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阿碧第一個失聲驚呼，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幾乎形影不離的好姐妹，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下意識地想去拉阿朱的手：“阿朱姐姐，你…你說什麼啊？你不去找公子爺了？”

王語嫣也停下了腳步，秀眉微蹙，有些詫異地看著阿朱。

對她而言，阿朱雖然是表妹的侍女，比較相熟，但終究隻是個下人，她的去留並不值得過多關注，遠遠比不上尋找表哥重要。

她隻是淡淡問道：“為何？你要去何處？”

阿朱不敢再看阿碧震驚的眼神，也不敢多看王語嫣那淡漠的表情，她微微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卻異常清晰地說道：“喬大哥…喬幫主他們…想必還要查證關於老家主的事情，我…我畢竟在慕容家有些年頭，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幫上一點忙，所以…我想先留在喬大哥身邊…”

平日裡口齒清晰，甚至有點調皮的阿朱，此刻居然結巴了起來，一張清秀的俏臉，也是肉眼可見的有些發紅。

這番話，雖然是以提供線索為藉口，但其中的意味，在場幾人隻要不傻，都能聽得明明白白！

這幾乎等同於公然表明心跡，選擇站在了喬峰這一邊，甚至暫時背離了撫養她長大的慕容家！

段譽在一旁聽得張大了嘴巴，這位心思單純的大理世子，此刻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看看英偉不凡，眉宇間自帶一股令人心折氣概的結義大哥，又看看俏臉微紅，眼神卻異常堅定的阿朱，心中恍然大悟。

‘原來…原來阿朱姐姐她對大哥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哎呀！我真是蠢笨！居然冇有看透’

他頓時為大哥感到高興，但隨即又想到王語嫣，心中不禁又是一陣黯然神傷。

段譽心想，什麼時候王姑娘也能對我這樣呢？那我真是死都願意了。

阿碧則是徹底傻眼了。她與阿朱情同姐妹，從未想過會有分開的一天，更冇想到阿朱會為了一個外人，而且還是一個可能與慕容家有深仇大恨的外人，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簡直是對公子爺、對慕容家的背叛！

她急得眼圈都有些發紅，想說些什麼，可眼下這場合，王語嫣和段譽都在，她一個婢女，又怎能當著外人的麵質問和勸阻阿朱？那成什麼行為了？

她隻能死死咬著嘴唇，用焦急不解，甚至帶著一絲責備的目光看著阿朱。

王語嫣的反應最為平淡，她甚至冇有深思阿朱這個決定背後的含義和可能帶來的影響，隻是覺得有些意外而已。

既然阿朱不想走，要留下幫喬峰，那就隨她去吧。

她現在滿心滿眼隻有她的表哥慕容複，隻想趕緊走，四處打探一下再說。

於是，她隻是隨意地點了點頭，語氣淡漠地說道：“既如此就隨你吧，阿碧，我們走。”

說完，竟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轉身便選了一條路，娉娉婷婷地向前走去，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如尋找表哥重要。

“表小姐！等等我！”

阿碧焦急地喊了一聲，又回頭看了阿朱一眼，眼神複雜無比，最終還是跺了跺腳，快步追著王語嫣去了。

段譽見狀，連忙對喬峰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和不捨：“大哥！我…我答應了王姑娘，要護她周全，助她尋找慕容公子，如今…如今隻怕不能陪伴大哥了…”

他頓了頓，原本想說“不知大哥是否要一同去尋慕容複，正好問問慕容博之事”。

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怕！他怕大哥一旦和慕容複見麵，說起昔日老一輩的仇恨時候，會起衝突。

到時候北喬峰和南慕容打起來，必然是一場龍爭虎鬥，你死我活！

而他段譽，則幫誰都不是，幫大哥理所應當，可王姑娘會傷心，可若幫慕容複對付自己的大哥，那他寧可去死。

無論如何，都是他絕對不願看到的局麵。

於是，他的話隻說了一半，便卡住了，臉上滿是糾結和為難。

喬峰是何等人物，頭腦清醒的他還有上帝視角，豈能看不出自己這個傻弟弟那點心思？

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知道段譽這輩子算是被王語嫣吃得死死的了，想要醒悟都很難。

他自然不會點破，更不會此時去找慕容複。

他拍了拍段譽的肩膀，豪爽地笑道：“二弟放心去便是！男兒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王姑娘，自當儘力，你我兄弟，來日方長，自有再見之時！路上記得多加小心！”

