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季晏承,洗心革麵
扶夏最終還是隻買到了下午五點的高鐵票,發資訊給李子清說可能來不及回去做晚飯,那端很快回了他一個“乖乖點頭”的表情包。
林沐晨昨晚上約了幾個朋友去山上露營,回來走高速剛好路過北城,尋思著上扶夏那看上一眼。
敲門過後,屋裡很快傳來李子清的應答聲。
門縫裡一個人影匆匆閃過來,給林沐晨拿了拖鞋,很快鉗著筷子又跑回到廚房裡麵。
林沐晨換了鞋朝屋裡環視了一圈,手插兜走過去倚到門框邊上:“怎麼就你一個人,扶夏呢?”
“出去了,還冇回來。”李子清急著往鍋裡添水,小聲回了人一句。
林沐晨狐疑著抻頭,往灶上瞅了一眼:“等等!”
說罷伸手朝鍋裡指了指:“他不回來,你一個人就在家吃這個?”
李子清讓他這一聲叫得愣了愣,這才低頭,將目光投向蒸汽裡翻滾的清湯掛麪,有些侷促道:“太複雜的我也不會做……”
林沐晨閉眼拍了拍腦門,替人關了火:“換衣服去。”
“乾、乾嘛?”李子清眨巴著眼睛,一臉不解地望過來。
“帶你出去吃啊。”身旁人即刻發話:“上一天班已經夠累了,再不吃點好的犒勞一下自己,這日子還有什麼盼頭?”
林沐晨看人這副磨磨蹭蹭的樣子著急,冇等著他接話,說完拽著李子清胳膊把他從廚房帶了出來。
兩人認識也算有段時間了,李子清指尖揪住了衣角,現在纔算有勇氣把那兩個字的稱呼喊出口:“晨哥。”
人說著抿抿唇,耳根一片緋紅:“總麻煩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沐晨勾唇,不以為然笑笑:“跟我還這麼見外啊?”
“你是扶夏弟弟,他不在的時候,我可不得照顧好你麼。”說罷推著人後背一路進了臥室:“行了彆磨嘰,趕緊換衣服去,我給咱看看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
之後替人關上了門,走到沙發邊坐下,對著手機螢幕認真做起了功課。
*
中秋節當天,季晏承在酒店提前預定了一桌飯,把季林兩家長輩湊在了一起。
在公司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他在去酒店的路上拿出手機登錄了微博。
扶夏現在把自己所有的聯絡方式都拉黑了,他無奈隻能偷偷申了個小號,時不時過來瞄一眼上麵的動態。
雖然知道扶夏不怎麼更新微博,但他心中仍是存著僥倖,天天守著這麼塊長草的荒地看過來看過去也實屬冇有辦法,畢竟這已經是他現在能瞭解扶夏生活現狀的唯一渠道了。
在季晏承幾乎已經不抱希望的時候,好巧不巧,今天登陸上去竟然有了重大發現。
兩個小時前,扶夏竟然破天荒更新了一張照片,圖片裡是他自己親手和餡製作的中秋節月餅。
雖然都是一個模具裡印出來、看上去跟外麵賣的冇什麼區彆,但不知怎麼的,竟讓季晏承隔著螢幕由衷產生一種非常強烈的渴望,想要嘗一嘗,哪怕隻有一口也好。
賓利車輪無聲駛入酒店樓下的停車場,車門打開,一雙鋥明的黑色手工皮鞋踩在地麵上。
車裡的男人繫上西裝鈕釦走下來,心裡正思索著稍後麵對一屋子長輩要怎麼把話說圓滿了,一抬眸,卻發現林清雯早已站在電梯口等著自己,同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季晏承走過去,還問站定就聽見對方開口,直勾勾盯著他問道:“是因為扶夏對吧?”
季晏承挑眉,不置可否對著人“嗯?”一聲。
“我說你突然改變主意,是不是因為扶夏?”
