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無崖子的心路曆程
可為什麼?為什麼每次都是蕭峰?!
杏子林也好,聾啞穀也罷,還有那星宿老怪的人頭……
所有的風光,所有的好處,最終都落到了這個契丹人喬峰的頭上!
一種名為既生瑜,何生亮的極致憋屈與憤恨,如同毒焰般灼燒著慕容複的五臟六腑。
他看著蕭峰那坦然受禮、氣度沉雄的模樣,再看看蘇星河等人對蕭峰那發自內心的恭敬。
他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胸口悶痛難當,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若非極力剋製,幾乎要當場失態。
他彷彿已經看到,原本可能輔佐他慕容氏複國的英才俊傑,如今卻都彙聚到了他生平最大對手的麾下,成為了對方攀登權力巔峰的一塊塊堅實基石。
這種眼睜睜看著機緣流失,看著對手不斷壯大的無力感和挫敗感,比任何武功上的敗北,都更讓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除了慕容複之外,也就王語嫣覺得表哥好像有點不對勁,其他人都冇感覺到一點問題。
另一邊。
蕭峰與無崖子這對身份特殊的師徒相見,自是有一番旁人難以儘知的感慨與欣喜。
在玄慈方丈等人的注視下,雙方隻是簡單寒暄數語,無崖子關切地問了問蕭峰與阿朱的近況,蕭峰也簡要說了說分彆後的經曆,自然略去了掌控大遼、圖謀天下等核心機密。
言談間,師徒情誼流轉,蘇星河等函穀八友侍立一旁,恭敬中亦帶著重逢的喜悅。
然而,知曉無崖子情況的人都能看出,無崖子身上那翻天覆地的變化,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傷勢痊癒可以解釋的。
他那鶴髮童顏、重返中年的驚人表象,以及那深不見底、淵渟嶽峙的內息,無不昭示著這兩年間,他必然經曆了一場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這番變化的內在緣由,無崖子並未當眾言明,蕭峰亦心照不宣,但結合方纔那青衫漢子在客棧中所言的無崖子大俠事蹟,以及北冥神功的特性,蕭峰心中已然勾勒出了大致的輪廓。
這其中的曲折與心路曆程,唯有他們自己知曉。
而再度見到蕭峰和阿朱,見他們一如既往的意氣風發,無崖子也甚是欣慰,同時也很是感慨。
遙想當年聾啞穀中,無崖子將畢生苦修的七十年精純北冥神功,渡了五十年予阿朱,自身僅餘二十年根基。
雖得蕭峰以蘊含無限生機的神照經內力與蘇星河傾力醫治,擺脫了數十年的沉屙痼疾,肉體得以康複,但內力的大幅衰減,對於他這等層次的武學宗師而言,無異於根基動搖。
以他九十多歲的高齡,僅憑這二十年功力,莫說恢複巔峰,便是想要延年益壽,也顯得力有未逮,前路可謂黯淡。
彼時的無崖子,心境是複雜的。
數十年的幽禁,愛徒的背叛,身心的摧殘,早已磨平了他年輕時的棱角與逍遙物外的超然。
他將掌門之位傳於蕭峰,更多是出於對蘇星河一脈的交代以及對蕭峰人品的認可,自身實則已存了就此隱遁,了卻殘生之念。
若非蕭峰告訴他,活著還有意義,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都和他和好,還有女兒李青蘿未曾見到,自己這個當父親的不應該輕易離去的話,無崖子估計早就自儘了。
可即便如此,無崖子也覺得冇幾年好活了。
逍遙派傳承自道家,講究清靜無為,超然物外,他潛意識裡,亦覺得倚仗北冥神功吸取他人內力,終究是外道,非是玄門正宗所為,對此頗有幾分不屑與心理障礙。
之前七十多年的精純內功,全是無崖子自己練出來的,一點也冇吸彆人的。
然而,與蕭峰那段不算長的相處時光,卻像是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他心中久違的波瀾。
蕭峰與他論及天下,談及武道,更曾不經意間點出:懲惡即是揚善,師父可知,古來多少有道全真,於天下板蕩、黎民倒懸之際,毅然下山,扶危濟困,以霹靂手段行菩薩心腸,其所為,與世間大俠何異?
百姓感念,皆稱頌其為仙長或活神仙,此豈非巨大功德?我逍遙派雖源出道門,莫非便註定要冷眼旁觀這世間疾苦,獨善其身麼?”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敲擊在無崖子心頭。
他自幼聰慧,學究天人,於道藏經典無所不窺,自然知曉曆史上那些下山救世的道士事蹟。
隻是多年來的個人遭遇,讓他選擇了封閉自我,將逍遙誤解為了徹底的避世。
正是越博學之人,反而越容易被一些簡單至極的道理限製住。
蕭峰的話,為他推開了一扇從未認真思考過的大門。
原來,逍遙亦可入世,以手中之力,盪滌汙濁,還世間一個清平,這何嘗不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逍遙?一種踐行道家濟世精神的途徑?
更重要的是,現實的壓力迫在眉睫。
僅剩的二十年功力,如同風中殘燭,支撐不了他這具已然恢複活力,最多十年八年的,自己這條老命就危險了。
就算一直練功,能夠保持不死,但想要行走天下,見一見故人和女兒,和他們相處,也是萬難之事。
若不想辦法提升內力,莫說行俠仗義,便是壽元也堪憂。
提升內力最快、最有效的途徑,對於身負北冥神功的他而言,不言自明。
為了未來能和女兒重逢相處,為了未來能夠幫逍遙派再出一份力,為了以後還能活的好一些,對得起蘇星河等弟子,也對得起恩師昔日的期望,他都不能就這麼放棄。
於是,無崖子就開啟了自己的找目標之路。
初時,無崖子心中仍有猶豫與不適。
他選擇性的尋找一些名聲狼藉、惡跡斑斑的剪徑毛賊、小山寨頭目試手。
當他以北冥神功將其內力吸取一空時,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的內力流入經脈,填補著乾涸的丹田,一種久違的充實感悄然滋生。
而當他隨後從那些被吸乾內力、癱軟如泥的惡徒口中,或是從被解救的百姓泣訴中,聽聞到更多、更令人髮指的罪行時,他心中那點殘存的不適,迅速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親眼見過被山賊擄去,受儘淩辱後精神崩潰的農家女。
親耳聽過被幫派強占田產、逼得家破人亡的老農那絕望的哭嚎。
更知曉有些邪派人物,以折磨人為樂,發明種種酷刑,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手段之殘忍,心性之扭曲,簡直駭人聽聞,罄竹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