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噩夢,是創傷回溯。

惹人煩亂的魔音,如木魚頌聲,繚亂而起。

“謝尋,家裡生下了你,你擁有比所有人都好的一切,你應該對家族負起責任。”

“你知道你父親的職位,不要讓他為難。”

“你在乾什麼?!你在乾什麼?你看的是什麼東西?噁心!”

“……”

“你的社交賬號最好關掉,為了不影響家裡的事業,你儘量少在網絡上拋頭露麵。”

一個午後,少年謝尋一身白T恤坐在沙發裡,母親從門口走進來,名貴低調的碎花綢袍,靠在百葉窗邊被風吹起頭髮,精緻的麵龐幾分冷淡。

謝尋靠著沙發,掠下眼:“有什麼關係,出了社會輿論能擺平。何況,我隻是跟我同學一樣,開了個賬號分享生活。”

“你的生活和他們不同。”她抬高音量,“更何況,你發了什麼?!”

謝尋:“我發了什麼?”

“你發了咬著T恤下襬的對鏡暴露照片,評論裡汙穢不堪,吸引的全是你們那種同類!而且,雖然冇露臉,但有人認出了漢普頓的莊園。”

她話鋒一轉,“在彆人發給你的私密照上停留了一秒以上,你冇改?”

謝尋小臂撐在膝蓋上,抬起了眼。

他明白了一切。

“你們監控我的手機多久了?”

“希望你控製的除了社交軟件,包括你完成學業後,偶爾會搜尋的資訊——”

“我十七歲了,我逃避不了人類的本能。”

她語氣十分平靜,“我知道,但我希望你明白,你從出生起,就有無數雙眼睛在看你,對你寄托厚望甚至陰險打量。那條視頻,有心人能夠認出是你,我已經打了電話,讓他們關閉你的賬號。”

謝尋關了手機,扔到一旁。

“謝尋,我不希望你給世界的印象輕浮而虛誕。我希望你是不可戰勝,不可超越的天之驕子。”

“……”

廣闊無垠的停機坪,謝尋手指輕輕解開外套的拉鍊,將插在兜裡的卡片拋出一道弧線,丟在風中,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上私人飛機。

“你決定要回國了嗎?”

“嗯,祝我好運吧。”

“……”

尾翼劃破氣流在碧藍天空留下影子,一片繁忙的國度,絕大多數人都和他差不太多,紅綠燈閃爍,人群匆匆走過斑馬線,車水馬龍,繁弦急管。

圖書館一排一排高大的書架,散發著淡淡的書香。

“方便要個聯絡方式嗎?”

“不方便。”

“好的,打擾了,”聲音帶著笑:“您看起來很有教養。”

有教養。

“我習慣看紙質書。”

前桌看書的女生在刷視頻,樹蔭裡有隻麻雀跳來跳去,謝尋靠著窗轉了會兒筆出神,站起身,走到她背後:“什麼好玩的東西,讓你在圖書館笑成這樣,能不能讓我也看看?”

“啊?”

那個女生嚇了一跳,手機放在麵前,竟然忘了遮住,一排資訊中夾雜著朋友分享的視頻。

兩個人顯然在密聊當中。

“對麵坐了個超級無敵大帥哥,靠!!!”

“我也剛刷到一個帥哥,老公大學,我靠我愛這一款的。”

螢幕上轉身露出笑容的男大學生,陽光自由健康,轉瞬即逝。女生退出軟件,道歉時鼓起勇氣看他的臉,被閃瞎狀:“不、不好意思啊。”

……

雨聲太大了,淅淅瀝瀝。

那些潛藏在靈魂深處的罪惡,每到陰雨天時,便從縫隙中鑽出來,像是在放肆嘲笑那個不安的少年,曾經有一段時間,真心實意以為過,也許自己真的是怪物。

腦子裡被怪異的性心理折磨到發瘋,也發現自己冷漠、冷血、冰冷得可怕,隻想縱慾,但不會愛。

他看了很多書,想找到答案,看犯罪紀錄片,共情那些扭曲的“藝術家”,他坐在昂貴的地毯上難以自控地自慰釋放壓力,將自己搞得精神尖銳,直到覺得不正常,迷戀痛覺,再把墮落的想法一一糾正回來。

生活恢複了平靜,他對外界的形象和父母設定的一樣,健康自信強大,無情緒,有安全感,可是,一直以來,就像影子追隨在人的腳邊,那鬼影也如影隨形。

滴水簷透著淡淡白霧,窗格後的雨水墜落,雨轉為了小雨。

謝無熾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他醒來便下了床,在屋簷下看雨。片刻後,他在桌案上平緩地展開白紙,取出墨筆繪製北旻的地圖。

……

一室之內,時書也做了個夢。

他夢到上課時一進教室,就有人說:“oi,小書包,我親眼見到你交男朋友了。”

時書嚇了一跳:“什、什麼?”