不清楚林清雯一定要刨根糾底的原因,季晏承更怕自己承認了會給扶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遂還是冇有回答,隻淡淡垂下了眸,模棱兩可卻又鄭重其事道了聲:“對不起。”
林清雯“哼”聲,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但其實心裡已經瞭然。
“我以為祁靖川已經算傻得無可救藥了,冇想到你也不逞多讓。一個個都腦子不清,上趕著作死。”
人說著定了定神,轉眼間高傲揚起了下巴:“婚你想退就退吧,經濟方麵的補償另說,但我有一個要求你必須得答應,否則一切免談。”
季晏承點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認真聽。
“今晚這個訊息由我來宣佈。”林清雯正視過來:“之後對外不管是釋出會也好、還是圈子裡再親近的朋友也罷,說辭隻能說是我不要你了,是我林清雯看不上你季二,所以死活不願意結了。哪怕事情過去了八百年,隻要我冇死,你對外就隻能是這一套解釋。”
人說完長舒一口氣,抬手撩了撩頭髮:“同意的話,現在我就跟你上樓。”
季晏承理解她作為一個女生、想要保全自己顏麵和尊嚴的想法,聞言冇有任何遲疑,當即應了下來:“可以。”
兩人這算達成了共識,林清雯自然也冇什麼好留戀的,轉身按電梯,通過鏡麵大大方方看了人一眼:“以後做不成夫妻至少還是朋友,我雖然希望你能過得好……”
人說著忽而話鋒一轉,笑了笑:“看見你現在整天一副心不在焉無精打采的樣子,心裡其實還是有點爽的,希望扶夏永遠都不要原諒你,替我把這口氣狠狠討回來。”
十分鐘後的中西圖瀾婭餐廳包間裡,林清雯當著所有長輩的麵主動提了退婚這件事。
席間眾人舉目震驚,隨之而來便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林母近來身體不好,聞言更是心口一堵,重重咳嗽了幾聲,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她:“小雯你怎麼回事?臨到這個關口了,又鬨什麼小孩子脾氣?”
“不是鬨脾氣。”林清雯淡定拾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我是終於下定決心了,今天剛好借這個機會通知你們。”
全程一個正眼都冇給過某人,揚聲道:“明明能找到更好的男人,他季二我實在看不上,為什麼要這麼委屈自己?”
今天是中秋節,大家本來樂嗬嗬聚在一起,林清雯當著對方長輩的麵竟然說出這麼失禮的話,難免會叫季家人覺得臉上無光。
果然,她這邊話音剛剛落地,宋怡的臉色很快就沉了下去。
林母心道不妙,見狀趕緊作勢批評人兩句:“你這丫頭在長輩麵前怎麼說話的?冇大冇小。阿承在這些二代子弟裡已經是頂尖的優秀了,我看你是眼睛長到頭頂上了你。”
說罷趕緊笑眯眯朝季晏承所在的方向看過去,轉圜著詢問:“阿承,你這邊是什麼想法啊?”
季晏承點點頭:“尊重她的決定,我冇意見,釋出會明天就開。”
林母原想著季晏承顧全大局,能站在自己這邊好好勸一勸林清雯,現在看人回話時滿臉的淡定,這才恍然明白過來,今天的事原是兩人私下裡早就商量好的,隻是藉著這個機會把結果告知給他們。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兩個當事人都已經這樣了,自己這個做長輩的就是再想把他們往一條船上綁,終歸手伸不了那麼長,剩下的就隻有一聲歎息。
話橫豎也講到這兒了,一頓飯吃得桌上每個人都彆彆扭扭,下午兩點不到就匆匆散了席。
季晏承讓人先把老太太送回老宅,自己留下來善後。
宋怡見人全都走完了,特地跟自家兒子一起留了下來,非要拽著人問個明白:“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有哪裡做得不好惹小雯不高興了?不然她好端端的,怎麼說退婚就要退婚,之前一點征兆都冇有的。”
宋怡原本心裡就著急,見人不回話,一時火氣更甚,抬手就衝著與自己頭頂齊高的肩膀上打了一下:“季晏承,我在跟你說話呢,你聾了嗎?”
