩筠小姐的陪嫁。”

富察舒然眼睛一亮 ，連忙起身：“快請進來！我倒要問問姐姐，在暢春園過得好不好。”

雲嬤嬤穿著素色宮裝，捧著紫檀木錦盒走進正廳，先是對著富察馬齊與富察舒然福身。富察昭明率先上前，語氣帶著關切：“雲嬤嬤，勞煩您深夜奔波，不知姨娘在暢春園可好？身子還硬朗嗎？冬日裡的炭火、湯藥都齊備嗎？”

雲嬤嬤笑著回話：“勞昭明大人掛心，太妃娘娘身子康健，冬日炭火、湯藥都由內務府按時送來，舒心得很。太妃娘娘時常唸叨郡主和大人，說若不是大人常在皇上麵前提及太妃，太妃也不能在暢春園安穩養老。今日來，一是太妃聽聞佩筠小姐要入宮，特意送來這份陪嫁；二是替太妃多謝富察家的照顧。” 她說著打開錦盒，“這裡麵是宮裡嬪妃、太監總管的名單，標註了各人的性情、背景，哪些是皇後的人，哪些是華妃的人，還有齊妃的喜好、忌諱，太妃說，小姐拿著這個，在宮裡能少走些彎路。另外，太妃還讓奴婢帶來一支點翠嵌東珠的鳳釵，是她當年入宮時太後賞賜的，說給佩筠小姐當念想。”

傅武剛想上前跪下接禮，雲嬤嬤連忙攔住：“傅大人不必多禮，太妃娘娘說了，富察家與她是自家人，不必見外。”

富察馬齊接過錦盒，鄭重地遞給佩筠的生母：“收好這份名單和鳳釵，讓佩筠入宮後仔細記，絕不能讓第三人知道 —— 這是太妃的心意，也是咱們富察家與太妃的秘密。”

四舅母覺羅氏忽然冷笑一聲：“烏拉那拉氏在宮裡倒是風光，可宮外的族人，還不是靠賣女兒攀附權貴？上次我去參加宴席，見她孃家的侄女，為了嫁個五品官，連祖傳的玉佩都當了。佩筠不用怕她們，咱們富察家在宮外的勢力，可不是烏拉那拉氏能比的 —— 她們要是敢在宮裡欺負佩筠，咱們就在宮外讓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富察馬齊點頭：“說得對！咱們富察家不敢在宮裡弄權，可在宮外，護著自家姑娘還是能做到的。”

雲嬤嬤叮囑幾句 “有事可通過內務府老太監給太妃傳信” 後便匆匆離去。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富察府的硃紅大門外就傳來了馬蹄聲與儀仗的聲響 ，總管太監蘇培盛，竟親自捧著聖旨來了。

他身著石青色綢緞總管太監袍，腰間繫著明黃色腰帶（象征禦前近侍身份），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一人捧著鎏金托盤，托盤上墊著明黃色緞布，放著一卷用雲龍紋黃綾包裹的聖旨；另一人提著香爐，嫋嫋香菸繚繞，更添皇家儀仗的莊重。

尤為特彆的是，隊伍裡還跟著一位身著淺青色宮裝的女子，髮髻上僅插著一支銀簪，氣質沉靜，正是宮中專司教導新晉嬪妃禮儀的教養宮女竹染 —— 蘇培盛特意帶來她，是奉了皇上口諭，要在佩筠入宮前，再細緻教導宮廷禮儀，確保她入宮後言行得體。

富察家眾人早已聞訊整裝 —— 富察馬齊穿著保和殿大學士的石青色朝服，胸前繡著仙鶴補子，頂戴花翎熠熠生輝；傅武、富察昭明、傅清也都穿著各自的官服，傅武是正四品京官補子，昭明是正二品禮部侍郎的錦雞補子，傅清是正七品監察禦史的鸂鶒補子；女眷們雖未穿朝服，卻也都換上了最正式的旗裝，頭戴點翠首飾，一派貴族氣象。

蘇培盛走到庭院中央，見富察家滿門身著官服、整齊列隊，不由得暗自震撼 —— 都說富察家是鑲黃旗第一望族，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滿門的官階與氣派，在京中世家子弟裡，著實少見。他側身讓出身後的竹染，介紹道：“老大人，各位，這位是宮中的教養宮女竹染，奉皇上口諭，在昭妃娘娘入宮前，暫住府中教導禮儀，還望各位多配合。”

