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山童姥的釋懷

該說不說,天山童姥下手,也是當真狠辣啊。

喬峰心中暗歎。

這些傷痕,顯然是專挑最影響美觀、最難修複的地方下手,目的就是要讓李秋水永遠活在容貌被毀的痛苦之中。

當然,他也明白,李秋水偷襲導致童姥身體永錮在先,這兩人之間的互相傷害,早已分不清誰更狠毒一些。

隻能說是一報還一報,糾纏成了死結。

或許這倆人真能說一句: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李秋水看著喬峰審視的目光,感受到那目光中並無厭惡,隻有一種醫者般的專注與淡淡的唏噓。

她心中莫名一酸,竟難得地卸下了幾分往日的偽裝與戾氣,幽幽歎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蒼涼與疲憊:

“唉!若非如此,你以為我這個堂堂的白高大夏國的太妃,願意終日活在仇恨與脂粉之下,靠著回憶與怨恨度日嗎?”

她目光有些迷離,彷彿在對自己說,又彷彿在對著虛空中的無崖子低語:“其實,我的心中又何嘗不知,老…師姐她也是個可憐人。

無崖子師兄他…嗬,實在算不得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良人,隻是我走不出那段記憶,終究是忘不了他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複雜難明,帶著一種大夢初醒般的悵惘:“但實際上,就算如今再見他,或許我也隻剩下重逢的執唸了而已。

他不會再與我和好如初,而我經曆了這數十年的浮沉,看透了情愛虛妄,多半也不會再如當年那般,癡癡留戀這位昔日的夫君了。”

“隻能說這一切,或許都是天意弄人罷……”

喬峰聞言,心中亦是微微觸動。

他冇想到,在卸下所有偽裝,展露了最不堪、最真實的一麵後,李秋水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近乎悟了的心裡話。

說到底,她那般刻骨地仇恨天山童姥,除了最初因無崖子而起的嫉妒,後期最主要的,便是這毀容之痛,讓她無法以真麵目示人,無法坦然麵對自己與他人。

若論及其他,在看清無崖子心意之後,她與天山童姥,某種程度上,都不過是那場失敗感情中的可憐人與小醜罷了。

一個短暫擁有卻終失所愛,一個連擁有都未曾有過,皆是一場空。

天龍天龍,終歸講述的都是求而不得,眾生皆苦的故事。

任憑你靈鷲宮再厲害,天山童姥武功再高,也是癡戀一生的可憐人。

任憑你西夏一國之太妃,任憑你李秋水武功絕頂,也有一生難以言說的遺憾。

這短暫的坦誠,讓喬峰看到了化解這段死結的一線曙光。

他不再多言,收斂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李秋水臉上那些猙獰的疤痕之上。

能否破局,便看接下來了。

而一旁的天山童姥,將李秋水那番不似作偽的心裡話聽在耳中,心中亦是泛起了層層漣漪,極不平靜。

她本性雖乖張霸道,卻並非真正鐵石心腸,更多是刀子嘴,豆腐心,口上說的比誰都狠,實際上若非真把她氣壞了,她也不會如何狠毒的。

方纔之所以會答應喬峰那看似賭氣的賭約,雖然也有賭氣原因,但也有其他的一些深層原因。

而這原因,正是因為在得知無崖子心中所屬竟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後,那份糾纏了她數十年的執念與不甘,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雖然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卻也讓她有種驟然解脫的虛脫感。

巨大的失落與荒謬之後,反而看開了許多。

若非心中執念已鬆,以她的驕傲,即便喬峰舌燦蓮花,百般激將,她又豈會輕易鬆口,答應與這毀容囚身的生死大敵和解?

此刻,再聽到李秋水這番卸下所有偽裝與敵意,帶著蒼涼與疲憊的坦誠之言,天山童姥心中受到的衝擊,絲毫不亞於方纔得知無崖子真相之時。

她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數十年前,在逍遙子恩師座下,那個明豔照人、天賦卓絕,會跟在自己身後甜甜叫著師姐,與自己一同練功、一同嬉戲的師妹。

那時的李秋水,光芒萬丈,容貌更勝自己一籌,兩人感情極好,何曾想過會有後來這般不死不休的局麵?

一切……皆因無崖子而起啊……

天山童姥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追憶,有惋惜,更有一種時過境遷的滄桑。

無崖子,終歸是擔不起我們姐妹二人如此傾心,這麼多年了,爭來鬥去,遍體鱗傷,到最後人家的心中卻隻有他人,我等都是一般的可憐人,到了現在,我還有什麼是放不下的呢?

她心中默默歎了口氣,一股倦意悄然襲來。

但這股示弱的情緒剛一升起,便被她那固有的驕傲強行壓下。

哼!就算如此,想讓姥姥我先低頭,那也是休想!

她將目光投向喬峰,倒要看看,這小子是否真有那逆天的手段。

若他真能治好李秋水的臉,那自己順勢下坡,了結這段孽緣,似乎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畢竟這也是願賭服輸,不算丟人。

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她方纔那些憤怒的斥責,更多是出於數十年來互相攻訐的習慣,其內核的恨意,在接連的真相沖擊下,已然鬆動淡化。

對於李秋水害她身體永錮之事,要說她完全看開,那是自欺欺人。

但數十年光陰流逝,再深的怨恨,也被時間磨去了許多尖銳的棱角,隻剩下一種麻木的痛與時也命也的無奈感慨。

說到底,天山童姥恨李秋水,更多還是因為無崖子,而現在這一份恨,已經散去了大半。

這時,隻見喬峰仔細端詳了李秋水臉上的傷痕後,點了點頭,語氣肯定的說道:“師叔臉上的傷,雖然年月已久,傷及肌理根本,但若要治癒,也並非全無可能。

隻是需要費些手腳,而且過程頗為痛苦,非常人能忍受,不知師叔能否忍受?”

李秋水此刻心緒複雜,既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又覺得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她蹙眉問道:“痛苦?何種痛苦?”

喬峰也不隱瞞,直言道:“不瞞師叔,喬某曾習得一門特殊的內功心法,名為神照經,此功練到高深境界,可有起死回生、斷肢重續之奇效。

用以修複師叔這陳年疤痕,原理便是需以利刃,將您麵上這些業已長死的疤痕組織重新割開,露出新鮮創麵。

然後以喬某的精純神照經內力,強行催發您自身氣血生機,滋養創口,令其迅速癒合,長出全新的皮肉,從而恢複到受傷之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