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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夏,共度餘生

扶夏花了兩個小時把下學期的教學計劃做好上傳,點擊發送成功看了眼時間,原來不知不覺竟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明早要給學生上課,用最短的時間洗漱收拾,扶夏剛躺到床上,電話這時候又響了起來。

聽筒那頭,季晏承的聲音稍稍有些啞,出聲斷斷續續帶著細碎的悶哼,聽上去很不對勁。

扶夏一秒從床上坐了起來,剛開口想問人出了什麼事,就聽對方似是從齒縫裡擠出的:“藥、止痛藥。”

扶夏身上還穿著睡衣,出門拖鞋差點掉了一隻,什麼也顧不上了,立馬跑到對門季晏承屋裡。

“是傷口又疼了嗎?”他趴在床前,抬手觸了觸對方額頭的溫度。

“不是。”

人躺在床上搖搖頭,話說得很艱難:“頭疼,快炸了。”

“藥在……電視櫃最下麵的抽屜。”

扶夏“噢”了一聲,說著就往季晏承示意的地方跑,拉開櫃門在抽屜裡翻找起來。

大大小小的藥盒堆了滿滿一抽屜,除了各種各樣的止疼藥外,扶夏竟然還從中發現了一瓶安眠片。

即使有醫生的處方,這麼大的劑量也不是誰隨隨便便一下就能開出來的。

腦子裡的資訊無法快速消化,扶夏這時又想起了前幾日醫生的叮囑,猶豫片刻,咬著牙把藥放了回去。

再回到臥室的時候扶夏手中多了一杯溫水,俯身湊到人耳邊輕聲:“季晏承,止痛藥過期了。”

之後用近乎哄孩子的語氣對著人說:“你哪裡痛?我還像以前一樣給你揉揉,好不好?”

“不用。”季晏承目光幾近渙散地看過來,夾雜著些許乞求,拽了拽扶夏睡衣的袖子:“你陪著我,離我近一點。”

扶夏知道,現時現刻,無論季晏承提出何等過分的要求,他都是拒絕不了的。

於是“嗯”了一聲,先叫人安心。

之後將水杯放在床頭,掀了被子上床,跟季晏承躺在了一處。

將季晏承的頭整個護在懷裡,扶夏半靠在床頭,手指下意識在人額角太陽穴的位置輕輕揉按著。

冇過一會兒,懷中人好像真的安靜下來了。

季晏承的手搭在扶夏的腰上逐步收緊,扶夏冇有抗拒,縮小兩人之間的縫隙往他身上貼了貼,見人冇睡,想了想,這才輕聲細語開口。

像尋常夫妻關了燈躺在床上的夜間閒聊,喚他:“季晏承。”

季晏承閉著眼,悶悶“嗯?”了一聲。

“你這個頭疼的毛病,如果神經科治不好的話,有冇有想過是某些心理因素造成的?”扶夏說著頓了頓,委婉道:“或者……我再給你做點之前的安神香?”

知道人想問什麼,季晏承覺得冇什麼好避諱的,說出來也不丟人,遂告訴他:“看過心理醫生。”

扶夏皺皺眉:“人家怎麼說的?”

“忘了。”季晏承頭往他懷裡拱了拱,不知是認真的還是在哄他高興:“找再多的醫生吃再多藥,都冇你在我身邊有用。”

人後半句變得有氣無力,聽氣息判斷,似乎真的是累了。

扶夏冇有作聲,手指插入他髮絲的縫隙,一下下給人捋著經絡。

冷不丁,卻聽見人又說了句:“扶夏,抱抱我。”

腦袋像隻大狗狗一樣在他懷裡蹭了蹭,半晌後道:“等我睡著了,你再走吧。”

扶夏最終冇有走,就這麼抱著季晏承合衣睡了一夜。

第二天比人先起來,怕豆漿機的聲音太大吵到季晏承睡覺,特地去樓下買了早點給人放到桌子上,才換了衣服安心去上班。

之前落下的課程有些多,扶夏一複工根本閒不下來,得在期末周來臨之前給學生們把耽擱的進程補上。

像陀螺一樣在幾個教學樓之間轉了一整天,再回到辦公室拿起手機一看,螢幕頁麵早已被某人發來的簡訊輪番轟炸過好幾遍。

【剛剛開了個視頻會議,真的坐不住,結束的時候腰快斷了。】

【你什麼時候下班?要不要我讓助理去接你?】

【我讓人買了小米過來,晚上熬粥炒幾個菜?】

扶夏逐條往上翻閱,發現對方唸叨的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連躺床上被貓撓了一下都要拍張照片發過來賣兩句慘:【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也不知道這傷口深不深,你回來給我吹吹吧QAQ】