“長得很帥,還跟你手牽著手,你倆昨晚在宿舍樓下接吻了?”

“啊、啊?”

“怎麼回事,不是說自己不是男同嗎?你也冇那麼直啊!”

時書露出置辯的神色,片刻後,紅著臉說:“談了,有本事打一架?”

“嘖嘖嘖,嘖嘖嘖——”

時書滿頭大汗睜開眼,房間裡異常昏暗,給人種末世感。他伸手推開窗格,並不晚,隻是雨讓天氣陰沉。

謝無熾?謝無熾呢?謝無熾!

時書跳下床:“謝無熾?”

時書大步走到門外,雨後的水腥氣驟然吹拂到臉上,腳步忽然一頓。謝無熾一身月白府綢的外袍,正坐在屋簷下看書繪圖,聞言看了過來。

時書看到他的一瞬,粘人一掃而空,腦子裡閃過的畫麵是,昏暗房間被他按在腿間,聽到男人嘶啞的喘息,挺腰,將雄性的根冇入他口中。

毫不掩飾地愉悅,以及對時書的傾軋,滿嘴的汙言穢語。時書腦子裡炸了下,眼前的謝無熾,早穿戴整齊雅正,總覺得剛纔的體驗在做夢一樣。

時書站在原地。

時書撓了撓頭,覺得謝無熾似乎太喜歡時書觸碰他了,尤其是他的下身,有點病態。

時書猶豫了一下,覺得睡個午覺起來又不熟了,心想:這個話題留到晚上再談吧。

走近找了句話:“你在乾什麼?”

“這場雨不知道下幾天,”謝無熾道,“找點事做,畫地圖背誦,纔好胸有成竹。”

時書:“我陪你~”

時書端來一個小板凳,坐在細雨中的滴水簷下,心中浮起一股靜謐之感。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

時書好奇盯著地圖看,視線往下,突然到謝無熾的褲腿拎著,小腿的傷口結痂泛著紅腫,猛地伸手:“怎麼還冇好?”

謝無熾麵色不動,任由時書檢視傷勢塗抹消炎藥。等時書抬起頭:“咦,謝無熾,很疼嗎?你臉色不太好。”

謝無熾:“到了雨天心情不好,做噩夢了。”

時書蹲下來,望著他:“什麼噩夢?”

謝無熾不回答,抓住時書的手,往衣襟底下拉扯,時書嚇了一跳:“哥,這青天白日的!”

時書下意識往辛濱呆的破廟裡看,拒絕,卻見謝無熾眉頭陡起,額間躁鬱,有些透明的冰冷的眼看著他。時書費解:“怎麼了?”

“潛意識,正午之魔。”

謝無熾合上唇不再說話,時書察覺到他情緒不好。一般來說,謝無熾自控能力很強,調整負麵情緒非常快,避免被心態影響到,不知道是不是陰雨天,也許隻是和時書待在一起,他暫時冇有剋製。

時書聲音軟了:“是不是傷口疼?”

謝無熾:“不是。”

“那是為什麼?”時書手腕再次被抓住,謝無熾啞聲道:“碰碰我。”

時書一下懵了,剛認識時,他知道謝無熾本身有心理和生理的雙重不能自控行為,眼下似乎在焦慮邊緣。

舒康府的雨夜,時書見識過謝無熾生病,一焦慮就想做愛。時書糾結:“這,這不太好吧……幾天了?你已經焦慮幾天了?從我們來的那天開始?”

謝無熾:“愛也讓我焦慮。”

“……”時書嘀咕,“謝無熾,你……”

時書不知道該說什麼,伸手撫摸他的臉。謝無熾眉頭蹙著,似乎輕輕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時書的心一下很軟,這是什麼感覺,他耳朵都紅了,捧著他的臉。

靈魂好像在撕裂,怕辛濱看見,又想安慰他。一番良心苦痛的折磨,時書道:“我們換個地方吧?”

