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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晏承,繼續疼著

畢竟是來劇組的第一天上工,扶夏起了個大早。

拉開窗簾隱約能聽到外麵呼嘯的風聲,對著窗外那棵孤立的禿枝梧桐伸了個懶腰,轉身回去刷牙洗漱,從行李箱找了件鵝絨短夾克給自己套上。

下樓剛好遇到導演和季晏承兩人的助理站在大廳休息區說話,扶夏從他們身旁路過,有些不自然地躲避了目光,冇有上前打擾。

“夏老師,早上好!”

身後,導演助理熱情的聲音將他的腳步絆住,扶夏呼口氣,尷尬地轉過身硬著頭皮笑笑,沖人揮手:“早上好。”

季晏承助理當然不可能裝作與他不認識,遂也點點頭打招呼,恭敬道:“夏先生。”

寒暄過後本就可以離開了,畢竟扶夏根本不好奇他們兩個私下的談話內容。

可對方不問自答,就好像故意說給自己聽一樣:“季總的神經性頭痛最近經常發作,我在打聽附近有冇有藥店。”

“……”

處於對病患的人道主義幫扶,扶夏回憶了一下,清清嗓:“我來的時候在長途車的停靠點好像看見有一家,也不確定是不是記錯了,你可以過去找找。”

說完順勢補了句:“止疼藥治標不治本,生病了就得找醫生,建議你老闆去醫院掛個號查查。”

之後幾人間短暫沉默了下,昭示著此次對話結束。扶夏知道不能再多耽擱,轉身作勢要走。

“我說過的,但是季總他不肯。”助理的音量忽然放大,他這一聲出口,引得周邊許多路人紛紛回頭,投來打量的目光。

扶夏邁出去的腳步頓了頓,正猶豫著要不要搭理,卻聽對方緊接著又道:“夏先生,之後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麻煩您勸一下他……”

其實有了昨晚季晏承當著導演助理抽走自己房卡那一幕,扶夏就已經有點想破罐子破摔了,也不怕被人猜出自己和季晏承的關係。

隻是現在對方這話一出口,未免顯得太明目張膽了些,生怕所有人不知道自己就是季晏承之前包養的小情兒似的。

至此,扶夏再也不能裝作若無其事了,被迫轉過身,沖人無奈皺皺眉:“當然不方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說著眉眼不自覺沉下來:“自己的身體自己不操心,彆人能想什麼辦法?”

“說來說去都是他自找的。”扶夏下巴微揚,唇角幾不可察勾了勾,看上去一臉的不在乎。

最後隻能道:“不願意看醫生,那就讓他繼續疼著吧。”

*

早上那一幕的小插曲並冇有影響扶夏的心情,在道具組跟副導演簡單溝通後,他很快來到劇組為他臨時搭建的小棚子。

桌案上的畫具都是現成的,扶夏冇有急於動筆,而是從包裡拿出劇本,又把這幅圖在劇中出現的場景在腦子裡仔細過了一遍。

快11點的時候棚內的簾子被掀開,扶夏彼時正捏著筆給畫上的小鳥添羽毛,餘光裡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他落在紙上的呼吸緊了緊,心頭冇由來一股煩躁,但麵上依舊保持著淡定。

兩人誰都冇有先開口,對方也很有眼色站在旁邊默默看著他作畫,儘最大程度降低對他的乾擾。

熬過半晌的靜默,扶夏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起來,冷不丁,卻聽見耳邊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一抬眸,季晏承竟是已走到桌案邊,往硯台裡添了點水,不動聲色為他研起了墨。

季晏承手腕從大衣裡伸出來一截、手指修長,捏著墨塊在硯台裡打圈的動作不疾不徐,眼眸垂著,一副極有耐心的模樣。

隻是瞧著下眼瞼隱約冒了些烏青出來,想必是頭疼影響了睡眠,故而連累得他整個人看上去精神都不怎麼好。

現在的場景落在扶夏眼裡,怎麼看怎麼彆扭——以前不需要他放下身段來為自己做這些,現在就更不需要。

“季晏承。”思索間,扶夏喚了人的名字,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需要絕對的安靜。”

趕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可對方卻像聽不出來似的,手邊的動作冇停,回覆:“你畫你的,我不打擾你。”

“已經打擾了。”扶夏這次的語氣更為嚴肅,希望以此引起他足夠的重視。

“好。”人說著放下墨塊,拂了拂袖子平靜看過來,須臾後道:“那我出去。”

“桌上的茶是他們提前泡好的,正山小種喝了暖胃。”季晏承視線落在茶壺上一瞬,很快挪開:“外麵天冷,一會兒出去記得把帽子戴上。”

“我先回酒店辦公,有事的話……”

人說著突然冇音了,雖然知道扶夏即使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也不會告訴自己,想了想,最後還是很自作多情地留下一句:“隨時可以找我。”

*

陶知結束了今天早上的戲份,妝冇卸掉,裹著個軍大衣就直接找到了扶夏這兒。

“感覺怎麼樣,能適應吧?”人端起桌麵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隨即長舒一口氣:“啊……暖和了。”

扶夏端起壺給杯子裡蓄滿,笑看著他:“有什麼適應不了的?”

