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甄嬛傳-何綿綿18

【第18章 甄嬛傳-何綿綿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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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起來梳妝了!” 頌芝的聲音輕得像晨霧裡的棉絮,落在年世蘭的枕邊。

帳幔外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錦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年世蘭睜開眼,指尖還殘留著昨夜夢境的餘溫 —— 夢裡是除夕的漫天煙花,那個穿月白暗紋錦袍的少年站在雪地裡,笑著朝她遞來一支梅花,可她剛要伸手去接,夢就碎了。

她坐起身,任由頌芝為她褪去藕荷色寢衣。

銅鏡裡的人影清瘦得厲害,下頜線比年前尖了許多,眼底的青影遮不住。“小姐,今日您就要入雍親王府做側福晉了,得精神些,不能讓旁人看了輕慢。”

頌芝拿起桃木梳,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梳齒劃過髮絲時,都怕碰疼了這幾日格外脆弱的主子。

年世蘭望著鏡中的自己,冇說話。

這時,臥房門被輕輕推開,年夫人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燕窩蓮子羹走進來,青瓷碗沿還沾著水珠。

看到女兒蒼白的模樣,她手裡的碗晃了一下,滾燙的羹湯差點灑出來。“蘭兒,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往後在王府裡,萬事都要自己撐著,娘不能時時在你身邊。” 她將碗遞過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轉身時飛快地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 她不能哭,女兒嫁的是親王,是皇家宗室,哭了會讓女兒失了側福晉的體麵。

年世蘭接過碗,溫熱的羹湯滑入喉嚨,卻冇嚐出半分甜意。剛喝完,院外就傳來婆子的高聲通報:“夫人,側福晉,宮裡派來的喜嬤嬤到了!”

這是康熙年間宗室納側福晉的規矩步驟之一 —— 自皇帝賜婚旨意下達後,需經 “請旨定吉”“內務府備禮”“宮中派嬤嬤” 三步:先是雍親王向康熙請旨,確定納年世蘭為側福晉的吉日;再由內務府按照側福晉規製,準備聘禮與嫁妝清單,年家的嫁妝早已在前幾日由內務府派人護送,儘數送進了雍親王府;最後便是宮中選派資深喜嬤嬤,前來指導新婦禮儀,行 “上頭” 之禮。

兩個穿著石青宮裝、頭戴鈿子的喜嬤嬤走進臥房,對著年世蘭福身:“奴纔給側福晉道喜,今日便為側福晉梳妝,教側福晉王府見禮的規矩。”

說著打開帶來的硃紅漆盒,裡麵是按側福晉規製準備的首飾:赤金點翠的鳳釵綴著五顆東珠,銀鎏金的項圈刻著纏枝蓮紋,還有一對羊脂玉鐲 —— 雖比嫡福晉的七尾鳳釵、九顆東珠規製簡素,卻也是皇家賞賜的貴重之物。

喜嬤嬤動作麻利地為年世蘭綰髮,將鳳釵穩穩插在髮髻上,又細細教她:“見了王爺要行蹲安禮,道‘王爺萬安’;見了嫡福晉需行半蹲禮,道‘福晉安’;見了其他側福晉,平輩見禮即可……” 年世蘭機械地聽著,指尖攥緊了袖口的錦緞,恍惚間竟想起去年在挑首飾時的情景 —— 也是這樣一個晨光熹微的日子,她在一家銀樓前遇見了一個少年,穿月白暗紋錦袍,第一次見富察昭明,驚鴻一瞥,隻記得他眉眼清亮,說話時帶著少年人的沉穩。

後來在圓明園宮宴上,皇上特意詢問富察家子弟的學業,叫到富察昭明時,她遠遠看著他站在殿中,從容應答,談吐不凡,那時才徹底記清,他是富察家的少爺,是郡主富察舒然的兒子。

直到喜嬤嬤為她披上繡著翟鳥紋的大紅嫁袍,年世蘭纔回過神 —— 這場婚事是真的,她要做雍親王的側福晉。

剛收拾妥當,院外傳來馬蹄聲與人群的喧嘩,頌芝掀開窗簾一角,驚喜地說:“小姐,王爺親自來接您了!”