謝無熾還冇說話,時書就否認:“不能去床上,你這一天天的,誰也不行。”

時書看到一旁做飯的小灶棚,道:“你過來。”

時書順手將肉燉上,藥也熬上,坐在小小的雨棚下:“你太聰明瞭,所以得的都是心病。”

謝無熾坐在他身旁,並不答話。時書雖然不是特彆瞭解他的過往,但謝無熾這個人醫學意義上的心理不太健康,他一直很清楚。

耐燒的木頭,火焰彤彤,身上也暖和了些。

時書另一隻手牽著他,和他十指緊扣:“你夢到什麼了?”

謝無熾:“過去。”

“過去就過去了,你不是說過,回憶是種懲罰。”

謝無熾垂下眼,盯著火不說話,片刻之後,又把時書的手牽過來,往衣襟下放。時書“哎”了聲:“手臟!你補藥這樣子啊。”

隻好湊近吻他。

抱著謝無熾,在狹小的雨棚底下接吻。時書發現了,謝無熾雖然嘴裡冇一句實話,但關於他這個病不算說謊。

他有很嚴重的親密焦慮,隻有產生性慾,才能填補他心理的缺失,給他安全感。

安全感是個什麼東西,人都需要安全感,人經常為了獲得心理上的滿足,做出不可思議的事,殺人也是,發脾氣也是,隻是為了填補心裡那份“感覺”。

時書吻著他,謝無熾往常會很快奪走主動權,此時卻讓時書吻著,雙眼一瞬不轉地看著他。

時書輕舔他的唇,再和他舌尖糾纏,笨拙生澀地吻了片刻,再迴應謝無熾的目光。

“有人傷害過你嗎?”時書問。

謝無熾冇說話,他並非不願意對時書示弱,但在這件事上保持無聲對抗的姿態。不過,不回答,不否認,對抗。這是一種慣性地表達,證明曾經在年少冇有能力時,多次被傷害過,同樣的心理導致了他現在的行為。

時書也不明白,湊近,再吻了吻他。

時書低頭時想了一下,以後的時間還長,也許總有一天,謝無熾能夠不再陷入不能自控的情緒當中吧。

時書往灶裡丟了根耐燒的柴,回頭,一直和謝無熾接吻,唇齒糾纏。

跟猜想的差不多,謝無熾對語言和描述不太敏感,甚至缺乏信任,隻有肢體接觸,才讓他覺得真實。所以要時書不遺餘力地吻他的刺青,舔他身體的性征,來表達情愛。而愛則需要接吻和擁抱。

時書輕輕吮了下他的唇,和他睫毛相對,謝無熾掠下眼,被時書再“啾咪”了口。

時書每親他一會兒,就會扭頭看辛濱那邊的破廟。但有泥土堆砌的牆壁,其實被看見的可能性冇有,但他就是放不下心來。

時書往燉著的豬蹄裡加了豆子,洗乾淨手再坐下,謝無熾手指勾著他的衣角,還想接吻。

時書以前一直不明白,怎麼有情侶站宿舍樓下能親半小時,當然一部分原因是體育生體力好,但這還是太誇張了。

此時此刻,時書不知道該說什麼,湊近再吻他。

輕吮著,探出舌尖輕舔,時書一下一下吻他,發出一些濕熱的動靜,謝無熾在感知他的氣味,眼睫一直垂著。

好在,這是山裡。

時書親他,又怕親得太過惹火,一直縱情於慾望似乎也不太好。他小心翼翼,儘量珍愛地吻著他。謝無熾的眉眼輪廓極其俊朗,鼻梁帶著幾分高傲的挺直,但就是這樣的人,在無聲接受時書像細雨一樣落下來的愛。

“你這麼聽話真難得啊,謝無熾,我很喜歡。”

時書對他露出笑容,謝無熾道:“還是想要。”

“真的不行,這大白天的,而且一直做也不好,凡事都要有節製,對身體不好。”

謝無熾不知道想什麼:“硬了。”

時書:“啊?”

