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扶夏,怎麼哭了
牌局一散,季晏承從會所裡出來,便聽見助理上前彙報:“夏先生冇有回家,說要一個人走走,現在在濱江路的觀景大橋上。”
扶夏今日穿得算不上暖和,就安城近日早晚的溫差,把隻兔子放外頭吹上幾個小時現在也該凍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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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承低頭扶了扶腕上的表,漫不經心“嗯”了一聲:“他想凍就讓他凍著。”
老闆話雖這麼說,當手下的卻不能簡單這麼一聽就算了。
車子發動後往前開了一段,臨到分叉口時,車尾燈閃爍起來,後來還是轉向了去往江邊的那條路上。
沿著輔路勻速前行,司機駕駛著賓利,最終在橋中央懸索的霓虹燈下,將車停穩在扶夏麵前。
後排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季晏承稍顯淩厲的側臉,平靜看過來:“上車,回家。”
涼風灌入氣道吹得鼻頭有些發紅,扶夏半倚著欄杆,眼神空洞望著他卻不知在想些什麼,許久冇有反應。
“聽話,外麵冷,上車。”
季晏承語氣明明很柔和,卻在動唇後下意識眯了眯眼,叫人無端生出些懼怕。
扶夏眸光微微凜了下,腳下挪動,步子卻遲疑不決,根本冇有邁出去。
很可笑,這貌似是記憶中的第一次,扶夏一想起西郊彆苑,竟開始不由自主產生了心裡牴觸。
季晏承口中所謂的“家”——那座純靠鈔票堆建、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有司機傭人在旁伺候的私人莊園。
說到底隻是他遊戲人間短暫棲息的一個落腳點,而自己在裡麵生活了整整八年。
時間久到已經模糊了認知,讓扶夏誤把那裡當成自己可以避風的港灣,卻在一夕被叫醒後才恍然間發現——原來那裡不是,那裡隻是季晏承圈養寵物的籠子。
有一天主人倦了,籠子或許還會留著,這隻寵物的下場,猶未可知。
這麼僵持著站了會兒,扶夏於沉默中逐漸拉回思緒,忽見車上的人輕歎聲氣,似是有些無奈。
“扶夏,我可以偶爾分出些精力哄你,但你知道的,我的時間很寶貴。”
季晏承笑看著他,眸中的溫度卻很低。
頓了片刻,追問:“你不上車?那我可就真走了。”
說罷氣定神閒、將車窗又緩緩升了上去,留下漆黑鋥明的一片玻璃,映出扶夏一張慘淡、頹敗、在日複一日精神消磨中靈氣漸失的臉。
扶夏最終還是上車,被人帶回了彆苑。
一路上季晏承環著雙臂闔眼靠在後座,全程保持著靜默,扶夏亦是,將頭擰向了窗外,一句話都不曾主動對人講過。
露色深重,管家此刻早已支遣傭人們回房休息,卻在季晏承的車駛入大門那一刻,將值班的人都從睡夢中叫了起來。
準備他可能根本不會動筷的宵夜、更換床品、在浴缸裡提前放好溫度適宜的洗澡水。
二樓主臥的大床上,扶夏腰後墊著靠枕倚在床頭,一轉眼,季晏承身子斜過來直接閉眼躺在了他的腿上。
“太陽穴,幫我揉一下。”
季晏承先前患有神經性頭痛,近幾年好了許多。
見人眉頭緊鎖在一起,似是真的不太舒服,扶夏抿唇隻猶豫了兩秒,遂又順從地抬起了手,將指肚覆在對方血管突起的額角,輕輕揉按起來。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按到扶夏手都有些酸了,不確定季晏承是不是已經睡著,他這纔開口,試探著小聲問了句:“力道可以嗎?會不會太重?”
躺在腿上的人淡淡“嗯”了聲,冇再給出其餘迴應。
季晏承不說停,扶夏便不敢私自停下來。
又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扶夏可能想得有些出神了,眼眶忽然一陣酸楚。
一個冇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剛好就滴在了季晏承的額頭上。
“怎麼還哭了?”
季晏承睜眼,盯著頭頂上端的人無聲打量了會兒。
見人慌慌張張抬了袖子趕緊去擦,看樣子是想要極力忍住的,無奈失笑。
遂伸手一扯,兩人的位置霎時翻轉,季晏承單手支著頭,將人壓在了身下。
“扶夏。”
處在上風的人垂眸,低低喚了他一聲:“你這樣,彆人會以為我每天都在欺負你。”
指背劃過扶夏淚痕未乾的麵頰,他問:“跟著我是有多委屈?”
見人不答,季晏承眸底染上一層戲謔,歎口氣:“雖然挺喜歡看你被弄哭的樣子,但我更希望是在我有興致的時候。”
“而不是現在。”他說著頓了頓,俯身去吻人顫動的眼睫:“我還冇開始,你倒先哭上了。”
扶夏兩手緊攥對方的衣襟,承受著季晏承不知帶了幾分真心的柔情蜜意,彷彿陷入一個顛倒錯序的夢裡。
怔忪間,他聽見人在自己耳邊輕咬,柔聲叫他“寶貝兒”,之後道:“真正的委屈從來都是有口難言,我既然還願意來哄你,這便算不得委屈,明白麼?”
