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是啊，燕國亡了快七百年了！

七百年是什麼概念？

大唐盛世過去才數百年，大宋開國也不過百餘年。

七百年前的事，早就塵歸塵土歸土，連史書上的記載都語焉不詳了。

慕容家居然還想著複國？

這就像一個漢人在大宋朝說要複興漢朝，人家問他是不是要光武中興那個漢朝？

他說不是，是劉淵那個漢。

這已經夠離譜了。可慕容家這複國夢，比複興漢趙還要離譜十倍！

蜀趙好歹才亡了幾百年，燕國都亡了快七百年了！

“瘋了……慕容家一定是瘋了……”

一個江南來的富商模樣的江湖客搖頭歎息：“我原本還覺得慕容公子一表人才，武功高強，是個英雄人物，冇想到他們慕容家居然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身旁的同伴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你要說他們是鮮卑後人，想著儲存祖上傳承，那也罷了。

可複國？拿什麼複？慕容家現在還有什麼？姑蘇燕子塢那點基業？幾百個家臣仆人？就想複一個亡了七百年的國家？這比登天還難！”

“難怪慕容博要挑動宋遼大戰。”

一個一直沉默的華山派長老突然開口，眼神銳利：“隻有天下大亂，他們纔有那麼一絲絲機會。可就算天下大亂，又憑什麼輪到他慕容家？就憑那點武功？那點家底？真是真是愚不可及！”

眾人議論紛紛，語氣中充滿了荒誕感和不可思議。

幾個與慕容家有過交往的武林人士，此刻臉色更是複雜。

一個曾經受過慕容複恩惠的鏢頭喃喃道：“難怪……難怪慕容公子這些年四處結交豪傑，廣納門客。

我之前還覺得他是俠義心腸，樂於助人，也是早就武林領袖的地位，現在想來他根本就是在為複國積蓄力量啊！”

“可他積蓄什麼力量？”

旁邊一個綠林好漢嗤笑：“就憑他結交的那些人？加起來能湊出幾千兵馬？夠打下一個縣城麼？真是笑死人了！”

“唉，慕容公子也是可憐。”

一個之前把慕容複當x幻想對象的女俠歎息道：“揹負著這樣一個不切實際的家族使命，從小到大都被灌輸複國的思想……他活得該有多累啊？我好心疼他。”

“可憐？他有什麼可憐的！”

立刻有人反駁：“他父親為了複國，害死那麼多人！他慕容複若是真有良知，就該站出來大義滅親，揭露慕容家的陰謀！可他冇有！他還想著複國！這說明他跟他爹是一路貨色！都他媽是畜生！”

這話得到了許多人的讚同。

複國夢本身雖然荒誕，但還不至於讓人如此憤怒。

可為了這個荒誕的夢，就去挑動戰爭，害死無辜，這就不可原諒了！

人群中，幾個來自北地的江湖漢子尤其憤慨。

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吼道：“慕容博這個老王八蛋！他想複國，自己去遼東招兵買馬啊！憑什麼要挑動宋遼大戰？我們北地百姓招誰惹誰了？一旦開戰，最先遭殃的就是我們！”

“冇錯！”

另一個瘦高個介麵：“遼國鐵騎南下，烽火連天，死的都是普通百姓！他們慕容家倒好，躲在後麵想撿便宜？真卑鄙小人！我呸！”

“慕容複！你還有臉站在這裡！”

一個正義爆棚的老者，紅著眼睛指嚮慕容複：“你們慕容家為了一個狗屁複國夢，害死那麼多人，你們還是人嗎！我上早八！”

群情激憤，指責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慕容複站在場中，臉色慘白如紙。

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到如此孤立無援，如此羞憤欲絕。

複國大業，是他從小就被灌輸的最高理想，是慕容氏數百年來矢誌不渝的目標。

在他心中，這是神聖的、崇高的、值得付出一切去追求的。

可在外人看來，這卻是一個荒誕的、可笑的、甚至罪惡的妄想！

那些鄙夷的目光，那些譏諷的議論，像一把把刀子，紮進他的心裡。

他想辯解，想告訴這些人，慕容氏祖上何等輝煌，鮮卑鐵騎曾經馳騁中原，慕容家的血脈何等高貴……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就連他自己，內心深處也偶爾會閃過一絲懷疑：複國……真的可能嗎？

他堅持的，或許也隻是祖輩給他的巨大壓力，這一切可能本來就是一個悲劇。

七百年了……

鮮卑族早就融入漢人，連說鮮卑語的人都冇幾個了。

燕國的故土上，生活的是漢人、契丹人、女真人……誰還會認慕容氏為主？

這個念頭，他從來不敢深想。

隻能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祖宗的遺誌，這是慕容氏的使命，必須完成，必須……

可現在，這一切都被蕭峰當眾撕開了。

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數千江湖豪傑麵前。

原來在彆人眼裡，慕容家的複國夢，是如此可笑，如此不堪。

“公子爺……”

包不同低聲道，聲音乾澀：“我們……我們……”

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素來抬杠無敵的包不同，此刻都成啞巴了。

風波惡咬牙切齒：“都是蕭峰這個混蛋！他……他這是要把我們慕容家往死裡逼！”

公冶乾苦笑：“可他說的是事實啊……老主人當年，確實是為了複國才……”

“閉嘴！”

風波惡怒道：“老主人做什麼都是對的！”

鄧百川歎了口氣，看嚮慕容複：“公子，今日之勢，已不可為，我們不如暫且退避一二吧？”

慕容複卻像是冇聽見，隻是呆呆站著，眼神空洞。

退避？

退到哪裡去？

今日之後，天下雖大，還有慕容家的容身之處嗎？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蕭峰。

蕭峰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冇有勝利者的得意，也冇有仇敵的怨恨，隻是一種純粹的目光。

彷彿在看著一個可憐蟲。

這種眼神，比任何嘲諷都要讓慕容複難受。

“蕭峰……”

慕容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好狠……”

蕭峰淡淡道：“慕容公子，我說的是不是事實，你自己心中有數，你慕容家若隻想安分守己，做個武林世家，冇人會說什麼，反而會贏得許多人的敬畏。

可你們偏要為了一個不可能的夢，去害人，去攪亂天下，那便怪不得彆人了，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