按規矩,側福晉入門無需親王親自迎接,雍親王此舉,既是給年家的體麵,也是看重年家在朝中的勢力。年世蘭走到院門口,就見胤禛穿著一身石青緞繡四爪蟒紋袍,站在烏篷馬車旁,身姿挺拔。見她出來,胤禛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側福晉,時辰到了,啟程吧。”

年世蘭福身應下,在頌芝的攙扶下上了轎子。朝著雍親王府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後退,像極了她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到了雍親王府門口,早已擠滿了人 —— 王府的長史、護衛,還有前來道賀的朝中官員,富察馬齊帶著族中子弟也來了,站在人群裡,身邊除了富察昭明,還有個穿寶藍色錦袍的少年,是與昭明同歲備考的傅清。

年世蘭的馬車剛停下,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富察昭明在跟傅清說話,語氣溫和卻帶著提醒:“一會兒見了王爺和福晉,彆亂說話,咱們是來道賀的,禮數要做足,彆忘了咱們還要備考府試,彆惹不必要的麻煩。”

傅清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跳脫:“表哥放心,我知道!不過這側福晉的嫁妝可真多,剛纔我看內務府的人搬了好幾個箱子,年家可真闊氣……”

那對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年世蘭心上。她下意識地攥緊了頌芝的手,頌芝連忙低聲安慰:“小姐,彆多想,吉時快到了。”

年世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 她知道,從踏入這王府大門起,她與富察昭明的那兩次相遇,隻能是過往雲煙了,連他身邊人的閒談,都成了她不能再觸碰的日常。

長史上前掀開轎簾,高聲唱喏:“請側福晉入府!” 年世蘭在頌芝的攙扶下走下馬車,踩著紅氈往裡走,刻意避開了人群的方向,卻還是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 —— 富察昭明正低頭跟傅清說著什麼,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卻很快移開,彷彿隻是看一個普通的賓客,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穿過前院、中院,直到後院的正廳外,才見一群女眷等候在那裡。

為首的是雍親王的嫡福晉烏拉那拉氏宜修,身側站著漢軍旗出身的側福晉李靜言。宜修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卻帶著嫡福晉的威嚴:“妹妹一路辛苦,快隨我進來吧。”

李靜言也笑著頷首:“年妹妹,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不懂的,儘可以問我。”

年世蘭按照喜嬤嬤教的規矩,先向宜修行半蹲禮:“福晉安,勞福晉等候。” 再向李靜言點頭致意:“李姐姐安。” 跟著宜修往正廳走時,目光掃過懸掛的 “和樂一堂” 匾額,又想起富察府除夕的燈籠與笑聲,想起那個雪地裡遞梅花的夢,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頌芝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

富察昭明,白日裡在王府外與年世蘭的那一眼對視,在他心裡冇有掀起絲毫波瀾 —— 於他而言,年世蘭是雍親王的側福晉,是年家的女兒,而他的任務是護好家人、考好功名,至於過往的那兩次相遇,不過是人生中的尋常插曲。

更何況,他心裡清楚,自己要改變的是何綿綿(富察舒然)的命運,年世蘭的人生,本就與他無關。

回到家後,昭明徑直走進書房,傅清早已坐在桌前,捧著《孟子》在背誦。“表哥,你可算回來了!我這‘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背了好幾遍,還是記不住下句,你快教教我!” 傅清看到昭明,連忙放下書本,湊了過來。

昭明笑著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句子,逐字逐句地講解:“你得先理解意思,‘生於憂患’是說人在憂患中才能成長,‘死於安樂’是說在安逸中容易衰敗。” 傅清恍然大悟,跟著昭明的思路,很快就背熟了段落。

接下來的一個月,富察府的書房成了昭明與傅清的 “戰場”—— 康熙時期考秀才(府試)分為兩場,第一場在四月初九,考《四書》《五經》的默寫與釋義;第二場在四月十二,考策論與詩賦,每場考試從清晨開始,到日暮結束,整整一天。為了應對這場考試,兩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書,深夜還在挑燈修改策論,富察舒然(昭明的額娘)每天都會讓人送來燕窩和點心,怕他們累壞了身子;三舅父李榮保也時常來書房檢視,偶爾還會指點他們策論的寫作技巧。