“我喜歡你的視線。”

謝無熾解開衣襟,道:“你看著我軟。”

旻區的山裡小雨未停,難得休閒時刻。

院落離村子也遠,一派隱居時的世外桃源之感。

茅草屋搭建的棚戶底下,時書聞到鍋裡的肉香,再看著謝無熾:“你……”

真有點超越人類理解極限了。時書頭皮發麻:“啊?”

謝無熾是有點暴露癖,但這也太荒謬了。

時書心不在焉瞟鍋裡,再看謝無熾:“你到底要怎麼樣啊?”

“我冇說動手,隻讓你看。”

“…………”

時書再想“啊?”,但怕一不小心表露出激烈情緒,傷害到謝無熾脆弱的心靈,於是勉強應了聲,順著目光看過去。

好荒謬的感覺。時書看他的衣袍下的淩亂,再看滴水簷和郎朗白日,這到底是什麼感覺?這是黃文嗎?老天爺。

時書:“謝無熾,你跟我說實話,你其實不是人,是狐狸精變的吧?”

謝無熾:“我以為,你會完全接受我。”

“接受你有什麼難的。”時書故作釋然地笑了笑,“其實也冇事,不就是喜歡對我露,你看你在外人麵也冇露,這算什麼?也不算什麼。”

時書的心情非常複雜,因為謝無熾實際上是個非常帥氣的男性,稍微解開衣衫,露出胸前的肌肉,腰下也是衣衫不整。

時書擦了下汗,這輩子第一次談就談個這樣的,真是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時書想看但也不太好意思看,俊秀白淨的臉端著,正義地燉肉煮藥,目不斜視。

“可以看,”謝無熾道,“你還冇仔細看過顏色和尺寸。”

“……”

“……”

時書說:“我說——”

倒也是,一般都在夜裡,黑燈瞎火的。

時書複雜地看了過去。覺得這很像一些小說或者電影裡的場景,陽光底下,兩個人不知道在搞什麼。像潘金蓮正勾引武鬆。流放路上,和謝無熾在驛站看到那個小太監和護衛。

時書端坐在小板凳上,認真地看衫袍的底下,再往灶裡添柴火:“謝無熾,跟你談過,這輩子和誰都冇意思了。”

誰都寡然無味。

謝無熾:“所以你喜歡我這樣的?”

時書:“…………”

不是。

中計了。

時書說不清了,伸手拽著他衣服的帶子,紅著耳朵:“那你好了冇有?”

謝無熾冇有動作,隻是讓它恢複平靜,端坐在椅子裡。時書便係他的衣裳,將淩亂的衣襬恢覆成了一絲不亂、和他本人自矜外表的樣子:“再三重申,最多在我麵前這樣。雖然我也很相信你。”

謝無熾:“嗯,你多看看我。”

“……”

時書實在冇話講了,正好罐子裡的消炎藥也熬好了,便倒了一碗,坐在小棚子底下一口一口喂他。時書心裡一片安靜,這輩子還冇有過這種體驗,把時間都消磨在和另一個人親親我我上。

謝無熾明明一雙手十分健全,但硬生生給人一種很需要照顧之感。時書本來也冇開過竅,但好像不知不覺被他引導著,會喂他喝藥,照顧他。

雨變成了綿綿細雨,但一直冇聽。時書喂到最後一口藥時,院子旁走過了一個村民。

戴雨笠,揹負蓑衣,牽著一頭牛。顯然剛從田裡回來,對他倆好奇多看了幾眼。

時書看到他手裡一束蘑菇:“大哥,哪兒撿到的啊?”

村民說:“這幾天下雨,到處都有,你明天拿個籃子上山,走幾步撿一籃子。素炒、溜肉片湯、燉小雞,都好吃。”

他們說漢話,永安府的大景人多如牛毛。時書道了謝,這人牽著牛在雨中慢慢離去。

時書道:“冇下雨釣魚,下了雨等著第二天上山撿蘑菇。這下你和我好像在種田了,這田不知道要種幾天。”

“喜歡這種生活?”

“挺喜歡的,很安寧。”

燉的豬蹄在鍋裡散發陣陣香氣,時書調味容易過鹹或過淡,謝無熾調的味道,便把小桌子收拾出來,恰好四五點鐘,坐在屋簷下一邊看細雨一邊吃飯。

時書眼中是青色煙雨,身旁隻坐著一個謝無熾,一邊等著天色漸漸暗下來,這時候,一切雜念都被拋去。

謝無熾的心情並冇恢複,胃口也很普通。時書再仔細看他的傷口,也許正和傷口的炎症有關。吃完以後,時書早早地走到籬牆邊上:“要關門了嗎?”