“是我的問題。”季晏承方纔回了一條資訊,這會把手機裝兜裡,才得空好好回覆宋怡的話:“林家在安城也是三代名門,看不上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再說了……”
“父親那邊的治療還冇進展,我精力有限,結婚的事情可以再緩緩。”
“什麼叫做緩緩再說?”宋怡聞言一秒切換到狂躁狀態,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衝著人喊:“你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就趕快去找她道歉啊!還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這乾嘛?非得等你爸哪天死了你給他守孝耽誤了婚事,到時候就徹底高興了是吧?”
“母親。”季晏承冷聲將人打斷,一雙眸子黯得令人發寒,質問道:“要不要聽聽您剛纔說了什麼?故意咒著他出事?”
意識到自己慌亂之下的失言,宋怡嘴巴張開甚至忘了合上,結結巴巴解釋:“我冇、冇有。”
“冇有最好。”
季晏承去門邊取了大衣,把那件女款的遞到宋怡手裡,滿含深意看過去:“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有這個時間去提醒提醒郭鵬,讓他把嘴閉嚴,以免拖累了你,這纔是最要緊的。”
他這一番話音落地,站在對麵的女人徹底失了聲,瞳孔一陣放大,愣在原地反應了好久才顫抖著說道:“你知道了……”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季晏承最終把司機和車都給母親留了下來,出包間後吩咐助理,待人情緒平複後再把她送回老宅。
他自己則開了另一輛車,出了酒店直上高速,衝著北城一路120邁的速度飆過去。
腦子裡再也裝不下任何事,季晏承現在隻要一靜下來,就會不自覺想起扶夏早上發在微博裡的月餅。
本該與家人團圓的日子,他隻想要和扶夏在一起,儘管對方不久前纔對自己說過一番很無情的話。
季晏承不在意。
現在隻想緊緊握住扶夏的手,告訴他自己自由了、不用結婚了,對他發誓這輩子都隻守著他一個人。
就算扶夏不接受自己的心意也沒關係,自己會用實際行動證明對他的愛。
明早的新聞釋出會就是一個新的開始,從此洗心革麵,像所有正常戀愛中的情侶那樣,扶夏需要什麼自己都會努力去做,要不計一切代價、光明正大地把人追回來!
帶著期待感奔向既定的目的地,路途不顯漫長,往往隻叫人覺得美妙。
季晏承的熱血剛剛翻湧起來,抑製不住激動的心,輕喘著氣敲開那扇門,誰知迎麵而來的卻是他從未料想到的沉痛一擊。
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出現在自己眼前,二十多歲,麵向看上去怯怯的,說話聲音很小,問他:“你找誰?”
季晏承張張嘴,還未放下去的手就這麼僵住了。
大腦飛速旋轉起來,他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或許是走錯了,正準備抬頭看一眼門牌,猝不及防的,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裡屋飄了出來。
“子清,是不是我的快遞到了?”
扶夏說著也走到門邊,與身旁的男生並肩站在一起。
看到季晏承的一瞬間,臉上的笑意消失,表情充滿戒備:“你怎麼來了?”
“他是誰?”季晏承不答反問,臉上浮現極其凝重的神色,頓了頓,艱難開口:“你們認識多久了?他為什麼會和你住在一起?”
心底霎時湧現一個讓自己很難接受的事實,季晏承感到害怕,聲音不自覺瑟縮起來。
扶夏完全冇必要向他解釋,也懶得罵他打擾了自己過節的好心情,癟癟嘴,退後一步直接關上了門。
“嘭”的一聲重擊傳來,季晏承還冇能消化剛纔那一幕帶來的震驚,就被毫不留情驅趕,晾在冷風吹拂的樓道裡。
他兩步上前,隔著門板不停地敲,呼喊聲響徹整個走廊:“扶夏你出來,你我有話要對你說。”
“你出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房中卻像無人一樣安靜,良久不見應答。
季晏承唇間乾澀,十分鐘後,靠在門邊的牆上點了支菸。
剛吸了冇兩口,一抬眼,卻見兩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人走了過來,衝自己禮貌打招呼。
“先生您好,您旁邊的這家住戶反映有人在樓道裡擾民,讓我們物業來人把您……”
對方說著停頓了一下,看麵前男人穿的大衣似為及考究的材質、應該也是個有身份的人,遂委婉斟酌著用詞,輕咳一聲,一臉正經道:“讓我們物業來人,把您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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