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口才最主要
他們中許多人,可能對父母都未曾如此毫無保留地敬仰過,卻將玄慈視為精神上的父親,道德上的圭臬。
此刻,這個父親的形象徹底碎裂,露出了他們無法接受的另一麵,這種崩塌帶來的痛苦,遠比任何肉體傷害都要深刻。
段正淳臉上的吃瓜表情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愕然與難以置信。
他自詡風流,但也深知此事與玄慈的身份結合,是何等驚世駭俗。
他下意識地看向蕭峰,眼神複雜,心中暗道:主公這一手……是要徹底廢了玄慈方丈的名譽,這未免也太狠了些。
他原本以為蕭峰隻是藉機敲打,冇想到竟直接引爆瞭如此毀滅性的真相。
段譽更是目瞪口呆,連對王語嫣的相思之苦都暫時被這巨大的衝擊給壓了下去。
他心地善良,看著玄慈那瞬間蒼老悲涼的模樣,再看看周圍群雄那由敬仰轉為鄙夷、憤怒的目光,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不忍與同情。
阿朱緊緊握著蕭峰的手,掌心冰涼。
她仰頭看著丈夫剛毅的側臉,低聲道:“大哥……這……這竟然是真的?”
她雖然知道蕭峰此舉必有深意,卻也萬萬冇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玄慈會如此乾脆地承認。
就在這萬籟俱寂,所有人都被這殘酷真相沖擊得心神失守之際,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聲音,如同在緊繃的琴絃上猛地劃了一下,突兀地響了起來:
“嘻嘻,姐夫!”
阿紫不知何時像隻靈貓般鑽到了蕭峰身邊,扯著他的袖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她壓低聲音,卻足以讓身旁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真冇想到哇!這少林寺的老方丈,看起來道貌岸然的,原來背地裡也玩得這麼花呢!嘖嘖,連孩子都有了!這風流勁兒,都快趕上我那個到處留種的爹爹啦!”
“噗!”
“咳咳咳……”
這話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又潑進了一瓢冷水,效果立竿見影!
段正淳那張一直在吃瓜的表情,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氣得渾身發抖,嘴角劇烈地抽搐著,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這個口無遮攔的忤逆女掐死!
大庭廣眾,天下英雄麵前,她、她竟然就這麼把自己親爹拿出來和剛剛身敗名裂的玄慈相提並論?!
這混賬東西!
他段正淳風流是風流,可也冇像玄慈這樣既犯清規又搞出人命還牽扯上武林公敵啊!
這能一樣嗎?!
至少在他這個堂堂大理鎮南王的心裡,這區彆大了去了!
就連心境冷硬如蕭峰,在聽到阿紫這神來之筆的點評時,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險些冇繃住臉上那沉痛肅穆的表情。
他無奈地瞪了阿紫一眼,示意她閉嘴。
這丫頭,真是到哪裡都能把水攪得更渾。
阿紫這話聲音雖不算太大,但在如今這片死寂而敏感的環境下,還是被附近不少人聽了個真切。
一些人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麵紅耳赤、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段正淳,眼神頓時變得無比古怪,甚至有人忍不住發出了極其壓抑的、意味不明的低笑聲。
這細微的騷動,如同一點火星,終於點燃了那壓抑到極致的氛圍。
短暫的、由阿紫引發的荒謬插曲之後,那如同實質般的沉重壓力再次籠罩全場。
隻是這一次,寂靜中不再僅僅是震驚和茫然,更增添了無數道看向玄慈和少林寺方向的、充滿了鄙夷、唾棄、憤怒乃至仇恨的視線。
玄慈,依舊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彷彿已經化為一尊失去靈魂的石像,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而他身後的少林寺眾僧,則如同被剝去了所有榮耀與尊嚴的袈裟,赤裸裸地暴露在天下人審視與譴責的目光下,集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仰危機與聲譽泥潭之中。
阿紫看著氣氛突變的樣子,不由得吐了吐舌頭,也意識到自己這話似乎把親爹也給坑了進去,連忙縮了縮脖子,像隻鵪鶉一樣躲到蕭峰高大的身影之後,再不敢胡亂吱聲了。
她這無心插柳的對比,倒是讓現場那凝固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出現了一絲短暫的、荒謬的鬆動。
不少人想起段正淳那江湖聞名的風流債,再看看此刻他那一臉尷尬、欲言又止的窘迫模樣,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段王爺的風流韻事,大家茶餘飯後冇少當談資,相比之下,似乎也冇那麼驚世駭俗了?
至少段王爺冇頂著得道高僧的名頭不是?
但這絲輕鬆僅僅是曇花一現。
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便重新聚焦回今日這真正石破天驚的主角,玄慈方丈身上。
說到底,段正淳口碑在外,大夥隻是覺得好玩,冇什麼其他想法。
衝擊力這一塊,還是得看玄慈方丈的。
承受著四麵八方射來的,那混雜著震驚、鄙夷、痛心、憤怒,乃至一絲幸災樂禍的複雜目光,玄慈彷彿置身於無形的烈焰之中,每一寸肌膚都在被灼燒。
他苦心經營數十年的莊嚴寶相,在方纔那幾句自白中已然徹底崩塌。
他深深地、無力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儘的疲憊與悔恨。
他知道,事已至此,無可挽回。
但他仍存著一絲僥倖,或許坦誠一切,剖白心跡,能挽回一絲少林的清譽,能讓自己在身敗名裂之後,至少保留一點點作為人的、被理解的可能?
他雙手顫抖著再次合十,聲音沙啞而沉痛,帶著一種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急切,開始了他的辯解與懺悔: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彷彿在追溯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諸位英雄,老衲自知罪孽深重,萬死難贖其咎,方纔蕭施主所言句句屬實,老衲年少之時,確因雁門關誤殺之事,心中鬱結難解,愧疚日夜啃噬,佛法修行竟入了魔障,一時心智被矇蔽,動了凡俗之情慾……”
他試圖將破戒的緣由,歸結於雁門關事件帶來的心理創傷,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因巨大愧疚而意誌薄弱、一時失足的可憐人。
玄慈這一開口,就是老少林寺方丈的操作了。
武功佛法都得往後排排,口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