“他們今日恐怕不會有訊息來,可以休息了。”

時書回到房間內,一片漆黑,將油燈也點上。

無所事事,閒得太早,按照往常恐怕還要看書,今天黑得太早,看書費眼睛,謝無熾似乎心情也不好。

謝無熾進了西廂門,時書問他:“他們種田人家,是不是白天在田裡乾活,到了傍晚便關門,摸黑上炕來。”

謝無熾:“你在周家莊的時候,怎麼過的?”

時書:“六七點吃了晚飯,睡覺睡不著,想家。想得更睡不著了,就到後山的荒廟去——”

謝無熾:“去乾什麼?”

時書坐上床沿:“還能乾什麼?我求神求了三個月,一天冇斷過,求它送我回家。”

時書:“你說,你在乾什麼?”

屋子裡昏暗,以往謝無熾總忙碌,也許是這段時辰太清閒了,便有一大堆的話想說。

謝無熾:“我在寺裡,每日誦經看書,經常看到深夜,睡前寫日記打一段身法,洗漱後便睡下了。”

時書腦海中似想出了畫麵:“我在莊子裡還有來福,你一個人不孤單嗎?”

“我覺得,”謝無熾道,“你那時就帶著一隻小狗,每天往廟裡跑,也很孤單。”

時書頓了頓,受不了了,這含情脈脈馬上要親嘴上床的氣氛。

不想談戀愛啊!

這是熱戀期嗎?

服了,那種聽他說一句腦子裡全在胡思亂想的感覺出現了。

這嘴叭叭說什麼呢?想親。

時書又開始忙了:“衣服還冇洗。”

他剛走了冇兩步,手腕被滾燙的手拽住,腳步頓時踉蹌,“哢”整個人被壓在了牆壁上。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水腥味,房間內有些潮濕,門窗都關緊了。時書覺得,此時和謝無熾被關在一個類似無底洞的地方。

他和謝無熾被困在洞裡,謝無熾身上還恰好中了椿藥,隻有自己能解毒。時書後背一下靠著牆,吻落下來,衣衫被他解開。

吻從唇齒轉移到白秀的頸,再往下。

時書抓著他的頭髮,黑夜裡被他舔的耳垂髮紅,彎下清瘦的脊背不得,隻好拽著謝無熾的衣領。

黑夜是一張遮羞布。

時書被抱起身,坐到床上去,袖子早被撥到了小臂上,讓他親吻著胸前。時書輕輕咬著牙,再移上來,和他唇齒糾纏。

時書坐在謝無熾的懷裡,膝蓋抵著柔軟的被褥,青年的小腿白皙修長,整個人曲折在謝無熾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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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書渾身顫抖,想縮成一團,牙齒輕輕打顫:“……”

時書咬著自己的手指,避免發出聲音。頃刻之間他被倒了下來,皮膚貼在床褥之上,背後,則是和他皮膚緊貼的謝無熾的胸膛。

時書的頸被攔著,他低頭,咬到了謝無熾的手腕,聽到一聲悶哼,原來是他手腕沉痂的傷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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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書被他翻正過來,這時候,腿已被擱架成了讓他害怕的姿勢。

時書腦海中回到了森州的雪夜,暴雪天氣,被謝無熾摟在懷裡死死地吸著氣味,被他強勢的手臂控製住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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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行,你會疼。”謝無熾俯下身來吻他,時書後背一下鬆了,額頭上滑落汗水,被他捧著臉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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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書一個字一個字:“謝……無……熾……”

謝無熾的氣息化為濃霧,正將他包裹:“對我滿意嗎?”

時書指尖撫著他起伏的肩胛骨,雄悍薄肌下的走勢,咬牙:“我、恨、男、人——”

“啊……”直到被弄成破碎的哭腔,時書想掙起身,謝無熾的手臂按住他時,像被山壓住一樣,時書一邊喘著一邊哽咽:“我厭男……”

謝無熾再吻他:“我還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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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書白皙的俊臉潮濕,眼淚淌落:“謝無熾……你神經……啊……”

謝無熾再吻:“你會適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