四月初九這天,昭明與傅清穿著整潔的儒衫,帶著筆墨紙硯,走進了府試的考場。考場裡戒備森嚴,考生們按號入座,監考的官員來回巡視,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昭明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從容地開始默寫 —— 這些日子的複習冇有白費,《四書》《五經》的內容早已爛熟於心,他很快就完成了第一部分,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纔開始寫釋義。

四月十二的策論考試,題目是 “論吏治清明之策”,昭明結合康熙爺晚年的吏治問題,提出了 “嚴懲貪官、選拔賢才、加強監察” 三條具體措施,邏輯清晰,論據充分;傅清則從 “民生與吏治的關係” 入手,寫出了自己的見解,雖不如昭明的策論深刻,卻也言之有物。

考試結束後,兩人都鬆了一口氣,傅清拉著昭明的手,笑著說:“表哥,我感覺這次考得不錯,咱們肯定能中秀才!” 昭明點點頭,眼裡也帶著笑意:“嗯,咱們都儘力了,剩下的就看考官的評判了。”

半個月後,府試放榜的日子到了。富察府的下人早早去了貢院街,回來時手裡舉著紅榜,激動地大喊:“老爺!夫人!好訊息!昭明少爺和傅清少爺都中了!都是秀才!”

富察舒然聽到訊息,高興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連忙讓人準備酒菜;三舅父李榮保、四舅父馬武也都趕來祝賀,富察馬齊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對著昭明和傅清說:“好!好!不愧是我富察家的後輩!你們倆都是好樣的!今晚府裡擺宴,好好慶祝一番!”

府試中秀才後,富察昭明與傅清並未鬆懈 —— 鄉試比府試難度倍增,需考三場,涵蓋經義、策論、詩賦,且考官多為朝中重臣,錄取率極低,素有 “百裡挑一” 之說。接下來的半年裡,兩人幾乎足不出戶,泡在書房裡鑽研曆年鄉試真題,富察舒然每日親自熬製蔘湯送到書房,三舅父李榮保更是請來曾中過解元的老翰林,為兩人指點策論寫作技巧。

鄉試如期舉行。第一場考《四書》經義,昭明提筆就寫,將 “仁政” 思想與康熙年間的民生政策相結合,引經據典,邏輯嚴密;傅清則穩紮穩打,雖不及昭明的見解獨到,卻也行文流暢,無一處錯漏。

第二場策論考 “西北邊防之策”,昭明結合年羹堯在西北的軍務動向,提出 “屯田養兵、安撫部族” 的策略,既符合實際又具前瞻性;傅清則從 “糧草運輸” 入手,寫出了切實可行的改進方案。

第三場詩賦考 “秋日登樓”,昭明以 “雁陣橫空闊,山河入眼明” 開篇,既寫景又抒情,被考官讚為 “有盛唐氣象”。

九月放榜那日,富察府上下都懸著心。

富察舒然一大早就讓管家帶著小廝去貢院街等候,自己則在佛堂裡焚香禱告,雙手合十唸叨著:“列祖列宗保佑,昭明和清兒能順利中舉,不負富察家的期望。”

臨近午時,管家終於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手裡舉著一張大紅榜單,聲音都在發抖:“夫人!夫人!大喜啊!昭明少爺中瞭解元(鄉試頭名)!傅清少爺也中了!咱們富察家一次出了兩個舉人!”

富察舒然猛地站起身,手裡的佛珠 “啪嗒” 掉在地上,她快步走到管家麵前,一把奪過榜單,手指顫抖著在上麵尋找熟悉的名字 ——“富察昭明” 三個字赫然排在榜首,“富察傅清” 也在錄取名單之列。確認無誤後,她突然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哽嚥著喊道:“列祖列宗顯靈了!昭明出息了!咱們富察家出解元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的貴族圈。

三舅父李榮保、四舅父馬武第一時間趕回家,李榮保抱著傅清激動得說不出話,馬武則拍著昭明的肩膀:“好小子!不愧是舒然的兒子,給咱們富察家長臉了!”

富察馬齊雖在朝堂值班,得知訊息後也立刻告假回家,看著榜單上的名字,笑得眼角都起了皺紋:“昭明這孩子,不僅聰明,還肯下苦功,解元之位實至名歸!今晚府裡大擺宴席,邀請親友,好好慶祝!”

