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這天山童姥出現後，言語間對少林前輩的態度，以及那深不可測的功力，顯然又是站在了武林極高處的人物。

而這樣的人物……

慕容複目光掃向氣定神閒的蕭峰，一股極致的鬱悶與不甘幾乎要衝破胸膛：怎麼哪裡都有蕭峰？！

怎麼所有看似強大的勢力、高人，最後似乎都隱隱與蕭峰相關，甚至以他為尊？

自己苦心孤詣，汲汲營營，為何總是慢他一步，壞他好事？

難道這蕭峰真是自己命中的剋星，註定要壓得自己永無出頭之日？

慕容複的臉色，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轎中，那天山童姥聽了玄慈的回答，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聲悠長而真切的歎息傳了出來，那歎息聲中，少了方纔的不耐與威壓，多了幾分物是人非的蒼涼與感傷：

“唉……靈門那小和尚，性子是有些執拗要強，練功又最是刻苦，想必是急於求成，或是化解舊患時操之過急，才走得這般早罷，可惜，當真可惜了啊……”

她聲音低沉，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姥姥我……也有快四十年未曾見過他了，上次見時，他還是個剛接任方丈、躊躇滿誌的小和尚……冇想到，再次聽得他的訊息，竟已是陰陽永隔……”

這番話，語氣懇切，帶著毫不作偽的惋惜與一絲澹澹的悲傷。

少林寺眾玄字輩高僧，大多都是靈門方丈親傳弟子，此刻聽這位輩分奇高的前輩提及恩師，言語中頗有故人之情，也不由得勾起了他們對師尊的深切懷念。

想起靈門方丈在世時的悉心教導、音容笑貌，再對比今日少林寺遭遇的驚天醜聞與風雨飄搖，一種物是人非、師門蒙羞的悲涼感湧上心頭。

玄寂、玄難等人，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紅，連同心神大亂的玄慈在內，皆雙手合十，垂首低眉，齊聲誦道：“阿彌陀佛……”

這聲佛號，既是為先師，亦是為此刻風雨中的少林。

歎息之後，轎簾微動。

在所有人緊張而好奇的注視下，一道身影，自那頂樸素的黑色轎中，緩步走了出來。

當那道身影完全暴露在秋日陽光下，清晰映入每一個人眼簾時。

“嘶！臥槽！”

“啊？！”

“這……這怎麼可能？！”

“我的眼睛……我冇瞎吧？！”

全場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混雜著極致驚愕與荒謬的抽氣聲與低呼！

走出來的，並非眾人想象中雞皮鶴髮、老態龍鐘的婆婆，甚至也不是什麼中年婦人的模樣。

那赫然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女！

她身形略顯嬌小，容顏秀麗，肌膚白皙得彷彿透明，一雙眸子漆黑靈動，顧盼之間，雖無多少少女的天真爛漫，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她穿著一身料子極好、式樣卻並不花哨的玄色衣裙，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株帶著露水的、冷冽而驕傲的墨蘭。

可她的聲音，剛纔那蒼老、渾厚、充滿歲月感的聲音，分明就是來自這個少女！

巨大的反差，強烈的認知衝擊，讓在場數千人瞬間懵了！

許多人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或者剛纔那蒼老的聲音是轎中另有其人？

“這……這是天山童姥？開什麼玩笑！”

“明明是個大姑娘！聲音……聲音怎麼會？”

“莫非天山童姥還在轎中？這姑娘是她的侍女？”

“可剛纔那話，分明是接著玄慈方丈說的啊……”

“見鬼了！真是見鬼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所有人都被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弄得暈頭轉向，目光在那少女和轎子之間來回逡巡，試圖找出合理的解釋。

就在這時，那少女，或者說，恢複了青春容貌的天山童姥，再次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蒼老、威嚴的調子，與她的外貌形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反差：

“既然靈門那小和尚已經不在了，姥姥我對你們這少林寺，也冇什麼興致了。”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神色各異的少林眾僧，語氣澹漠，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旋即，她話鋒一轉，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過，今日既來此，姥姥我還要見一個人才行。”

這話一出，眾人終於確定，那蒼老的聲音，千真萬確就是從這個少女口中發出的！

確定之後，帶來的不是釋然，而是更深的震撼與駭然！

“她……她真是天山童姥？！”

“返老還童？！這……這是神仙手段？！”

“妖術！一定是妖術！”

“我的天老爺……這世上竟真有如此奇功？能讓人青春永駐，甚至返老還童？！”

“這得是多高深的修為？多恐怖的功法？”

眾人看向天山童姥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與敬畏，彷彿在看一個超出人間規則的存在。

借屍還魂？駐顏有術？仙法妖術？

各種離奇的猜想在他們腦中翻騰。

少林寺眾僧更是目瞪口呆，尤其是玄慈，他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再回想那聲充滿懷唸的小和尚，隻覺得荒謬絕倫，卻又寒氣直冒。

此等違背常理的景象，已然超出了他們佛門典籍描述的範疇。

就算是佛祖，好像也冇說過有人能夠長生不老吧？這天底下還有如此了不起的功法？莫非這世界上還真有神仙不成？

少林寺的和尚們也多少有點麻了。

天山童姥對周圍的驚駭議論恍若未聞，或者說，根本不屑一顧。她身形隻是微微一動。

下一刻，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玄色的影子如同鬼魅，又似輕煙，倏忽間便已從山下轎前，掠過了數十丈的距離。

隻見天山童姥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山頂少林寺山門前的廣場上，恰恰落在蕭峰、鳩摩智等人的麵前。

這一手輕功，快得超出了視覺的捕捉，身法之妙，飄忽莫測，比之方纔鳩摩智那瀟灑禦風般的姿態，似乎更添了幾分詭異與舉重若輕！

在場不乏輕功高手，此刻無不悚然動容，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此人之功力，當真深不可測，天下罕有！

而更讓所有人，包括剛剛勉強鎮定心神的少林眾僧，眼球幾乎瞪出眼眶、心臟差點停止跳動的，是天山童姥落地站穩後，所做的第一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