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這套,耶律重元鑽進去了
這喊話中,依舊牢牢扣著大遼皇帝的自稱,姿態可謂擺得十足。
城頭上,易容成喬峰的蕭遠山聞言,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聲音同樣以內力逼出,滾滾如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哼!大遼皇帝?蕭某隻知我大遼天子乃上京皇宮之中的太子殿下,奉先帝遺詔與皇後懿旨正統繼位!
我大遼又何時輪到一個舉兵作亂、禍國殃民的逆賊自稱為帝了?當真滑天下之大稽!”
這話可謂毫不客氣,直接戳破了耶律重元的皇帝夢。
城下叛軍陣中一陣細微的騷動,不少士兵麵露覆雜之色。
說到底,誰還不知道自己是叛軍了。
耶律重元在重重護衛之下,臉色也是微微一沉,但出乎意料的,他並未立刻動怒,反而抬手止住了身邊欲要嗬斥的將領。
他說了幾句話,示意那傳話將領繼續。
那將領得令,再次高喊:“蕭峰!休要逞口舌之利!先帝耶律洪基已死於女真之手,如今我大遼內憂外患,正需雄主安定天下!
陛下手握十數萬精兵猛將,雄踞大半遼國,不是皇帝,誰是皇帝?那蕭觀音與幼主,不過是仰仗上京城高牆苟延殘喘罷了!
若非這段時間你蕭峰橫加阻攔,陛下大軍早已踏破上京,完成統一大業,何來今日這許多周折?”
這番話說得倒是底氣十足,也部分反映了現實。
若非喬峰異軍突起,連續挫敗叛軍先鋒並生擒耶律涅魯古,耶律重元此刻恐怕真在圍攻上京了。
蕭遠山所扮的喬峰聽後,非但冇有反駁,反而哈哈一陣大笑,聲震四野:“哈哈哈!好一個快人快語!蕭某早聽聞皇太叔乃是梟雄人物,今日一見,雖為敵對,卻也不得不道一聲,果然比你那不成器的兒子要強上不少!”
他話語一頓,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說句實在話,當日陣前,若非令郎耶律涅魯古趾高氣揚,言語間儘是輕蔑侮辱,視我蕭峰如無物,我亦不至於暴起發難,非要擒他不可,年輕人終究是氣盛了些,不知天高地厚啊。”
這話語落入耶律重元耳中,宛如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心中的某些疑團。
他本就對使者回報的“太子殿下禮賢下士”、“那蕭峰詐降奸賊”等語將信將疑。
此刻聽到蕭峰親口說出擒拿他兒子的緣由,竟是因為耶律涅魯古的傲慢無禮,頓時覺得一切都合理了起來!
畢竟當爹的最瞭解兒子,耶律涅魯古性格暴躁,高高在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耶律重元心想:原來如此!定是涅魯古這蠢材,仗著身份,在陣前對喬峰出言不遜,才激怒了這煞星!
一時間,心中疑問豁然開朗,之前那點因使者謊言而產生的、對喬峰莫名其妙的好感,此刻彷彿找到了堅實的依據。
他遠遠望著城頭那高大威猛、即便看不清麵容也能感受到一股凜然正氣的喬峰身影,越看越覺得此人光明磊落,不似奸佞小人。
是了是了,若非我兒先行冒犯,以此人這般氣概,何至於在兩軍陣前行那擒人之舉?之前使者數次無功而返,想必也是因為級彆不夠,這蕭峰不屑與之下談,如今朕親自前來,他才肯吐露實情啊…
耶律重元思緒翻騰,自行將一切線索串聯起來,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頗為滿意的結論。
他甚至生出幾分自戀的遐想:“定是朕之威名與實力,讓這蕭峰心生嚮往!他擒我兒,或許並非死心塌地為蕭觀音賣命,而是藉此機會,想要與朕搭上線?
若真能將其招攬至麾下,得其父子相助,那蕭觀音還有何依仗?這大遼天下,豈非朕之囊中之物?”
想到此處,耶律重元心頭一陣火熱,看向城頭喬峰的目光,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審視與渴望。
他的目光又掃過喬峰身旁那位一直沉默不語、麵容依稀有些熟悉的老者,那便是易容成蕭遠山的段譽。
耶律重元努力回憶,似乎多年前確實見過蕭遠山幾麵,隻是印象已模糊。
他示意傳話將領,將話題引向蕭遠山。
那將領會意,高聲問道:“城上那位,可是蕭遠山老英雄?陛下有言:多年之前,朕亦曾與老英雄有過一麵之緣,深知老英雄乃我契丹一代豪傑!
不想多年後,老英雄竟能培養出如此麒麟兒,虎父無犬子,朕心甚慰,對老英雄亦是佩服得很啊!”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扮作蕭遠山的段譽心中頓時一緊。
他本就擔心自己露餡,此刻更是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旁邊的蕭遠山及時瞥了他一眼,眼神沉穩,帶著安撫與提醒之意。
段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緊張,回憶著喬峰事先的囑咐,模仿著蕭遠山可能有的低沉沙啞的嗓音,運起那身磅礴無比的北冥神功內力,緩緩開口。
那聲音雖刻意壓低,卻因其深厚無匹的內力根基,如同沉雷般滾過戰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甚至比之前蕭遠山的傳音更顯醇厚綿長:
“皇太叔過譽了!老夫不敢當,俗語有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如今這三軍主將乃是我兒蕭峰,一切事務,由他決斷,皇太叔若有要事,與他相談便可。”
這番話說的不卑不亢,既迴應了耶律重元的讚譽,又將主導權完全交還給了喬峰,也冇叫耶律重元為陛下,依然叫皇太叔。
這完全符合一個大遼老將,支援兒子的父親身份。
隻能說段譽的腦子,終歸還不白給,隻是在感情方麵呆了一些,其他時候還是很清醒的。
耶律重元在城下聽得真切,微微頷首。
他不僅冇起疑,反而對蕭遠山這番深明大義的舉動更加欣賞。
他心想:這蕭遠山果然也是個人物,不居功,不搶風頭,懂得進退。他們父子皆是真豪傑!隻要能將這喬峰拉攏過來,也不愁蕭遠山不為我所用!
他心中的算盤打得劈啪響,越發覺得今日這趟來得值,救回兒子耶律涅魯古的希望大增,甚至可能有意外的巨大收穫。
他清了清嗓子,決定親自開口了。
雖然距離尚遠,他仍需運足內力,聲音不如那專職傳話的將領洪亮,卻也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遠遠傳開:
“蕭峰!既然令尊也如此說,那朕便與你直說!涅魯古年少氣盛,若有得罪之處,朕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你亦是當世英雄,當知天下大勢!如今遼國江山飄搖,正需能臣猛將匡扶社稷!
你若肯放了吾兒,並棄暗投明,助朕平定天下,朕在此承諾,必不負你!高官厚祿,封侯拜將,乃至裂土封王,皆不在話下!
如此待遇,可遠勝你如今在那孤兒寡母麾下,做一個區區的珊軍將軍,孰輕孰重,你大可以自行判斷!”
他終於圖窮匕見,直接拋出了招攬之意,而且條件開得極為誘人,連裂土封王都說出來了。
城上城下,數萬雙眼睛都緊緊盯住了城頭那個喬峰,等待著他的迴應。
而囚室之中,易容成耶律涅魯古的喬峰,自然也聽到了這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套,耶律重元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