扶夏啞然,應下,望向天花板的瞳孔卻一點點失了焦距。
他多希望自己真的能明白,若是早些想通,或許就不會生出這麼多煩惱。
可事實卻是自己耳清目明,冇法裝成一個渾然無知的傻子。
那些人與林清雯的調侃,狀似閒聊,實為暗箭。
自己雖然坐得遠,但並不是一團空氣,句句都能聽到。
句句真實、句句都在扇他的臉,剜他的心。
夜闌人靜,月色隱於雲後,早已不如先前那般明亮。
大床上的律動卻如同行星公轉、由季晏承拉著他一同墜入銀河——無止無息。
疲憊如潮水幾近將扶夏淹冇,半夢半醒間,他攀住季晏承的肩膀,顫抖著縮成一團,嗓音嘶啞,乞求道:“下次有她在的場合,就不要叫我了,好不好?”
男人似是冇有感受到他的無助,任由汗水溢位頜角、蹭在扶夏的頸窩上,抓住扶夏的頭髮附在耳邊提醒他:“專心點。”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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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夏閉眼。
做愛的時候,季晏承隻需要全情投入的迎合,自己那點不合時宜矯情的請求,在此時,倒顯得無足重要了。
淩晨時分天還未亮,季晏承便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扶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接到了雜誌社對接編輯打來的電話。
由於是社裡國畫專欄的首刊,慎重起見,對方認為還是提前跟他溝通一下比較好。
除了一些作品需要刊登,對方說,扶夏還需要分享自己成長或是與國畫結緣的一些勵誌經曆。
扶夏失神輕笑。
自己這平平無奇、跟“勵誌”兩個字毫不沾邊的人生,如果不添油加醋加以潤色,又能有什麼可值得跟人分享的呢?
父母早逝、由外公拉扯著長大,扶夏出生在南方水鄉小鎮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裡。
如果冇有季晏承花錢高價去捧自己那些畫,也可能一輩子就這麼籍籍無名,繼續做著冇見過世麵的井底之蛙。
畢竟在搞藝術的這個圈子裡,有才華的人不計其數,真正令人仰望的,是才華背後、能捧他上位的資本罷了。
時隔經年,每每回憶起大學在校園裡與季晏承的初見,扶夏都覺得恍如昨日。
記憶裡有清晨、露水、升起的朝陽,還有那個因為前一晚熬夜而不小心睡過頭的自己。
扶夏冇有注意手機上臨時更換教室的資訊,抱著課本一路小跑至畫室,開門的一瞬間,屋裡十來雙眼睛就這麼齊齊朝自己望了過來。
在新生典禮上坐首排的幾位學校領導,他們中間圍簇著一個看上去二十五六歲左右的男人。
灰襯衫搭配版型修挺的薄風衣,眉目英朗,肅冷、但並不倨傲。
雖是麵相年輕,這人卻有著立於人中自帶矜貴的氣質。
冇等扶夏多看兩眼,一個似乎是校長秘書的人突然出言,將他從怔愣中一下拉回了現實。
“這位同學,畫室今天不授課,你走錯了。”
於慌亂中連聲道歉,扶夏低頭抱著書,一邊鞠躬,一邊退出畫室將門輕輕帶上。
即將閉合的門縫中,扶夏目光一掃而過,那年輕男人似乎一直在看著自己。
原以為隻是茫茫人海中不足為道的一麵之緣,雖然印象深刻,但扶夏初時並未生出許多非分的想法。
當天下課,扶夏最後一個從教室裡出來。
一轉眼風雨驟起,將拿著課本與宣紙的他困在門口的簷廊之下,寸步難行。
視線可及之處,一輛不辨牌照的黑色轎車就停在距離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
隔著滂沱的大雨,扶夏盯著那黑車怔怔出了會兒神。
一晃眼,自車的副駕駛下來一個陌生男子,打著長柄雨傘向自己走過來。
對方麵帶微笑,抬手一指,引著扶夏朝黑車停靠的路邊看去:“這位同學,季先生邀請你上車避雨。”
雖然不知對方口中所謂的“季先生”究竟是誰,但莫名地,一個答案似是在扶夏的腦海中跳脫,呼之慾出。
扶夏不是會隨意接受陌生人幫助的性格,但或許是與車裡那人初見的第一麵過於驚豔,無形中好像有一雙手朝自己伸了過來,引著自己去接近、去探尋。
扶夏花了十秒的時間下定決心,朝那男人所在的方向走過去。
彼時的他也不曾想到,這一步邁出去,之後絆住自己的,卻是為季晏承愛怨瘋狂、患得患失的整整八年。
【作者有話說】
想要點海星……
不是我要的,是扶夏寶貝問你們要的…(可憐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