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心有不甘,又能如何?
虛竹渾身一顫。
後背……
他確實後背有一圈明顯的香疤印記,從小就有,師父說是胎記。
那印記形狀奇特,確實像是圓月一般,而是香疤模樣。
但他從未多想。
普天之下身上有胎記的多了去了,這有什麼稀奇?
就算是他少林寺的師兄弟,也有不少有胎記的,隻是他的比較特殊而已,虛竹一直也冇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如今……
虛竹顫抖著手,緩緩拉開身上的僧袍,露出後背。
秋日陽光下,那一圈香疤印記清晰可見。
那確實是好似圓月一般的佛門香疤印記,深深烙印在皮肉上,二十四年過去,依舊鮮明。
“啊!”
有眼尖的江湖客驚撥出聲:“真有香疤!”
“我的天,這……這竟然是真的!”
“虛竹真是玄慈的兒子啊!”
玄慈死死盯著那一圈香疤,眼眶瞬間紅了。
他知道這個印記。
孩子丟了之後,他也和葉二孃見了很多次,甚至葉二孃行走江湖的武功和錢財都是他給的。
那會葉二孃就和他說過,兒子的背後有一圈佛門香疤,讓玄慈找兒子。
玄慈雖然對葉二孃始亂終棄,但對自己的兒子還是很上心的,這麼多年暗地裡找了不少人尋找背後有一圈香疤的孩子。
然而一直一無所獲。
如今,那一圈香疤出現在了虛竹肩上。
這……這還有什麼可懷疑的?
“兒……我兒……”
玄慈顫聲呼喚,踉蹌著朝虛竹走去。
不管如何,虛竹都是他的兒子,玄慈不可能不認。
虛竹卻下意識後退一步,臉上滿是驚恐和茫然:“不……方丈……您……您彆過來……小僧……小僧不是……”
“你是我兒!”
玄慈聲音嘶啞:“你身上的香疤,就是證據!你……你今年二十四歲,是不是?你是孤兒,被寺中收養,是不是?”
虛竹呆呆點頭:“是……小僧今年二十四,自幼在寺中長大,不知父母是誰……”
“那就對了!那就對了!”
玄慈老淚縱橫:“我兒……是為父對不住你……為父對不住你啊!”
他想要抱住虛竹,虛竹卻像受驚的兔子般連連後退。
這突如其來的身世,這從天而降的父親,讓這個單純的年輕僧人徹底懵了。
他自幼在少林寺長大,師父、師叔、師兄弟就是他的家人。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父母是誰,也從未渴望過親情。
如今突然告訴他,那個高高在上的方丈竟然是他的父親,而他的母親是那個殺嬰無數的無惡不作葉二孃……
這讓他如何接受?
此刻的虛竹一整個豬腦過載。
“不……不是的……”
虛竹搖著頭,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小僧是孤兒……小僧冇有父母……方丈您認錯人了……一定是認錯人了……”
他求助般看向周圍的師兄弟,看向玄寂、玄難等師叔伯。
可所有人都沉默著。
那些平日裡與他交好的師兄弟,此刻眼神複雜,有的同情,有的震驚,有的甚至帶著一絲疏遠。
是啊,他是玄慈的兒子,是葉二孃的兒子。
玄慈身敗名裂,葉二孃惡貫滿盈。
這樣的身世,誰還敢與他親近?
虛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而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虛竹師侄。”
虛竹茫然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說話的是蕭峰。
他們不是如同原著一般的結拜,但在玄苦這裡論輩,蕭峰確實算是虛竹的師叔。
這位如今已是武林中傳奇人物的丐幫幫主、逍遙派掌門,正看著他,眼神中冇有憐憫,也冇有鄙夷,隻有一種平和的認真。
“蕭……蕭幫主……”
虛竹下意識合十行禮。
蕭峰微微點頭:“你可還記得,四年前在聾啞穀,你我曾有一麵之緣?”
虛竹愣愣回想,半晌才點頭:“記得……那時小僧隨師父下山,遇到喬幫主……喬幫主還救了我們一命。”
“那時我便看出,你雖資質平平,但心性純良,是個修佛的好材料。”
蕭峰緩緩道:“如今你身世揭曉,心中必然慌亂。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父母之過,非你之過,玄慈方丈與葉二孃的罪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你自幼在少林寺長大,修的是佛門正法,行的是慈悲之事,你隻是虛竹,是少林寺的僧人,至於你是誰的兒子,那並不重要。”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
虛竹呆呆看著蕭峰,眼淚流得更凶了。
玄慈則渾身一震,看向蕭峰的眼神複雜無比。
蕭峰卻不再看他,轉而看向蕭遠山:“父親,玄慈方丈之子的事,既已說清,那便了結了吧。”
蕭遠山點頭:“不錯,我偷走他的兒子,放在少林寺二十四年,讓他們父子不得相認,這筆債算是還了。”
他看向玄慈,聲音平靜:“玄慈,當年你殺我妻子,搶我兒子,如今我搶你兒子,讓你們父子不得相認。
你我之間的仇,至此兩清,從今往後,我不再找你尋仇,你也莫要再以受害者自居。”
玄慈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兩清?
妻子慘死,兒子被搶,這麼多年骨肉分離之苦,就這般兩清了?
即使此刻他心情複雜,也清楚,蕭遠山是放了他一馬,比起和虛竹的分彆,蕭遠山和蕭峰顯然是更慘的。
可他這會心中還是有些不甘心的。
畢竟這樣的結局,不是他想看到的。
可是這會他還能說什麼?
當年確實是他帶頭伏擊蕭遠山,殺了他的妻子。
如今蕭遠山冇有殺虛竹,甚至冇有傷害他,隻是讓他們父子不得相認。
相比之下,蕭遠山的手段已經算得上慈悲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蕭遠山,早已不是當年的契丹武士。
他是蕭峰的父親。
而蕭峰……是那個逍遙派掌門、讓天山童姥李秋水都恭敬行禮的恐怖存在。
玄慈哪怕心有不甘,又能如何?
他最終隻能苦澀地合十:“阿彌陀佛……蕭老施主寬宏大量,貧僧感激不儘。”
這話說得艱難,卻也是事實。
蕭遠山不再理他,轉而看向蕭峰。
蕭峰會意,微微點頭。
下一刻,蕭峰上前一步,目光掃視全場。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竊竊私語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感覺到,這位喬幫主有話要說,而且必然是石破天驚的話。
果然,蕭峰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慈方丈之事,至此已了,他犯下淫戒,縱容葉二孃作惡,自有少林寺戒律和天下公論處置,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般射嚮慕容複那邊:
“雁門關慘案,玄慈隻是執行者,真正的罪魁禍首,那個假傳訊息、挑起宋遼紛爭、害死數十條人命的幕後黑手,至今還逍遙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