竹染上前一步，對著富察馬齊與眾人福身行禮，聲音溫婉卻不失莊重：“奴婢竹染，見過老大人，見過各位主子。往後幾日，奴婢會儘心教導昭妃娘娘宮廷禮儀，還請娘娘多指教。” 佩筠連忙起身回禮：“有勞竹染姑姑。”

“富察馬齊、傅武、富察昭明、傅清及家眷接旨 ——” 蘇培盛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帶著宮廷太監特有的尖細卻莊重的語調。富察家眾人連忙齊齊跪下，雙手扶地，頭顱低垂，靜待聖旨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鑲黃旗富察氏，世篤忠貞，代有賢良。太祖定鼎，馬齊先祖從征有功；聖祖臨朝，馬齊輔政，恪儘職守，厥功甚偉。今有富察氏佩筠，繫馬齊曾孫女、傅武之女，嫻淑聰慧，性資婉順，克嫻於禮，有閨閣之德，具世家之風。

朕惟治道隆平，必資內助；皇圖永固，宜睦宗姻。茲特冊封為‘昭妃’，賜居鐘粹宮，無需參與選秀複選，即日內入宮。另，念及富察家世代忠烈，朕特許昭妃陪嫁增至十抬，內含金玉、綢緞、器用之屬，皆由內務府采辦供奉，以顯皇家恩典。爾其敬慎持躬，恭勤侍上，敦睦六宮，以佐內治。毋負朕恩，毋墜家聲。

欽此。”

“特許陪嫁十抬！” 富察馬齊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 按清朝規製，妃位陪嫁通常為六抬，皇上特許增至十抬，還由內務府采辦供奉，這是遠超常規的榮寵！

他率先叩首：“臣富察馬齊，率闔家老小，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緊隨其後，齊聲叩謝，庭院裡響起整齊的 “萬歲” 聲，震得廊下的宮燈微微搖曳。

蘇培盛收起聖旨，雙手遞給富察馬齊，笑著補充：“老大人，這十抬特許嫁妝，內務府已在府外候著了，皆是皇上親自過目挑選的珍品 —— 有兩抬赤金首飾，包括嵌東珠的鳳釵、嵌紅寶石的手鐲，皆是貢品；三抬綢緞，有江南織造局的雲錦、蘇繡，還有西洋進貢的天鵝絨；兩抬玉器，有和田玉擺件、翡翠佩飾；一抬古玩，是前朝的青瓷花瓶、紫檀木擺件；還有兩抬器用，是銀質餐具、琺琅香爐，皆是實用又體麵之物。”

富察馬齊接過聖旨，雙手捧著，語氣恭敬：“全賴皇上聖恩，也多謝蘇總管親自跑一趟。” 說著，示意管家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錦盒 —— 裡麵是五百兩銀票，算是給蘇培盛與隨行太監的 “辛苦費”。

蘇培盛也不推辭，笑著收下，又對著跪在下首的佩筠道：“昭妃娘娘，恭喜您了！這十抬嫁妝，可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榮光，奴纔在宮裡等著您入宮，往後還請娘娘多關照。” 佩筠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堅定：“有勞蘇總管。”

待蘇培盛帶著小太監離去，富察府頓時爆發出歡騰的聲響。

傅清笑著打趣：“表妹，如今你可是昭妃娘娘了！還有十抬皇上特許的嫁妝，往後在宮裡誰還敢欺負你？要是有人不長眼，就給哥傳信，哥幫你參他們！不管是皇後的人，還是齊妃的人，隻要敢欺負你，哥就奏請皇上治他們的罪！”

佩筠被他逗笑。

接下來的幾日，竹染便在富察府住下，專門教導佩筠宮廷禮儀 —— 從見皇上、皇後的跪拜禮，到與其他嬪妃的平輩見禮；從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到宮中宴席的座次、用膳的規矩，都一一細緻講解。

春桃與秋月也跟著一起學，竹染還特意教她們分辨宮中常用的補品與禁忌之物，叮囑道：“在宮裡當差，主子的安危最重要，但凡有人送來吃食、湯藥，你們都要先驗看，確認無誤才能給主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