富察府的歡慶聲還未停歇,宮中也傳來了動靜 —— 舒妃在得知富察昭明中瞭解元、傅清中舉的訊息後,正在梳妝的手猛地一頓,連忙讓身邊的雲嬤嬤去確認:“雲嬤嬤,你再去打聽打聽,是不是鑲黃旗富察家的昭明和傅清?可彆弄錯了!”

雲嬤嬤很快回來,笑著回話:“娘娘,冇錯!就是富察馬齊大人族裡的孩子,昭明少爺還是舒然郡主的兒子呢!貢院街的榜單都貼出來了,昭明少爺是頭名解元,傅清少爺也中了,京城裡的人都在誇富察家出人才呢!”

舒妃一聽,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隨手將頭上的金步搖取下,又重新戴上一支更華麗的赤金點翠鳳釵:“太好了!快,備些賞賜,送到富察府去,就說本宮為他們道賀!” 她走到窗邊,看著宮外的方向,語氣裡滿是驕傲。

雲嬤嬤笑著應下:“娘娘說得是,昭明少爺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才學,將來定能前程似錦。您這賞賜送過去,富察家定會感激您的體恤。”

而此時的富察府,早已張燈結綵,前來道賀的親友絡繹不絕。昭明穿著新做的寶藍色錦袍,與傅清一起接待客人,臉上帶著謙遜的笑容;富察舒然則忙著招呼女眷,提起昭明中解元的事,眼眶還會泛紅:“這孩子從小就懂事,知道用功,如今總算有了回報,冇辜負我這個做額孃的期望。”

晚宴上,富察馬齊舉起酒杯,對著眾人說道:“今日昭明中解元、傅清中舉,是咱們富察家的大喜事!我在此立誓,將來定要支援他們繼續考會試、殿試,讓他們為朝廷效力,為富察家爭光!”

汀蘭軒的窗欞上還沾著晨露,頌芝捧著剛從外麵打探來的訊息,腳步都帶著雀躍,掀簾衝進內室時,差點撞翻了年世蘭手邊的茶盞:“小姐!大喜事!富察家的昭明少爺,中了鄉試頭名解元了!”

“當真?” 年世蘭手裡的書卷 “啪” 地落在錦榻上。

“小姐,您怎麼哭了?” 頌芝連忙遞上帕子,卻見年世蘭抬手抹掉眼淚,嘴角已勾出明豔的笑:“這是高興的!往後京城裡,又多了個有出息的少年郎。”

話音剛落,外間傳來太監的通報:“王爺駕到 ——”

年世蘭眼底的笑意瞬間收了幾分,飛快地調整好姿態,待雍親王掀簾進來時,已換上一副帶著嬌憨的模樣。

胤禛穿著一身石青常服,身形比年前圓潤了些,不複往日的清瘦挺拔。他剛坐下,就見年世蘭眼眶泛紅,不由得打趣:“蘭兒,這大清早的,怎麼還掉金豆子了?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年世蘭暗地裡翻了個白眼 —— 心裡暗道 “還不是你這副發福的樣子,襯得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親王都成了泡影”,聲音軟得像浸了蜜:“王爺怎的這麼說?冇人惹我,是方纔聽頌芝說,府裡的石榴樹結了滿枝的果子,想著今年能給王爺做石榴蜜餞,高興的。”

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胤禛卻愛聽她這撒嬌的模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啊,就會說些好聽的。今日是十五,本王想著過來看看你,免得你又說本王偏心。”

年世蘭戳了戳他的胸口:“王爺可彆害我!今日十五,您不在福晉院裡,明日福晉指不定又要找我麻煩,說我‘惑主’呢!”

“她敢!”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維護,“有本王在,她不敢為難你。”

年世蘭:“王爺,您說這京城裡的世家子弟,是不是還得靠真才實學?像富察家那樣,出個解元,多給家族長臉啊。”

胤禛冇多想,順著她的話點頭:“富察家確實會教子弟,馬齊那老狐狸,平日裡看著嚴肅,冇想到後輩這麼出息。”

“可不是嘛,” 年世蘭笑得更甜,眼底卻藏了幾分算計、往胤禛身邊湊了湊,聲音更軟:“王爺,您今日陪我用早膳好不好?頌芝剛說廚房燉了您愛吃的鹿筋湯,我讓他們多燉了些。”

胤禛被她纏得冇法,笑著點頭:“好,陪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