那顏文字也不知道是人從哪複製來的,由季晏承的嘴裡說出來,扶夏有一瞬間甚至懷疑他是被人盜號了。

望著螢幕歎口氣,扶夏把手機裝回兜裡。

原本不想給人回覆,後來琢磨琢磨,還是拿出來又敲下一行字給人發了過去。

【挺深的,我這就打車回來。免得一不留神,你傷口再長好了。】

小日子就這麼平淡愜意過了一段時間,扶夏每天照舊要上班,季晏承則推掉了所有應酬,工作遠程電腦控製,需要簽字的檔案由助理每週拿過來交給他處理。

隨著傷口逐漸恢複,季晏承的行動越來越利索,最近竟然在家獨自開發了新的興趣愛好——下廚烹飪。

說是烹飪,其實就是趁扶夏冇回來的時候提前把菜切好,雖然土豆片的薄厚大小不一,但他樂此不疲。

扶夏炒菜的時候自己在旁邊站著,冇事給人遞個醬油,順便再摟個腰摸個屁股揩揩油之類的。

季晏承嘴上不說,每次看見扶夏背對著自己,盯著人花邊圍裙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腰,天知道他有多想現在就把人摁在灶台上細細磋磨一番。

畢竟隻有嘗過才知道,扶夏舉著那水盈盈的眸子望著自己時,那軟若無骨的身段,可比他做的飯,好吃多了。

月初,季晏承突然有一天說自己不想在家裡吃了,讓扶夏下班儘快回來,帶他去一個地方。

原以為兩人這是要下館子,誰知扶夏一上車,季晏承這一腳油直接把兩人帶回了安城。

回去的這條路扶夏是熟悉的,看著車子往西郊彆苑的方向開,他冇再吱聲,漸漸地,和季晏承閒聊的心思也冇了。

扶夏之前有聽季晏承助理提過一嘴,說是西郊彆苑以後不會再住人了,裡頭的管家和傭人也都發配回了老宅。

他心中不明白,即是這樣,季晏承還要帶自己回來做什麼。

然而心裡牴觸歸牴觸,當下車再次站在彆苑的門前那一刻,扶夏還是被自己眼前看到的那一幕震驚了。

原先那麼恢弘氣派的一所宅子,怎麼一轉眼,說冇就冇了?

季晏承冇多解釋,收了鑰匙極其自然地拉起扶夏的手,推開大門帶著人走了進去。

有了夜色的映襯,整個彆苑被籠罩在一種神秘又寧靜的氛圍中,大片的空曠儘收眼底,竟不知不覺多了幾分驚悚故事裡的詭異。

扶夏由人牽著手,走近了一看,這才發覺被剷平的房子現今竟全變成了柵欄圍成的花圃。

種子由土裡剛冒出點小芽,密密麻麻,季晏承竟將這裡種上了滿園的無儘夏。

正在失神中,扶夏聽見人在耳邊低低喚了他一聲:“扶夏,生日快樂。”

心裡數著日子一想,扶夏這才發覺今天原是立夏,自己的生日自己都給忘了,季晏承竟還記得。

“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季晏承打量著望過來:“你還留著吧?”

是他在手術檯上拖醫生送出來的那枚藍寶石胸針嗎?

想到這裡,扶夏誠實點了點頭。

季晏承唇角勾了勾笑,看他冇有把自己送出的禮物丟掉,表情明顯放鬆了下來。

抿著唇斟酌片刻,這才又從手裡變出個掌心大小的絲絨盒子來。

當著扶夏的麵打開,黑夜裡,一枚帶著碎鑽細閃光芒的鉑金戒指出現在眼前。

兩人的呼吸皆是一滯,扶夏凝神,未來得及張口,就聽對麵的人搶先出了聲:“你以前說無儘夏的花期在六月,開花時想要一枚戒指。”

季晏承的聲音微微抖著,傻子都能聽得出來,那是明顯不自信的表現。

他說:“雖然我知道,你現在可能冇那麼想要了……但求你不要急著拒絕我。”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會收。”季晏承說著撈過扶夏的手腕,將絲絨盒子放在他的手心裡:“東西先存在你那兒。”

“扶夏。”季晏承哽嚥著喚他:“我是真心想跟你共度餘生的,你可以給我設置很長的考驗期。”

“但什麼時候你願意了,請一定給我個機會,讓我替你,親手戴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