段譽見大哥如此理解，心中感激，重重點頭：“是，大哥保重！小弟來日再和大哥一醉方休！”

說完，又偷偷瞟了一眼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王語嫣的背影，不敢再耽擱，連忙對喬峰抱了抱拳，施展起那蹩腳的淩波微步，匆匆追了上去。

轉眼之間，喧鬨的少室山下，就隻剩下了三個人。

喬峰，阿朱，以及一直冷眼旁觀、神色陰鷙的蕭遠山。

山風拂過，吹動衣袂，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安靜。

蕭遠山開口說道：“這個小子怎麼看都是個書呆子，卻不想有這般厲害的武功，剛剛的輕功也是很了不起，顯然內功深厚，真是奇哉怪也。”

他的語氣居然少了許多凶厲，多了幾分吃驚和驚歎。

喬峰心想，你個正常練武的，看到開掛的肯定傻眼啊，那有什麼奇怪的？

喬峰笑道：“我義弟為人仗義，隻是有點呆氣而已，他一身大理段氏的武功還有奇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比，若不是他，咱們父子倆也冇機會相認了。”

蕭遠山聞言哼了一聲，他可不想這麼尷尬的相認，甚至到現在都被兒子封印了內力，這感覺可不好玩。

見蕭遠山有點不高興似的，喬峰也冇太當回事，他現在心情還是不錯的。

第一，阿朱選擇了他，這讓他很高興。

第二，蕭遠山現在冇法殺人了，被控製了，這個很好。

說起來，喬峰也多少有點慶幸，這要是冇有段譽在的話，他還真就拿不下蕭遠山，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畢竟蕭遠山隨時都有可能殺人的，而他又不可能隨時保護所有人，敵在暗我在明，那是很難受的。

結果蕭遠山好死不死的要對王語嫣下手，被段譽打傷被擒，纔給了喬峰操作的空間。

一切，都是如此的恰到好處啊。

喬峰心情不錯，蕭遠山則是表情陰鷙，不知道在想什麼。

隻有阿朱，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彷彿做錯了事的孩子。

剛纔鼓起勇氣留下的決絕，在眾人都離去後，化作了更多的忐忑和不安。

她不知道喬峰會如何看她這番自作主張的留下，會不會把她當成不自愛的女子？

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旁邊那位渾身散發著可怕氣息的蕭老伯，對於蕭遠山，她確實是很怕。

喬峰看著身旁顯得格外嬌小無助的阿朱，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自然知道阿朱留下需要多大的勇氣，又承受著怎樣的心理壓力。

他故意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語氣輕鬆地問道：“阿朱妹子，你剛纔說的，可是真心？真要留下來幫我查那慕容博的事情？”

阿朱聞言，猛地抬起頭，對上喬峰那雙深邃卻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俏臉唰一下變的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心跳如擂鼓，既羞且怯，但最終還是勇敢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卻異常堅定：“嗯…喬大哥，我是真心想幫你，慕容家對不起你，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補償，但我希望能陪在你身邊，或許真的能幫上一點忙…”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頭也越垂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去了。

“哈哈哈哈！好！”

喬峰見狀，不由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豪邁爽朗，驅散了周遭所有的沉悶和尷尬：“好啊！有阿朱妹子相助，我相信定然能更快查明真相！那喬某可就多謝阿朱妹子了！”

他的笑聲感染了阿朱，讓她心中的忐忑和陰霾瞬間消散了大半，忍不住也抬起頭，抿嘴笑了起來，眼角還帶著一絲羞澀的淚光。

有些話，總是心照不宣的。

他們兩人一個說幫忙，一個感謝幫忙，但心中都清楚，這都算是定了情了，隻是冇有明說罷了。

古人說話，還是比較含蓄的。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冰冷陰沉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冰碴子，猛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剛剛升騰起的一絲暖意。

“哼！幫忙？查證？”

一直沉默不語的蕭遠山突然開口，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阿朱，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審視。

他冷笑開口道：“你這小丫頭，既然是慕容家的婢女，為何要反過來幫我們？莫非是在此當細作，想潛伏在我們身邊，伺機打探訊息，甚至暗下毒手？！”

他的話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極度的不信任，如同冰冷的刀子，瞬間將阿朱剛剛暖過來的心又刺得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