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依舊針鋒相對

而一旁的李秋水,在嘶吼著說出這隱藏了數十年的,最不堪的真相後,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的坐在那裡,眼神空洞的望著地麵。

儘管她早已知道這個事實,但再次親口說出來,依然如同揭開血淋淋的傷疤,痛徹心扉。

即使到瞭如今這般年紀,即使她表現得再如何放蕩不羈,內心深處對無崖子那份扭曲而執著的愛戀,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嫉妒與怨恨,依然是她無法擺脫的夢魘。

愛情二字,竟能讓這兩位年近百歲、武功通玄、權勢滔天的奇女子,糾纏折磨一生,至死方休。

甚至到了垂暮之年,依然被其折磨得如此狼狽不堪,心神失守。

山林間,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嗚咽聲,以及兩位老人那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與荒誕。

喬峰看著眼前這兩位瞬間彷彿蒼老了許多的前輩,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原本準備好的許多說辭,結果冇想到,李秋水直接自爆了,可能也是武功被壓製之後,她放下了自己的女強人風格,這才肯展露心扉。

可不管如何,這一切,終歸是真的,什麼也改變不了。

喬峰知道,此刻正是打破這僵局的關鍵時刻。

他不能任由她們再次沉淪於那無休止的仇恨循環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而清晰,如同磐石般定在兩人紛亂的心神之間:“師伯,李師叔,喬某讓二位開誠佈公,將沉積數十年的舊事攤開來說,並非是為了欣賞二位的痛苦,更非是要評判孰是孰非。”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依舊眼神空洞、身軀微顫的李秋水身上,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歎息:“李師叔,你自己也清楚,無崖子師父心中所念,並非童姥,亦非其他,而是你的那位小妹。

此事說到底,確是無崖子師父有負於你在先,他既已與您成婚,心中卻另藏他人,此等行徑,於情於理,皆是他的不是。”

李秋水聞言,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似乎被這話觸動了某根心絃。

喬峰繼續道,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所以,正因如此,無崖子師父他從未真正記恨過您將他打落山崖之事!

在聾啞穀那些年生不如死的歲月裡,他曾多次對蘇星河師兄,乃至後來對我言及,此乃一報還一報,是他先行差踏錯,辜負了您的感情,才招致後來的報應罷了。

他心中對您,更多的是愧疚與自責,而非您所恐懼想象的,深入骨髓的仇恨!”

“什麼?!師兄他……他真是這麼說的?!他……他不恨我?!”

李秋水猛的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瞬間湧上一抹異樣的潮紅,那雙原本充滿怨毒與絕望的美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混合著巨大驚喜與解脫的光芒!

這個訊息,對她而言,不啻於在無儘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真的嗎?他真的…不恨我?!那就好!那就最好!最好!”

她喃喃自語,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彷彿壓在心口數十年的一塊巨石,終於被挪開了一絲縫隙。

明明知道無崖子精神出軌,你現在還對他如此念念不忘,也是個神人了。

喬峰心中忍不住吐槽一句,不過見李秋水這副模樣,也算是不計較這些了,那也好說。

安撫了李秋水,喬峰的目光轉而投向臉色灰敗、眼神淒苦的天山童姥,語氣變得溫和而帶著一種勸慰:“師伯,您現在也已知曉了全部真相。

無崖子師父心中所屬,既非您,也非李師叔,而是另有其人。

請恕喬峰直言,似童姥您這般驚才絕豔、武功蓋世、獨自開創偌大基業的奇女子,天地廣闊,何等自在?

無崖子師父他雖然厲害,但或許根本就配不上您這一片癡心。”

他話語誠懇,帶著晚輩對長輩的關切與敬重:“您實在無需再因他之故,將自己束縛在這無望的執念之中,更無需因此與李師叔鬨到如今這般不死不休、兩敗俱傷的局麵。

細細想來,為了一個心中並無你我的男子,二位爭鬥殘殺數十年,付出的代價,難道還不夠慘重嗎?這真的值得嗎?”

喬峰這番話,可謂是推心置腹,站在一個相對超然的立場,點破了這樁持續近一個世紀恩怨的荒誕與無謂。

然而,積攢了數十年的血海深仇,又豈是這般道理能夠輕易化解的?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聽完,臉上的激動或灰敗之色雖然稍減,但眼中的恨意卻並未消散,隻是不再像之前那般癲狂失控。

兩人幾乎是同時,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懟,緩緩搖了搖頭。

李秋水率先開口,聲音冰冷,指向天山童姥:“喬掌門,你這份心,我李秋水領了,我總算知曉你,當真是和江湖傳言那般的豪傑。

但你的想法終歸是要落空了,我們師姐妹之間的深仇大恨,早已不全是因無崖子師兄那點風月往事所致了!”

她猛地抬手指著自己的臉,雖然脂粉掩蓋,但那輪廓依稀可見:“你看看我的臉!我這張臉,當年是何等模樣?如今又是何等模樣?!全是拜這老妖婆所賜!

她趁我心神恍惚之際,用利刃在我臉上劃下這永世無法消除的疤痕!這份毀容之恨,刻骨銘心,你要我如何與她解開?!難道一句誤會和不值得,就能讓我的臉恢複如初嗎?!”

她話音未落,天山童姥已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炸起,尖聲斥道:“放屁!李秋水你這賤人還有臉說?!

若不是你當初趁我修煉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到了緊要關頭時,無恥偷襲,導致我真氣逆行,走火入魔。

我又怎會終身受困於這幼童軀體,永遠無法長大?!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受儘旁人異樣的目光與暗地裡的嘲笑?!

這筆仇恨,難道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兩人越說越是激動,剛剛纔緩和些許的氣氛,瞬間再度劍拔弩張起來,彼此怒目而視,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

確實,正如她們所言。

最初的導火索或許是無崖子,但在這數十年的互相報複與傷害中,她們早已在對方的肉體與精神上,留下了雙重創傷。

毀容之痛,體型永錮之悲,這些都是實實在在,日夜折磨著她們的痛苦,絕非一句看開些,或者為了一個男人不值得就能輕易抹平的。

喬峰看著再度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的兩人,心中明瞭,解開這個死結,終歸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

不過,他能說到這裡,終歸就還是有辦法的。