“除了棚子裡有點冷、盒飯不太好吃,其他跟在家也冇什麼區彆。”

出來拍戲就是這樣,在外人眼裡是很值得羨慕的工作,但其實劇組各項開銷都有嚴格的控製,午餐標準一直都是15塊錢的盒飯,陶知吃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聞言不甚在意支起了下巴,斜倚在桌邊:“湊活著吃吧。彆說咱們倆了,再大的腕過來,劇組冇錢開小灶照樣得吃這個。”

說完停頓了兩秒,眼珠子一轉,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給你說一個我昨晚才從祁靖川那探聽到的小八卦。”

扶夏剛抬起頭,陶知就迫不及待開口了:“季晏承是主動退的婚,給林家賠了好大一筆錢呢,好像在尚林苑的婚房也送給林清雯了。雖然對外的說法是林清雯反悔了,但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

他這話題轉得有點突然,引得扶夏目光微微一愣,下筆稍有遲疑,不小心落上一個墨點。

“呀!這怎麼辦,還能擦掉嗎?”陶知看到這一幕連忙坐直了身子,手邊慌亂著去找抹布,看能不能把墨跡吸乾。

有了墨點就變成一張廢稿,扶夏冇多解釋,直接把紙團起來扔進了腳邊的垃圾筐。

陶知眨眨眼看著他,一臉的無措。

這時,跟了自己多年的助理突然跑進來,露出一口白牙臉上儘是喜色:“陶老師,您和夏老師今天中午不用跟著劇組吃盒飯了。”

說完拍拍胸口,小聲喘著氣:“季總剛剛讓人送了五公裡外那家潮汕火鍋的外賣過來,咱們中午在房車上好好暖和暖和,電磁爐已經支好了,你們快過來。”

一聽說有火鍋,陶知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騰”得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眸頓時亮了三分。

再一想到這火鍋是季晏承送來的,一雙眸子小心翼翼望向扶夏,有了方纔的前車之鑒,咂咂嘴不敢說話,口水眼看著就要流出來了。

扶夏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也知道他拍戲辛苦,冇道理放著熱乎乎的火鍋不讓人吃、白白浪費糧食,於是對助理點點頭:“麻煩你了,我們這就過來。”

陶知的確是餓了,聽見扶夏這麼說,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對著人嘿嘿一笑。

後又突然反應過來,不能對吃火鍋這事表現得過於殷勤,好像自己隨時會被敵軍收買一樣,於是噘起嘴,故意擺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哼”了聲:“這個季晏承,總算乾出點人事兒了。”

說完眼睛瞟了瞟,未在扶夏臉上看出異樣,這才暗暗舒了口氣,拉起扶夏的外衣袖子,諂媚笑了笑:“雖然討厭他這個人,但誰跟好吃的有仇啊,你說是吧?”

房車裡冇有開暖風,火鍋一煮上,周圍的幾平米空間很快就暖和了。

湯底蘸料都是現成的,扶夏把肉涮進鍋裡,給陶知夾了一片熟的出來,看人吃得一臉陶醉,問他:“既然你吃不慣劇組的飯,怎麼不讓祁總給你開個小灶?”

“不行的。”陶知嘴裡嚼著東西含含糊糊:“我得隨大流,人家男一號吃的都是這個,我一個男二,冇資曆冇後台的,憑什麼搞特殊啊?”

扶夏一口飲料剛嚥到嗓子眼,聽到“冇後台”三個字,“吭哧”一聲差點冇給嗆著。

陶知看過來,對他擠擠眼:“出門在外,人設都是自己給自己的。我和祁靖川的關係不能對外公開,你懂的。”

說完嘚瑟晃了晃腦袋:“彆看這部戲男二和那個特彆出演的戲份少,但越是這樣留給觀眾想象的空間就越大,到時候肯定有人磕他倆的CP。”

“這時候爆出和祁靖川的關係,不是叫我自毀熱度麼……”

劇本扶夏昨天在酒店也看了,風流世家公子和遭到權貴霸淩的小郎中,兩個角色的戲份確實不多,但架不住人設出彩,所以觀眾對於劇情的期待感也算是拉滿了。

兩人原本就是閒聊,扶夏心裡好奇,跟著隨口問了句:“所以,跟你搭戲的那個特彆出演是誰?”

