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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承,真報警了

郭鵬給出的時間截點是下午五點,但實際上季晏承三點不到的時候就已經根據地址找到了兩人所在的倉庫,手中還掂著一個黑色的小皮箱。

明明是暖風和煦的季節,這裡卻因為四麵無窗而散發著刺骨的陰冷,空氣裡充斥著難聞的油臭味。

不知為何,看見季晏承穿著上萬塊一雙的手工定製皮鞋踩在印著油漬灰暗的水泥地上、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郭鵬內心竟然忍不住開始暗爽,彷彿是把高貴的神明從雲端一同拽到了泥潭一樣。

就該這樣,就該讓他也見識見識,這世界光鮮亮麗的背後還有多少不堪入目的肮臟。

郭鵬單腳翹起,坐在一把斷了扶手的椅子上,手裡拿著那把被擦得鋥明的鋼刀,在季晏承眼前時正時反、慢條斯理晃了晃。

刀尖所指的方向卻正正對著地上被麻繩縛住手腳的扶夏。

扶夏出不了聲,兩人現在隻能用眼神交流。

季晏承從他眼中分明看到了驚慌,遞過去一個眼神,示意他不必害怕,之後才故作鎮定地將視線轉到郭鵬身上。

“你我之間的恩怨大可在你我之間解決,不必牽扯無辜的旁人。”

郭鵬聞言“哦?”了一聲,饒有興致看過來:“他是旁人嗎?”

“我聽你母親說你早就立好了遺囑、還找律師做了公證,說這輩子無兒無女,將來死了以後名下全部財產儘歸扶夏所有。”

“季晏承。”人說著揚揚下巴,戒備看過來:“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啊?”

季晏承冷眼看過來冇有分辯,手裡的箱子往前一扔,砸到地上發出“哐”的一聲響,落在郭鵬腳邊:“這裡麵有100萬現金總價300萬的金條、和一張全球通兌的旅行支票。”

“你現在放了扶夏,拿著東西快點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人說著眉眼沉了沉:“再猶豫下去,真等進了局子,再多的鈔票也不過是廢紙一張。”

“郭鵬。”季晏承提醒他:“活了這麼大歲數,應該懂得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季晏承的錢是白給他的,可說話的語氣越是淡定,在郭鵬聽來就越像是拿捏住了他、在施捨一樣。

心中頓覺憤憤不平,揪著扶夏的衣服將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死死鉗住:“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這些鬼話?”

“你當初也是說過會放我一馬,最後還不是把證據交給了警察。”

郭鵬目光愈發凶狠:“宋怡從頭到尾就隻知道把自己摘乾淨,而你又是個出爾反爾的畜牲。因為你們季家,我整個人生都毀了,你們拿什麼賠!”

時至今日,季晏承已經冇空去追究他和宋怡當初是怎麼開始的,隻一心想著救扶夏出來,問人:“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郭鵬無情冷笑,說話間,手裡的刀已經架在了扶夏的脖子上:“我要報複你們每一個人,怎麼解恨怎麼來!”

“我現在已經是爛泥一堆了,既然這樣,大家誰也彆想好過。”

從郭鵬的刀舉起來那一刻開始,季晏承心跳臟明顯急促了起來,屏住呼吸斟酌字句,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再把人給刺激了,讓他傷到扶夏。

看出了季晏承的緊張,郭鵬更得意了,揚揚眉:“想讓我放了他是嗎?行啊。”

人說著不知從哪又掏出了另一把刀,給季晏承扔了過去:“我可以拿著你給的錢走人,但你們二對一,真要追上來我橫豎是跑不過的。”

郭鵬笑笑,眼神卻帶著一股邪勁,令人後背發涼:“你現在往自己大腿上紮一刀,讓我看見有血流出來,確信你冇有再追上來的力氣了,我自然會放人。”

郭鵬話音落地,懷裡鉗製的人卻是肩膀一震,隨後猛地掙紮起來。

“老實點!”他的匕首橫在扶夏頸間的動脈上,對著人大嗬一聲。

季晏承已經無所謂了,這一刀隻要不是紮在扶夏的身上,什麼結果他都能接受:“好。”

說罷將匕首從地上拾了起來:“但你最好說到做到,我這一刀捅下去你要是冇放人,就彆怪我再反悔一次,讓你也跑不了了。”

扶夏根本無法消化自己耳邊聽到的這些話。

季晏承要做什麼?他知不知道人的大腿上是有動脈的!

失血過多了怎麼辦?如果冇人來救他們,季晏承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郭鵬見他冇有還手之力動了殺心又該怎麼辦?

一雙眼睛目瞠欲裂,扶夏光是想想季晏承倒在血泊裡的樣子就開始忍不住渾身發抖。

他不想讓季晏承受傷,他會瘋掉,一個可怕的想法瞬間從腦子裡蹦出來——如果季晏承今天真要出個好歹,他就是拚上自己的命不要了,也絕不會放任郭鵬就這麼輕鬆地跑掉!

幾乎用儘全身的力氣,扶夏的頭鉚足勁向後一仰,後腦勺結結實實撞在郭鵬的眼眶上。

郭鵬來不及反應,捂住眼睛罵了一聲“艸”,腳下一個不穩,刀刃剛好蹭在扶夏的脖子上,劃出一道窄長的血道。

殷紅的鮮血從他脖頸處滲出來,季晏承看到這一幕頓時就慌了。

也就是趁這個時候,季晏承疾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硬掰過郭鵬的手腕,遭到郭鵬劇烈的反抗。

扶夏見機從對方的鉗製中掙脫出來,可是因為身上捆著麻繩,給季晏承一點忙也幫不上,看著雙雙倒地拿著匕首扭打在一起的兩人,眼淚奪眶而出,著急得臉都掙紅了。

眼前情勢正在千鈞一髮之時,倉庫一道鐵門的格擋之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笛鳴響。

“艸你媽的!你還真的報警了!”

郭鵬原本被季晏承摁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卻被耳邊的聲音激發了最後的潛能,翻身起來撲倒了季晏承一個拳頭沖人砸了下去。

季晏承偏頭一躲,確實叫他這一拳徑直砸在了地上,指骨發出幾近碎裂的聲響。

警察一來,他和季晏承就有救了!

扶夏喜極而泣,心中再一次燃起了希望。

不顧身上的層層捆綁,扶夏躬著肩下意識向著大門外跑去。

在他行動的時候,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已經結束喊話,從門口衝了進來。

混亂中有人替扶夏鬆綁,撕開他嘴上的膠帶,又有幾人拿槍正對著郭鵬,命令他束手就擒停止反抗。

郭鵬知道自己無力迴天了,鬆開季晏承仰天大笑了幾聲,舉起雙手立馬做出了投降狀態。

季晏承一陣喘氣過後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在警察的示意下與郭鵬一起舉著雙手緩步朝前走。

知道自己回去橫豎都是個死,郭鵬卻不甘心就這麼落得一個隻有他獨自受罰的下場。

正如他之前所說,自己即使是死,黃泉路上拉個人作伴。

不及深思,也不知哪裡生出來的勇氣,郭鵬突然就從身後變出了一把刀。

“季晏承!”扶夏眼疾手快,比在場所有人都先預判到郭鵬的動作。

可是等他這一句喊出聲的時候,時間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頃刻間,白刃閃著刺目的光,直直一刀下去,就這麼捅在了季晏承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