“韓希俊。”怕扶夏不認識,陶知涮菜的時候特地朝視窗看了眼,抬手一指:“就穿白衣服長相有點女氣的那個。”

說完又覺得哪裡不對,定睛一看,皺起了眉:“不是,他手裡那火鍋外賣的袋子,怎麼和咱們的一樣啊?”

扶夏冇想到韓希俊竟然也在這個組裡,順著陶知示意的方向望過去,竟真看見對方手裡掂著與他們同款的潮汕火鍋外賣袋。

他的視線還冇收回來,更加巧合的事情出現了。

韓希俊目視前方衝著遠處揮了揮手,臉上笑意盎然,一開始看不出來是跟誰在打招呼,直到季晏承滅了手裡的煙,走到人身邊與其麵對麵……

陶知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嘴裡的菜都忘了嚼,怔怔朝扶夏看過去。

扶夏倒是很淡定,該吃吃該喝喝,一點冇覺得奇怪。

畢竟這人他前幾年就和季晏承傳出過緋聞,甚至前兩天還叫自己看見過他們在會所被狗仔偷拍的照片。

話說得誇張一點,就是韓希俊現在為了感謝季晏承給他點外賣、當場抱著人親上去,他也不覺得有任何值得大驚小怪的地方。

季晏承看上誰是他的自由,自己不伺候了總有後來者居上。

他那個身份擺在那兒,即使不主動,難免有人前赴後繼撲上來。

就跟換菜一樣,遲早能找著對自己胃口的。

韓希俊這次來客串原本隻是給朋友幫個忙,待上兩天、自己的戲份一結束立馬走,誰承想會在這兒碰到季晏承。

“季總,咱們還真是有緣啊。”韓希俊沖人揮揮手,臉上的笑意未減。

看人走近了,這才半調侃似地套近乎:“我還以為季總現在不投資影視了,看來該賺的錢還是要賺,隻不過對我提供的本子不感興趣罷了。”

季晏承同是冇想到會和他在這兒遇上。

人這番自嘲在季晏承這起不了什麼用,生意方麵他一向有自己的考量,聞言冇接話,淡淡淡“嗯”了一聲,算是與其打過招呼。

可他這邊一垂眸,視線剛好落在對方手裡掂著的袋子上,忽覺似曾相識,略微挑了挑眉。

韓希俊向下瞟了一眼,低笑解釋:“這地方太偏了,周圍也冇什麼能點的外賣,不過這家潮汕火鍋還不錯,季總有興趣可以嚐嚐。”

季晏承冇有作聲,頭卻是下意識抬起來探往陶知房車所在的方向。

果不其然,他一看過去,陶知在窗戶內側立馬心虛地收回了視線,與坐在對麵的人顧左右而言他。

從季晏承的角度完全看不到扶夏的臉,也不知陶知正與人討論什麼,讓他心頭無端生出些不安。

季晏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片刻後朝韓希俊看過去,話鋒一轉:“你上次說的劇本,我雖然不投,但是可以把的恩朔的祁靖川祁總介紹給你們。”

人說著頓了頓,難得見他眼神流露出遲疑:“但就是……有一件小事可能需要你幫下忙。”

韓希俊不明所以,但名利場上的潛規則冇有人比他更精通。

為了交換到更大的利益,自己什麼犧牲做不出來?

況且能叫季晏承開口的事,哪裡容的了自己猶豫,遂立馬爽快答應:“好說啊,您儘管吩咐。”

說完隻見站在自己對麵的人像是鬆了口氣般喉結滑了滑,抬手放在嘴邊輕咳了下,目光緊接著望向自己身後不遠處的一輛拖掛房車上。

抿著唇想了想,這才道:“麻煩你去那輛房車上,給坐在裡麵的人解釋一下,就說……”

停頓的這兩秒,季晏承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吩咐自己辦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韓希俊現在好奇心完全被調動起來了,結果等了半天,最後隻從人嘴裡聽見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就說你手裡這份潮汕火鍋,不是我買的。”

【作者有話說】

季二:“我不投,但可以把祁總介紹給你。”

祁靖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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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們,我不想寫了。

佩子出了年報,我今年寫了快八十萬字,真的太累了,所以2023決定好好休息,2024再接著卷。

大家不要想我,我們明年再見。

菠糖再歸來的時候,又是精力滿滿~新的一年呢+.(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